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惡之花朵(六)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惡之花朵(六)
“你為什麽還活着呢?”
酒井小姐對富江死而複生這件事并未表現出任何恐懼。
“不要這麽冷冰冰的質問嘛,”富江像是在撒嬌一樣,用溫柔親昵的聲音說:“你們是用了什麽能力嗎?後面發生的事情讓我很迷茫啊,不知道為什麽就被火燒了起來,那個我死前的痛苦可是沒有一點遺漏地傳給了我。”
富江說着說着,她抱了抱自己,語氣有點顫抖,“好痛啊,死亡好痛啊。”
那像是害怕,又不像是害怕。
“我都這樣了,就算不向我道歉,你就不能來哄哄我嗎?”
她的眼裏好像有星星在閃爍,朦胧的,又好像蒙上了一層霧,這真切的美麗讓太宰治有些微愣,安慰的話語差點就脫口而出。
等反應過來後,他暗自心驚。
不再擁有人間失格,僅僅依靠這句止于一些奇特力量的身體,太宰治此時并不能完全消除富江魔性魅力的影響。
但富江的誘惑力不是只對生理性別表現為男性的人才生效的嗎?難道是她的力量增長了?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就糟糕了。
富江沒有放過太宰治臉上的任何變化,她愉悅地露出甜美的笑容,讓她整個人都柔和下來,與初見時高高在上刺眼奪目的姿态并不相同。
她本來就是個學生,剛發育完全的身體看着略顯青澀,去掉那些尖刺後,這樣一個看似溫和親切的形象變得更有魅力。
“果然,我能做到這一步,只要我願意,所有人都應該愛上我。”
在說這句話的時候,富江的嘴咧到最大,她捂着臉,一邊在笑,一邊又在哭,眼淚不停往下掉。
回應她的,是一句毫不留情的嘲諷:“你可真是一個瘋子。”
聞言,富江并不生氣,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繼續說話。
“那個津島有什麽好的,他對你的态度一點也不溫柔。我雖然大部分時間裏表現出來的态度比津島先生還惡劣,但其實,對于我想親近的人,我可以表現的很溫柔哦。怎麽樣?要不要考慮一下我?
來的路上還有其他富江想來找你,他們可不一定有我這麽溫柔,所以我搶先一步把他們都殺了。雖然有一部分是因為我自己看他們不爽的原因,但還有一部分是為了你才這樣做的哦。”
那副為你着想于是殺死別人的姿态十分可怕,如果此時站在對面的不是太宰治,恐怕早就被吓到轉身逃跑了。
對于這種pua行為,太宰治十動然拒,“那你還真是可悲啊,不斷分裂,自相殘殺的怪物,你和他們也沒什麽兩樣,怎麽不和他們一起去死?”
“死?誰死我都不可能死。”富江臉色突然變得陰沉,她張狂地說,“這個世界要繞着我轉才對。”
富江歪了歪頭,“你其實和我一樣吧?我可是親眼看到了哦,你的眼神,你想占有津島先生是吧?所以才控制了他。”
這樣想着,富江才沒有猜測津島是不是特別的,而是看向表面上一直占據主導地位的女性。
越是注視,她越能感覺到一種奇怪的觸動。想要了解更多,想要接觸更多,就好像,就好像眼前所見之人是如她一般的存在,奪取她的視線,讓她忍不住沉迷其中。
其實津島先生身上也有些這種感覺,但是富江從酒井小姐身上的這種感覺更明顯,說不定津島先生就是被酒井小姐影響才會有那種感覺的。
總是無比張揚自信的川上富江甚至心裏有種隐約的感覺,似乎那種吸引力比她要更獨特,要更加——美麗。
對方也擁有精神控制類的異能,聽說兩者相遇有極低概率會觸發異能特異點,雙方均無法壓制對方的罕見平衡沖突,會扭曲現實、爆發海量異能能量。
富江沒親眼見過特異點,她只能一知半解地猜測,——絕對是因為這樣,所以富江才會感覺自己愛上了酒井小姐,她作為分身那機械的扭曲的意志才會進化,讓她得以脫胎換骨。
這是所有富江裏,唯有她一人能得到的幸運。
“我目前遇到過的男性真是無用啊,相比之下,女孩子就很不錯,雖然也會嫉妒我愛慕我,但你是例外。”
這讓女身男心的太宰治感到有些微妙。
富江眼神癫狂,然後帶着難以言喻的自信朝太宰治說道:“你會喜歡我的吧?你一定會喜歡我的,你怎麽可能會不喜歡我呢?哪怕你現在沒有感覺到什麽,但是你之後一定會愛上我的。因為——我是這麽美麗,唯有我才能與你相配!”
“富江确實是花枝招展的,享受被別人追捧的生活,所以從來不抗拒那些人的親近。但是我不同哦,我可以永遠永遠和你在一起!”
