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在霧之中(一)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在霧之中(一)
“我之前去湊過熱鬧,所以知道擁有這種能力的存在。那是一個女人,叫酒井,好像是一個很著名的……”
“诶?是寫出《異鄉》的作者酒井老師嗎?”
“對對,就是這個!”
穿着日式廚師工作服的老爺爺爽朗地咧嘴大笑,“我兒子最近很喜歡這本書,總是念叨着介良、太郎,那混小子以前都不怎麽看書的,所以我印象很深刻。”
穿着一件漂亮衣裙的少女雙手握拳抵在下巴處,眼裏仿佛有星星在一閃一閃。“我也好喜歡酒井老師,《異鄉》裏面有很多有意思的東西呢。沒想到居然是位女性,真是厲害啊……”
她突然露出一個遺憾的表情,難過地說:“我好想過去看一眼,看一眼老師。我之前寫過信件給她,不知不覺地就向她訴苦,說起自已遇到的一些問題,沒想到老師居然回信了,給了我很大的鼓勵。”
之前她沒想到,一位文壇上具有光明前途、大受矚目的文人居然願意理會她那些小煩惱。除了老師之外,也只有哥哥會安慰她。
啊……想起哥哥,眼眶又忍不住濕潤起來。
老爺爺有些看不得少女此時的神情,語氣帶着些憐惜:“既然想去看,那就去吧。反正都是最後一次了。”
“可是……我、我好擔心……好擔心哥哥啊……他如果做出什麽過分的事情就糟糕了。”她忍不住抽泣,口中含糊地吐出幾個字,惹得老爺爺更加心疼,連忙過去安慰她。
他們站在路中間,周圍的人卻對他們視而不見。畢竟他們早就已經不是人了,而是鬼魂,現在也只剩下透明的身形。
少女的鬼魂形态比起一旁的老爺爺卻更加可怕。她的衣裙上沾滿鮮血,四肢是破碎的,帶着明顯的裂痕,就像是被人給活生生地碾碎一般。也不知道生前遭受了怎樣的痛苦。
老爺爺第一次看到她這副模樣時還被吓了一跳,然後不停謾罵那個導致少女死去的兇手。
但這又能怎樣?人死不能複生。
“小姑娘,如果你曾經和那位老師有過聯系,說不定可以向她請求幫助去見一下你的哥哥。前段時間,她和好幾個鬼魂進行交易,鬼魂幫她收集情報,她幫鬼魂實現一些等價的願望。”
他提出了這個建議。
看着殘破的少女臉上浮現出驚喜的表情,老爺爺悄悄嘆了一口氣,他沒提最近很多鬼魂想找老師幫忙都被伽椰子攔下來的事情,只是覺得少女這麽慘,或許能得到那些女性的同情。
“祝你一路順風。”
他真心祝福。
“謝謝爺爺!”
少女揮手告別,沾滿血色的身影在人群中遠去,逐漸消失在他眼前。
——多好的孩子啊……為什麽這個世界,總是那樣不公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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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麽可以這樣?也太過分了吧?”
