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廢墟之國的愛麗絲(一)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廢墟之國的愛麗絲(一)
這裏是一小片平坦的墓地。
四周有群山環繞,在夜色籠罩之下,茂密的森林散發着滲人的冷意。今天的風并不大,所以處于低窪地帶的墓場被白霧籠罩着。
女人穿着白色的長風衣,樣式似乎是醫生白大褂的改良版,襯得整個人氣質清隽又利落。
她将一束法國鳶尾花放在墓碑前,特意挑選的白黃紫三種花色結合起來很是漂亮,就是不像一般人掃墓會用到的花。
周圍的霧氣因女人的出現而翻湧。
“偷窺別人掃墓可不是什麽禮貌的行為哦。”笑容淺淡地挂在女人臉上,像一種本能的應酬,眼底毫無波瀾。
在她話音落下後,墓場裏彌漫的大霧立即消失了。
女人仍伫立在墓碑之中,她擡頭看向天空,沒有白霧遮擋視線的天空閃耀着漫天繁星,勾勒出銀河的形狀。
然而在她眼中,銀河不僅僅只是銀河,還有更多醜陋邪惡的存在。不過接觸祂們的通道已經變成唯一一個,且被限制的通道。
在遙遠的城市裏,僅僅只是淺眠的太宰治聽到了樓梯傳來的聲響,腳步聲有些淩亂,透露出些許異常。
“是花見,突然跑下去了。”
晚上一直和艾琳無所事事地待在屋頂的織田作探出一個頭告訴太宰治,這個副驚悚的畫面對太宰治來說已經習慣了。
一樓靠近庭院的門口,花見兩只手扶在門框上,雙眼無神地望着外面。
“花見,怎麽了?”
急匆匆趕來的太宰靠近花見。
“那個人出現了……看不見…………不能消失……”她的話支離破碎,讓人一時間猜不到她想表達的意思。
“你現在——”
太宰口中的話沒有完全說出來,就被突然撞進懷裏的花見給打斷。但花見少有的主動擁抱并沒有讓他感到高興,感受到懷裏顫抖的身軀以及薄衣衫傳來的聲濕意,他突然有點手足無措起來。
“我還在夢裏嗎?”
花見哭泣着詢問。
“你當然在現實,夢裏怎麽能感覺到我的溫度呢?”花見大概是做噩夢了,是夢到那些他沒有參與過的不幸嗎?
——好想知道。
無論是什麽都好想知道。
太宰把視線投放在花見的頭頂上,輕聲詢問她在害怕什麽。然而花見一句話也聽不進去,只是出于本能而自言自語。
“所有的事情都是矛盾的,我自己更是最大的矛盾……我一會想這個,一會想那個,為什麽堅持不下來啊?”
此時的花見和平時冷靜的樣子不同,直白地流露出自己的恐懼。
安慰人是一項技術活,還是太宰治一向不擅長的領域。更何況花見現在頭腦不清醒,近似一種夢游的狀态,安慰的用處也不大。
他只能笨拙地拍打花見的後背,希望後者盡快安定下來。
等聲音逐漸變小直至消失,确定完花見的狀态後,太宰将她抱回二樓的房間裏。
自從清水的案件結束後,花見已經消沉了足足有一個月,問她依舊是什麽也不說,狀況看起來比之前還糟糕。
太宰治認為不能再繼續拖下去了。
過了一會,太宰治、織田作和艾琳在庭院小聲讨論花見的情況。
織田作當然不用防着,至于艾琳,太宰治覺得她肯定有關鍵信息可以透露,畢竟極少出門的花見特意将艾琳帶回來肯定有專門的理由,或許就和花見隐藏的那些秘密有關。
收編鬼魂作為保姆這種事根本不用費勁去外面找,太宰治在酒井宅住了幾天,就至少見到過幾只鬼主動找花見幫忙。
再加上經過這幾天相處,太宰治已經完全摸清了艾琳的性格為人,有很大把握認為她會站在自己這邊。
太宰治已經厚着臉皮和花見相處一段時間了,得到的信息也有不少。結合《丹蝦》來看,花見和書中的主角雛雨存在一定的共同點。
身體變異——能跟随靈魂的眼睛,奇異的金色,對身體造成負擔——像是器官移植産生的排斥反應——眼睛是誰的,花見又為什麽會擁有這只眼睛?