她不知道從哪裏掏出了一把短刀,一步一步向太宰治走過去。
“我們是一樣的,對吧?
——吶,和我融為一體吧。”
那輕柔的聲音使人的骨頭都酥了一半,充滿了瘋狂與占有的欲望。
狹窄逼仄的暗巷只有一束月光照拂,富江的足尖踩在地面上,清脆的叩擊聲一下、又一下緩慢漾開,浸着刺骨的寒意,生出令人脊背發僵的悚然。
酒井小姐像是呆住了一樣,一直站在原地沒有動彈,直到富江的刀刃靠近她,她才做出反抗的動作一把抓住了富江握住刀柄的手。
那瘦小而柔弱的身軀有着讓人意外的力量,讓富江一時間難以擺脫束縛,就這樣和對方停滞在空中。
“我可不想和怪物融為一體。”
那雙紅色的瞳孔深不見底,目不轉睛地盯着富江變得委屈的臉。她說話時喘着氣,正與心底深處升起的違背意志的想法對抗。
“為什麽要拒絕我?我們這麽相似不是嗎?我和你都是特別的,和那些富江,那些人類完全不一樣。”
“并不是哦。”
聽到這句否定的話,富江臉僵住。
“我啊,一開始确實很好奇你。因為你本來就是人類欲望的化身,是我所認為的——絕大部分人類的本質。如果是以前的我,面對你的邀請肯定會毫不猶豫的答應吧。但是現在可不一樣了……”
虛弱的女性強撐着露出嘲諷的笑容,“我是被人注視着的,不像你只能一個人行走于世間,無人會真心回應你,你只能像灘淤泥一樣拉着別人墜落!”
他像是沒有察覺到自己處境的危險,用那種惡意的、充滿挑釁意味的聲音笑了起來,“你真是惡心又可忴啊。”
“讨厭讨厭讨厭,怎麽可以這樣說我!?”
富江瞪大雙眼,用力掙脫對方的束縛,将短刀不斷向前推進,然後瘋狂地劃出去。
她的眼中倒映出對方狼狽閃躲的姿态,然後信誓旦旦地說:“我會原諒你的,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啊。殺了你之後我會吃掉你,等我們的血肉融合在一起,你一定就能明白我的愛意了。”
就算身體素質比不過對方,但似乎久經百戰的酒井小姐還是将刀柄奪到手中,然後用力向下,鮮紅的血液在眼前噴湧而出,淅淅瀝瀝地撒在身上。
耳邊響起富江吃痛的喊叫,酒井小姐感覺自己快到極限了,但是依然緊握武器。
“啊啊啊好痛啊!酒井小姐實在是太過分了!怎麽會這麽突然,完全吓了我一跳……”
富江因為受傷而痛到面部扭曲,那張姣好的面容卻并不顯得難看,反而因為被施虐吸引力更強。
她剛才還在指責對方,下一秒就突然換了個态度,就像是母親在教導不懂事的孩子一般,溫柔而又傲慢地說:“這樣是沒有用的哦,你很快就會理解的,然後做出正确的事情,我——額!”
從小腹到脖子,那把短刀一次又一次紮進富江的身體裏,她的嘴巴吐出些許血沫,怎麽都說不出口。
即便已經傷痕累累,但富江仍未真正死去,依然用帶着笑意的眼神注視着瘋狂刺穿她的兇手。
太宰治喘息着,俯視此時躺在地上無法動彈的富江。他撐住額頭,心知自己瘋狂的舉動不正常。
富江破碎的身體躺在血泊中,傷口血肉模糊地蠕動着,形狀看着像一張張人臉。看着這個醜陋的怪物,太宰治突然笑了起來。
“哈哈哈——看來我和你真的不一樣啊。你這個怪物,惡心死了。”
怪物的血液沾染了他的身體,黏糊糊的,讓他本能地泛起一身雞皮疙瘩。
有什麽聲音越來越近。
“——你在搞什麽?怎麽把自己弄得那麽狼狽。”
太宰治轉頭看過去,卻發覺自己的動作異常遲緩,好像過了一個世紀那麽久才成功轉過去看到那個熟悉的身影。
“對不起……花見……”
他現在使用着花見的身體,本來不敢冒險受傷。但是被富江的魔性所吸引後,思維就變得難以控制,等他回過神來,便已經來到了這裏
花見挂着煩躁的表情,嘴裏吐出的話卻帶着難以掩蓋的關心,“這時候別說對不起了!——喂!”
眼看着對方支撐不住将要倒下,花見趕緊跑過去接住。
她接近了攀附在自己身體上不停蠕動的惡心肉塊正在逐漸形成人臉的模樣,與其說像是富江還不如說像是地獄裏的魔鬼。
在漆黑的巷子裏,花見的右眼綻放出金色的光芒,此時的她仿佛從人類變成了高高在上的神明,冷漠地對眼前之物下達不可違抗的命令。
“去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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