太宰治坐在院子裏的木樁上唉聲嘆氣,整個人都散發着生無可戀的氣息。
“誰叫太宰治先生那麽煩呢……”
臉色蒼白的女人站在屋檐的陰影下,有些同情地說:“老師要進行寫作,突然聽到外面傳來奇奇怪怪的聲音肯定會生氣的。”
‘好可憐啊,明明是朋友,老師卻十分冷漠。’
在此之前太宰治向伽椰子展示了一張照片,上面有四個人的身影,唯一的女性确實就是酒井老師。
她和現在完全不一樣,雖然坐在那裏的動作有些拘謹,但是眼睛彎彎的,笑容十分鮮活。
初一見到,伽椰子便十分震驚。她一直覺得老師不可能會有這樣的表情,回想起那段陰暗無光的日子,她的心情驟然變得十分複雜。
難以想象什麽樣的打擊會把一個曾經充滿青春活力的少女變成如今陰沉的模樣。
因為太宰治連續好幾天爬樹敲窗戶打招呼,惹得酒井老師十分煩躁,然後就把樹給砍了。
伽椰子和酒井老師待了很長一段時間,早已經将其看作親人一般的存在,也希望她能過得好一些。可是這種把自己關在封閉的房間裏對外界不聞不問的态度……恐怕會越來越糟糕。
因此伽椰子對于可能打破困境的太宰治有很多好感,也願意和他說一些不涉及到秘密的事情。
在聽到老師種種不規律的作息習慣和臭毛病時,太宰治的表情很不好,伽椰子無法從中得知他對此是怎麽想的。
說實話,太宰治有點難堪,因為伽椰子言語中花見的表現,和他自己的所作所為又有什麽區別呢。該不會是他帶壞了花見吧?
雖然他理性上知道,花見不是小孩子,他們相遇的時候早就有了各自的行為習慣,哪有那麽容易被影響到。
——花見只是遭受了某種打擊後,選擇了自暴自棄而已。
而同樣無法善待自己的他,又有什麽立場去說花見呢?
雖然花見那糟糕的狀态在他看來已經到了自己也無法忍受的地步,但是每天抽10支煙的人去勸每天抽20支的人戒煙,完全沒有說服力。
像是隐形人一樣待在旁邊的織田作顯然猜到了太宰治在想什麽,“太宰,你也要做出改變才行,身體健康是一切的根本……”
這建議只有伽椰子能聽到,她很不想懷疑別人,但想到那張合照裏臉上都綁着繃帶的太宰治,還有織田作透露出來的,太宰治似乎也是個作息不規律摧殘自己的人,她很難不懷疑是太宰治帶壞了老師!
太宰治對伽椰子突然變得不滿的眼神感到有點突兀,或許是因為突然想到那張照片裏,他那個不健康的樣子和如今的花見很相似吧。
為了能順利打探情報,他趕緊表明态度。
“說起來我以前也是那個樣子,現在聽到花見也開始自暴自棄,我實在感同身受,不過我現在已經變了很多!這些年的經驗,或許也能幫助到花見。”
“确實呢……”
伽椰子仔細打量了太宰治幾眼,與照片裏和現在的花見一樣走病弱風的太宰治不一樣,現在的他雖然算不上強壯,但感覺挺健康陽光的,而且天天來這裏爬樹,那副手腳利索的樣子可不像不健康的人。
于是這次危機就這樣度過了。
伽椰子這次跑來和太宰治聊天,其實也有自己想知道的消息,她開始生硬地轉移話題。
“太宰先生……之前那個案子你們調查的怎麽樣?”打探信息這種事情對伽椰子來說很是緊張:“我、我不是想知道什麽……就、就……”
“就只是求個心安吧?”太宰治笑眯眯地接過話題,“畢竟是發生在隔壁的兇案,而且兇手還是變态殺人魔,會因此感到擔心也是應該的。
不過可惜的是——因為案情太過複雜,所以武裝偵探社沒能繼續接手,交還了原本的負責部門,不過想必他們也沒有辦法找出真相。”
他言語之中露出幾分嘲諷之意。
異能特務科擁有與江戶川亂步比肩的優秀偵探,不過他們害怕幕後黑手疑似精神控制的能力,那位偵探如果在精神乾擾下暴走從而引發更加不得了的災難就糟糕了,所以絕對不會派他過來。
把這個爛攤子甩到武裝偵探社身上,其實也只是甩到太宰治身上罷了。也只有智商在線而且不怕異能的太宰治一個人能接管這個案子。
而且像國木田這些普通人根本就不應該和太宰治一同處理這個案件。
——這實在是很危險。
要知道,兇手殺死的人之中不光有身負罪惡之人,也有完全無辜之人。即便兇手不是個完全極惡之人,願意給無辜者補償,但表現出來的就是無法完全控制能力的樣子,越靠近越容易被牽連到。
亂步正是察覺到了這一點,所以面對這個棘手的案件時并沒有表現出興趣,即便他心裏躍躍欲試,但對他來說,永遠都是武裝偵探社的人最重要。
所以他任由太宰治決定,而太宰治擺明了不想管。
不過為了防止特務科使出什麽令人難受的招數,也為了說服福澤社長這些執着的人。太宰治表面上還是努力裝模做樣了幾次,擺出一副完全查不出有用信息的态度。
——你們瞧,一直鹹魚如我居然努力了這麽久都沒有成功。這實在是太難了,就不要讓我繼續浪費時間吧?
