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在霧之中(三)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在霧之中(三)
鈴铛擺動的聲音從身後傳過來,不緊不慢地跟随着她的步伐前進。
心髒劇烈跳動,呼吸也極不平穩。
她知道,一旦有所松懈,那可怕的怪物就會撲倒她、狠狠吞噬她的血肉。
所以她必須得奔跑,不顧一切地奔跑。
然而不管她如何努力,最終都會倒下,倒在自己的血液之中,倒在過去那段難以逃避的夢魇中。
‘為了找到那個人……我會用盡所有的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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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時間向後推移,落日沉入建築群的縫隙,天際由暖轉暗。沿街燈火逐一亮起,冷白與暖黃的光交織籠罩着川流不息的街巷。
與往常不同的是,一陣濃霧自街巷深處漫湧而出,層層疊疊籠罩整座城市。
霧氣濃稠如棉,吞噬了光線與視野,路燈在霧中只剩微弱的光斑。街道變得擁堵,出行舉步維艱,喧嚣慢慢沉寂,整座城陷在一片迷蒙詭谲之中,日常的安穩被這突如其來的異象打破。
“好奇怪……現在才8點左右,溫度也沒有很低,怎麽會突然起霧呢?而且還是這麽濃的霧氣……”
對普通人來說只是有點奇怪的場景,對另一批人來說可就容易喚起曾經某段不妙的回憶了。
“都看不清眼前的道路了。要不乾脆就躺在這裏度過今晚吧?唉……好像不行。明天早上醒過來一定滿身水汽,這可不方便行動。”
沿着河壩緩慢行走的男人壯似苦惱地自言自語,臉上卻沒有相應的神态,而是漫不經心的地看着前方。
好幾年前也是這樣莫名其妙的霧,可把他累得夠嗆,還好這場霧裏有普通人存在。
“爸爸,你到底記不記得方向啊?”
在他的前側方,活潑可愛的女高中生雙手叉腰并用抱怨的語氣對一個有些邋遢的大叔說話。
“肯定是走這邊。”
“可我怎麽覺得越走越偏了。之前來的時候沒有看到這些建築吧?”
“叔叔,拿導航出來看一下吧?”一個戴着眼鏡的小男孩一本正經地拉着大叔的衣服說話,雖然好像在迷路中,但是他臉上的表情卻一點也不慌張。
“柯南——!你給我少說幾句!再怎麽說我以前也在這裏待過一段時間,我肯定能找到路!”大叔生氣地一拳下去,引得小男孩大叫一聲。
‘那不是隔壁的名偵探嗎?看起來不太聰明的樣子……’
河壩旁的男人這樣想着,逐漸與那群人的距離越拉越大,而後徹底失去他們的聲音,再次獨自一人行走在霧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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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見扯下纏住右眼的綁帶,露出那只有着奇異紋路的金色瞳孔,與暗沉的紅色左眼并不搭配。
确實,這是強硬安裝上去的異物。
空氣中存在着很多物質,比如水分子,每100個空氣分子裏約有1個水分子,乍一看并不多,但對于花見來說剛好夠用。
花見現在所使用的操控能力,不僅能操控鬼魂,還能操控所能感知到的其他存在,也就是水份子。
那個時候,隐約恢複了些許意識的花見被動地接收了周圍的所有信息,不過,與其說是接收,還不如說是掠奪。總之,她記住了那個将這只眼睛給予她的人的氣息。
如果能化為空氣中的水,只要那個女人現身其中,那麽她就能第一時間發現。
她現在能夠借助空氣中的水分子在睡夢之中感覺到整個日本島的狀況,更遠的地方沒辦法覆蓋,海洋乾擾性太強。
然而那并不是像監控一樣[看]到所有發生的事情,僅僅只是[感覺]特定的氣息。如果這個能力想要用來做到更多的事,就需要把水分子聚集起來,達到能形成濃霧的程度。
