正文
對峙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對峙
夜空暈開一片深邃的墨藍。
一輪圓月懸于空中,碎鑽般的星辰綴滿天幕,這是居住在城市的人很少接觸的場景,心底不由得生出幾分驚嘆,又夾雜着一絲天地遼闊的茫然。
她能聞到煙花燃燒産生的刺激性氣味,下意識地皺了皺鼻子。
視線向下移,看不到盡頭的大海和天空連在一起,黑藍的色彩一直蔓延到他們腳下。
煙花燃燒的明亮光芒在她眼前綻放,流光随着那人的動作蕩開,點點火星四散飄飛。
“沒想到僅僅只是星光與煙花……就能這麽美呢。”
太宰治輕聲說道,唯一露出來的那只眼睛倒映着煙花的光芒,讓人看不到其中的情緒。
此時的他卸下厚重的西裝,穿着就地采購的休閑服裝,但是身上仍有不少綁帶,特別是手腕那裏,總覺得一個不小心就會被煙花燒到。
“死在這樣美麗的地方感覺也不錯……”
“不要總說這些話啊……好不容易出來玩一躺。”她嘟嚷幾句,随後又有些擔憂,“你不要用幅度那麽大的動作揮舞煙花棒,燒到衣服上就糟糕了。”
與她的緊張相比,太宰治可随意多了,語氣漫不經心地說:“優質的煙花棒産生的火花是可以随便觸碰的,就算把手放上去也不會怎麽樣,燒到衣服就更不可能了。只有低劣的煙花棒才有危險呢,花見小姐怎麽經驗比我還少?”
聞言,她松了一口氣,“難怪不緊張,原來你買的是優質煙花棒。”
“诶?我不知道哦,只是看到有人擺攤就随手買的。”
她的心又提了上去,“不要這麽随便啦!既然不知道質量好不好就不要再玩了。”
“可是煙花很漂亮啊。”太宰治提着煙花棒向這邊走過來,他的臉上帶着不懷好意的笑容,“花見小姐也來玩一玩嘛∽”
随着太宰治的靠近,煙花棒四濺的火花也抵達了她的面前。她本能地害怕火焰,下意識向後退了幾步,最終因為腿軟而摔倒在海水裏。
不過這裏是海灘附近,海水也沒有多深。
她氣憤地盯着那個捧腹大笑的少年,有些想罵回去,但最終沒有在那張比以往還要活潑許多的笑臉下說出口,只能苦悶地埋怨他:“好過分,又欺負我……”
太宰治笑了好一會,卻不忘向她伸出手。
“再不道歉花見小姐好像就要哭出來了,所以對不起啦,我已經知錯了,就請你原諒我吧。”
這簡單的道歉從太宰治嘴中說出來的可信度不高。但是,至少對于她來說,她願意相信這是真心的道歉。
她握住那只手順勢站起來,能感覺到熾熱的溫度傳遞過來,化解了她手上那些因為觸碰海水而導致的涼意。
“那我再問一次,花見小姐要不要玩一下煙花棒?我這次買了很多呢。而且,是從正規途徑買來的!”
“哼……”所以說剛才果然是在開玩笑啰?她又有些生氣了。
太宰治的表情似乎有些低落。
怎麽可能啊?應該是天太黑看錯了。她雖然希望少年在意自己,但是理智上又認為這是不可能的事。
“花見小姐很讓我意外呢,居然不喜歡煙花,不像大部分人喜歡沉迷于這種稍縱即逝的‘美好’。”
少年背對着月光看着她,她仍然看不清那張臉此時的表情。
這沒有什麽關系,大概也與平時沒有什麽不同。
“明明短暫的美好消失後留下的是掃進垃圾桶裏的東西,不過現在看來還是有點意義的……”
太宰治歪着頭,繼續用那不真切的目光看過來,“因為,說不定下一次就不能來這裏了。以後回想起來,如果沒有留下一些值得銘記的回憶,恐怕會更加難過吧?”
明明應該習慣對方時不時說一些喪氣話的行為,但是她還是做不到無視。心裏湧現出名為難過的情緒,她不贊同地說:“才不是這樣的!明年不管你有沒有空,我和織田作都會拉你、還有安吾過來的。”
“既然這種時光很美好,那就讓它一直繼續下去啊!形成每年的慣例……什麽的……”
她說話的聲音越來越小。這樣自以為是地介入到他們三個人的人生中,恐怕非常不自量力吧?
畢竟她才認識他們沒有多久,甚至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真是嚣張的發言……差點吓到我了。”
太宰治的語氣有些低沉,帶着些意味不明的色彩,她總覺得這不像是在嘲諷自己。
她突然想要看清那個人的表情,想要知道他是懷着什麽樣的心情說出這句話的。然而對方轉過頭只留給她一個黑色的腦袋。
“我可是認真的……”她聽到自己喃喃自語的聲音。
緊接着,她發現自已被少年牽着手,向待在沙灘上烤肉的織田作和安吾走去。
什麽時候牽的手?