果然異能特務科愁眉苦臉地收回了委托,社長也沒有責怪他和不辦事的亂步。
“你們可要小心一點,我很擔心的。”太宰治的目光掃向二樓緊緊關閉的窗戶,“所以我盡量省下時間待在這裏,怎麽說我對這種窮兇惡極的罪犯也很有經驗,一定會盡力保護你們的。”
他說的大義凜然,讓伽椰子很是感動,同時也因為案子停滞不前而下意識地松了一口氣。
伽椰子并未發現,眼前人早已看穿她眼底的躲閃,卻并未聲張。
“話說,那些探員還來找過你們嗎?”
“前幾天又來了一次。”
“這也是沒辦法的,畢竟這附近也只剩下你們了。在死傷慘重的地區存在沒有受到任何傷害的人,一定是最惹人懷疑的。”太宰治說的頭頭是道,“不過你們确實不是兇手,他們也找不出證據,總不會無緣無故進行捉捕,安心度過這一段時間就好了。”
在太宰治為他們着想,溫柔的注視下,伽椰子卻無端地感覺到緊張,手指下意識揉搓衣服。
她點點頭,表示同意。此時眼角卻掃到屋外的牆壁,一個陌生的少女幽靈悄悄探出頭,看着這邊又不敢過來。
因為案子的逐漸平息,數量龐大的惡鬼消散了,過來看熱鬧的鬼也走光了,留下一些想碰碰運氣請求幫助的鬼,她大概也是懷抱着這種目的。
“哎呀,田中小姐在看什麽?那邊好像沒有什麽特別的東西。”太宰治冷不伶仃的聲音吓了伽椰子一跳。
“我沒有在看什麽東西!”她連忙回答,聲音拔高了幾個音節,卻又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的表現太過誇張。
太宰治眨了眨眼睛,略有些不好意思地說:“抱歉,是我吓到你了嗎?田中小姐很容易緊張,看起來不怎麽習慣和別人交談呢。
這種時候可以學習一些社恐人的經驗,我有一位朋友時常需要上臺演講,于是他就是把臺下的人都看成不會說話的大西瓜,面對西瓜就不會感到緊張啦,只不過這樣做唯一的問題就是,演講完之後會超級想吃西瓜,錢包不太撐得住呢。”
他說着說着又笑了起來,鳶色的曈孔好像在發光一樣。
原本很不自在的伽椰子被這種歡樂的氛圍所感染,也稍微淡去了幾分緊張。
她想:太宰先生真是一個陽光開朗又溫柔的人,和以前給別人的印象完全不一樣,希望老師也能被這樣的人所感染,重新變得陽光開朗起來。
在伽椰子被太宰治絆住的時候,織田作也看到了牆外的少女,直接朝那邊走了過去。
“先生你好!”
少女很有禮貌地打了聲招呼,臉上的笑容非常活潑,帶着年輕人身上特有的光彩。但是當織田作走近看清她全身的樣貌後,卻不免難過起來。
沾滿鮮血的衣裙、怪異的四肢……盡是一些能讓人聯想到可怕故事的存在。
織田作不由地放輕了聲音,“你好,我是織田作之助,你來這裏是有什麽需要幫忙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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