心理疾病與精神狀态——認為自己是怪物,抗拒他人,與實力形成的強大反差——自我厭棄。
然後就是太宰治查到的信息,案發現場的神秘第三、第四人。
與他們相關的力量具有和富江同樣的吞噬性,能夠吞噬物品的信息,導致專門用來提取物品記憶的異能力只能讀到被破壞後的片段,他們甚至比富江更恐怖,不僅僅是吞噬,還留下了一堆異常信息。
案發現場的男性死者惡名累累,身體被橫着斬成兩半,與花見曾受過的傷口類型吻合。可以推測該名男性将花見帶入案發現場,并靠得極近,甚至男性正好将花見抱在懷裏……然後被其他人以橫向的出傷方式殺死。
神秘的兩人,其中一人必然是女性,也就是花見口中的[她]。另一人要麽沉默寡言,要麽想說也說不出話。導致當時無法睜開眼,或者沒有力氣移動視線的花見只知道一人的存在。
而花見認為那個人給她留下了一只帶來強大力量、不屬于異能體系的眼睛,因為這只眼睛帶來了痛苦,或者力量過于強大甚至效果扭曲讓花見感覺自己成為了怪物。
之前酒井宅隔壁發生了和精神錯亂有關的命案,被害者死前展露出極其瘋狂的模樣,并多次提到色彩的關鍵詞。而太宰治在花見房間裏發現了五顏六色、精神敏感的人看了之後會被影響的塗鴉。
這種扭曲的力量,或許正是花見厭惡的源頭。
現在一切的謎題關鍵就是神秘人的身份究竟是什麽,她為什麽要做出那些事情。
聽了太宰治的推理,艾琳終于全面了解到花見的經歷,不由地心生憐憫。面對想要拯救患者的醫生,她想做的自然不是替患者隐瞞病情,而是悄悄給醫生提供幫助才對。
雖然艾琳和花見約定過要遵守秘密,但是作為一個靈活處事的鬼,艾琳有自己的判斷。大不了作為懲罰就讓花見收回給她的賜福。
艾琳當然喜歡這裏的生活,也很珍惜交到的新朋友們,但作為一個失去所有記憶後深感空虛的鬼,變回原來的樣子對她來說并不是太悲傷的事情,與之相比,無法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更難受。
她覺得自己還活着的時候一定是一個追求自由,有點任性,還讓父母感到非常頭疼的女孩吧。
于是,艾琳給了太宰治她所知道的信息。
花見之所以和艾琳相遇是為了尋找某個人。那個人在艾琳之前當地縛靈的地方留下了一個[穩定世界裂縫]的魔法陣,花紋非常複雜,呈現圓形。
“所以是和異能力不一樣的魔法?這可是完全沒有涉及過的領域啊。不過都有地獄了,想必天國也是存在的,那麽第三者是神明?由神明來負責世界級別的問題。”
太宰嘆了一口氣,“和神明鬥争……這難度未免太大了。不過仔細想一想,為什麽神明會去廢棄的樓房裏悄悄地懲治罪犯?而且技術不精還會誤傷,神明也有實習菜鳥嗎?”
同時,艾琳記憶中是有兩人存在的,她能聽到其中一個正常女性的聲音,另一個人——或者其他什麽東西的聲音則非常奇怪。
“好像是在說話,又好像不是在說話……”艾琳苦惱地翻找腦海中的記憶,“非常混亂的感覺,我感覺我記憶力挺好的,但每次回想這件事都得不到統一的答案。”
“當初調查案發現場物品信息的人有着和你差不多的感受。”
除了神明的猜測,他們還讨論了其他幾種可能。比如活了很久的任性魔法師在尋找弟子,世界守護者尋找繼承人,或者乾脆是吃飽了沒事乾的厲害人物随心所欲做事。
讨論來讨論去,沒有證據全都是在瞎扯淡。所以他們轉移話題,再次放到花見的心理問題上。
“如果實在是沒有辦法,乾脆直接和她挑明吧。”艾琳很果斷,“一直放任下去是不可行的,只有面對恐懼才能開始消滅恐懼。而且我覺得老師這段時間态度軟化得挺厲害的,針對她的不同問題一一破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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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見模模糊糊地聽到有人在和她說[你沒有在做夢],當她睜開眼睛,看到的卻是一片沒有邊際的花海。
一眼看過去什麽花都有,不管是路邊的小野菊還是神秘稀少的巧克力宇宙花通通都有。這種規模的花海不似凡人的作品。
“這位美麗的小姐,歡迎來到阿瓦隆,我是花之魔術師梅林,請多指教。”
站在花見面前的是與人類不同的存在,他留着長長的頭發,臉側挂着像花瓣的耳飾或者乾脆就是耳朵,身上穿的衣服也華麗的不得了。
看到他的人第一個想法便是——妖精,只有傳說中的妖精才會以這樣的姿态現身吧。
他說自己是梅林,花見想到了英國傳說中法力強大同時充滿睿智、能預知未來和變形術的偉大魔法師(其實是魔術師)。