她有些迷糊地想。
少年的手掌比她大,修長而又骨節分明,握住她時給她的感覺和弟弟妹妹不一樣。
“……我……”那個人的聲音越來越模糊, “會活到明年的……所以請你……”
“也活下來吧。”
花見睜大了眼睛,轉瞬之間,眼前的場景迅速崩塌,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天花。
“原來是夢……”
她呼出一口氣。
花見看了一眼牆上的挂鐘,發現剛好是早上7點多。一同感覺到的當然還有胃部傳來的輕微疼痛,催促她趕緊去吃早餐。
“伽椰子——啊……不對,她昨天晚上已經走了……”
一下子就沒有事情要做了。
花見不想起床,就這樣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
她對夢中的記憶非常模糊,只是隐約記得是和朋友參加了海邊的夏日祭。但是實際上花見沒有和朋友參加過夏日祭,只有與家人在一起的記憶。
曾經倒也和那三人發出過邀請。
因為安吾和太宰治都很忙碌。他們作為港口□□的重要成員,一年365天幾乎都沒有什麽假期。
而且在那段時間裏事情特別多,等好不容易有空在酒吧裏聚會時已經離夏日祭很久了。
閑聊之中,花見談到了她和家人參加慶典的經歷,引發了後面的聊天話題。
安吾說自己大學之前每年都參加夏日祭,上了大學後時間逐漸減少,因為要忙着課程和社會實踐,為畢業後的工作做準備。
織田作很小的時候就在為生活奔波,也沒有可以一同參加任何慶典的親朋好友,倒是工作的時候去過慶典,雖然他的主要目标是慶典上的人,但勉強也算體驗過。
太宰治說自己12歲前年年都參加各種慶典,但被管得嚴嚴的,家裏人不讓他自由活動,所以慶典在他印象裏都挺無聊的。
就是在這裏,大家才知道太宰治居然是個離家出走的大少爺。
想到家裏有好幾個小孩子,他卻很少帶着他們出去玩,織田作提議說:“我們明年就一起去參加夏日祭吧?有了目标的話就可以在假期來臨之前拼命工作,等到假期那天就有時間了。”
安吾吐糟:“為了留出那幾天而趕工,我說不定會直接猝死,畢竟我的工作實在是太多了……”
“好惡毒的詛咒啊!織田作∽”太宰治哀嚎着趴在吧臺上,“活到明年夏天也太可怕了吧?”
但是最後他們兩人都同意了這個提議。
花見還記得太宰治那個時候的樣子,雖然嘴上說得很勉強,但曈孔中還是流露出了一點光芒。
“我就勉強活到那一天吧……”
他搖晃着手中的杯子,臉上浮現出一個淡淡的笑容。
那個一起定下的約定到最後還是沒有實現。因為第二年夏天,名為mimic的組織就進入了橫濱。
之後又過了兩個夏天,甚至已經沒有一個人去參加夏日祭了。有的人死去了,有的人走上不同的道路。
——以後也很難有機會實現了。
花見覺得自己突然想起這些事情,大概是因為正值夏日,算算時間,橫濱的夏日祭也快到了。
她突然想起來,廚房還留有昨晚的剩菜,忘了放進冰箱了,如果不及時解決,發黴發臭就不好處理了。雖然她感覺自己對生活的要求很低很低,但還是不希望自己的房間招來意料之外的節肢動物訪客。
‘順便叫一下市內的超市快遞服務,挑幾種包裝食品,這樣以後都不用現做現吃了。’
然而當花見走下樓梯的時候卻聞到了食物的香味。
一想到某種可能,她就感覺心情變得煩悶起來。她想立馬回頭,但是已經遲了,因為那個人就靠在樓梯口的牆邊。
“私闖民宅是犯法的,你又想乾什麽?”
面對花見的冷臉,太宰治沒有退縮,“你是這幾天第一次和我說話呢,花見。”
他的臉上沒有之前那種造作的笑容,也沒有記憶中空洞的虛無,僅僅只是毫無波瀾的平靜。
“我思考了很多次也不明白為什麽會這樣的事情。但是我知道,如果再像以前一樣退縮,我一定會後悔的。
不管過去發生了什麽,也不管我們之間存在着什麽阻礙,請你給我一次正常交談的機會吧。”
“我真的——不想放手。”
那雙鳶色的眼睛毫不回避地直視花見,也看到了她下意識收縮的瞳孔。
在這次直接的對峙中,花見終于發現了太宰治與幾年前最大的不同。
他——
“……成熟了不少。”
織田作感嘆。
如果是那個還待在港口□□的太宰治,他會用尖銳的語言戳破花見的僞裝,然後說出那些違背內心且不顧後果的話,僅僅只是莽撞尖銳地表達一切。
“花見,和他談談吧,冷戰解決不了任何事情。”織田作走到花見身邊,誠懇地向她提出建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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