“是不是感覺輕松了不少?既然是美麗的夢境,那麽現實中多餘的成分就不必帶過來了,脫離了那具身軀,當靈魂感受這片刻寧靜,希望你能滿意。”
溫柔的魔法師露出善解人意的笑容,雖然覺得有些微妙的不對勁,但是總體而言還是很讓人安心的。
“我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
魔法師梅林保持着笑容,迅速為花見解答這個小問題,“最近世界壁壘出了問題,開了好幾個口子,你被異星神影響的精神程度加重,無意中接觸了連通阿瓦隆與現實世界的通道,過一會就好了。”
不過梅林沒有動手,花見是不可能來到這裏的。這可算不上是謊言,只是隐瞞而已。
梅林所在的型月世界早在花見出事之前就開始和花見所在的世界融合,最近這段時間已經快要接近尾聲了,很多糟糕的事情都要接踵而來。
作為擁有千裏眼,能看到此時此刻發生的每一件事的梅林,他早就在關注花見了。
恰逢時機正好,梅林選擇接待花見,就像曾經給別人當過知心魔法少女一樣,梅林覺得自己也是時候插手花見的事情,助她度過接下來的危機。
花見馬上知道了邪神就等于異星神,她扶着額頭,能感覺頭腦一陣一陣的抽痛,和之前遇到過的狀況一樣。
她精神狀态不好,這是當然的,畢竟是兩年來第一次接觸到那個女人的蹤跡。
然而一旦回想霧中的場景,她只能感到害怕。花見怕的不僅是當初的無力抵抗、鮮血和黑暗,還有歷經兩年積累下來的、無數個日日夜夜的回憶和幻想疊加的産物。
她之前無數次想找到那個女人,然後站在對方面前詢問為什麽要這樣做,能不能讓她變回原來的自己,即便是死亡……
但是……現在花見還能冷靜地說出死亡兩個字嗎?曾經的她因為無法忍受那些痛苦而被動封閉內心,說自己要選擇死亡本質上是一種逃避。
這段時間随着和其他人的接觸增多,花見越來越清醒地認識到她根本放不下那些重要的存在。她從來都沒有狠心拒絕過任何人,總是先拒絕再退讓,這樣的她有信心堅持一開始的決定嗎?
在花見糾結的時候,她又遇到富江變成恐怖漫畫角色的事件,或許富江本來就只存在于漫畫裏,是花見精神失常,或許她一直被困在夢裏,一直在剛複活的那段時間,陷于恐怖的夢魇中從未醒來,認知到的很多內容都是錯誤甚至虛假的。
那她與織田作、太宰治、艾琳、mary、毛利蘭……等人的相遇又是否是真實存在?她感受到的那個女人的氣息又是否真實存在?
“到底哪裏是夢境哪裏是現實?我應該怎麽辦……”
花見呢喃着。
“你的意思應該是,感覺自己現在分不清夢境和現實吧?我們所站在的這處花海自然是夢境,但這和人類無意識做的夢不一樣,夢境對這裏來說只是個載體,我和你是真實地站在這裏交談的。”
梅林的聲音非常溫柔,輕輕安撫着花見不安的心靈。
“至于你與那些人的相遇,都是做不了假的事實。富江的事情也一樣,她是真實存在的人,只不過作為能引發巨大災厄的存在被收容了,變成一本恐怖漫畫。”
然後,花見就知道了現在這個世界所引入的一種新設定。
被融合進來的恐怖世界收容着非常多災厄,時不時就容易處于被毀滅的險境。為了能夠讓自己安全存續下去,該世界借用其他世界的力量改造自己,最終形成了一套完整可行的消減災厄的運行邏輯。
當災厄爆發,會有原本屬于其他世界的人神鬼妖運用各種方法解決災厄,當災厄被拔除就會變成恐怖漫畫,唯有負責拔除的當事人留有應對災厄的記憶。
“此後大概率會衍生出類似于除妖師的災厄調查員,真有意思啊。”
梅林可喜歡看到這種人類大展身手的場面了。如果不是異星神在步步緊逼引發其他世界的不滿,讓梅林可能看不到那麽豐富多彩的故事,否則他不會主動接觸花見,而是繼續暗中觀察。
有些事情必須有人告訴花見,那個人現在沒空出面,只是露出氣息挑逗一下花見,現在就只能梅林上了。
“原來這一切都不是虛假的……”
花見驟然松了一口氣,但是她轉而又陷入新的疑惑中。富江掉落懸崖是死不了的,而太宰治一個小時後回來并且當時已經出現了富江的恐怖漫畫,所以富江又是怎麽死的?
“夢境的時間也快結束了,讓我再給你送上一點祝福吧,法國鳶尾是你最近的幸運花哦。”
“等一下!”花見焦急地喊道,在梅林颔首示意下,她揣揣不安地詢問:“據說您曾為亞瑟王做出十分準确的預言,那麽,我可不可以向您求一份預言?我接下來最好應該怎麽做?”
知曉此時有一人兩鬼在花見的庭院裏商量如何解救花見的心理困境,梅林其實不想再插手,他露出神秘的微笑:“你知道該怎麽做。”
然後不等花見反應直接把她送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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