就好像花見變成了一棵樹,可以放置在特殊水分子籠罩之下的任何一個地區,看到周圍一定範圍內所有發生的事情,甚至可以制造出一個類似于分身的存在,如同她親臨當地。
但是太多記憶塞進腦袋裏可是會炸的,□□強度依舊屬于人類範疇的花見不能這樣做,就像面前有一堆監控屏幕,她每次只看其中一個屏幕,其餘都交給寬泛的無法把握具體事物的感受去監控。
花見現在可以讓鬼魂擁有的實體能力超過本體一定範圍就會自動解除,如果想讓時子和哥哥見面,她本人又不想過去,那就只能制造一個借着濃霧才能顯現的分身了。
雖然又把事情鬧大了,但不像上次搞事的時候就在隔壁,導致一堆人上門判斷她是否與案件有關聯,這次事件爆發的地點離她家可有一定距離,怎麽查也查不到她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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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天是加賀美人生中的至暗時刻。
——他帶回了妹妹的屍體。
最初看到的時候,他甚至不敢相信眼前殘破的屍體是他那個活潑可愛的妹妹。
全身上下沒有一處完整的地方。手腳丢失,皮膚因在液體中長時間浸泡而浮腫不堪,散發着一陣濃烈的惡臭,那雙往日裏十分明亮的眼睛只剩下兩處空洞的凹槽,像破布娃娃一樣被人随意擺布。
‘聽好了,老子可是進過精神病院的。反正老子會因為那什麽精神錯亂,到最後還是無罪釋放。人命啊……就是這麽不值錢。’
須永那黏膩而惡心的聲音一次又一次在加賀美腦中回響。
像是須永這種借助精神病史逃離審判的人還有很多,僅在加賀美開始辦案以來就碰到過不少。
明明正義是絕對的,法律是不容玷污的。他一直秉持着那樣的想法,竭盡全力去捉捕所有罪犯。
但是……
那些回憶裏,充斥的是罪犯不以為意的嘲諷,肆無忌憚看向他的眼神,還有同事們或是隐忍,或是無奈的勸告。
有時候控制不住自己的想法,加賀美差點就想下狠手。
‘停手,不然你也會變成罪犯。’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
他只覺得無窮無盡的憤怒侵襲了他的思想,讓頭腦一片空白。可每當回到家,見到朝他露出開心笑容,撲向他懷裏的時子,他心裏就仿佛湧現出了無窮無盡的力量,支撐着他第二天繼續奔赴那令人痛苦的工作
但是現在……埋藏在心底深處的那只野獸終于咆哮着沖出他的身體。
‘至少,讓時子最後能體面一些。’
加賀美強迫自己清醒過來,他給妹妹的屍體稍作整理,聯系相關人員,為妹妹送上在人間的最後一程。
在做完一切後,加賀美拖着疲倦的身體回到只餘他一人的家中。
房間一片黑暗,只于月光照拂下的清冷,他就這樣麻木地坐在桌子前,桌子上是他為時子準備的禮物,現在已經沒有任何用處。
[祝賀時子取得服裝設計銀賞。]
原本想好的事情都被中斷了。
而最過分的是,須永居然給時子穿上那件獲獎的裙子,如此美好的存在被徹底撕碎,也讓加賀美的心一寸寸斷裂。
從警局回來以後,加賀美已經記不清自己乾了什麽。等他回過神來,只留下滿臉的淚痕和嘴角因為憤怒而咬破産生的鮮血。
‘法律是沒有用的。法律什麽也乾不了。’
這一刻,他心中堅持了十幾年的信念已經崩潰殆盡。心中逐漸滋生的黑暗爆發出來,讓他開始走向另一條無法得到救贖的黑暗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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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所見之處全是濃濃的霧氣,視線被死死阻隔,整座城市在迷霧裏陷入一片滞澀與不安,正如這個渾濁不清的世界一般。
這場濃霧正好方便加賀美行動。
加賀美已經抓捕過須永好幾次,熟練到連須永全天的活動軌跡都一清二楚。
而須永也不會費盡心力去躲藏,而是把這當成一場随意的游戲,全憑心情行動,畢竟在他看來,加賀美警官是個軟弱無能的膽小鬼。
‘反正就是捉到我也沒用的。’
那個長得像□□一樣,既猥瑣又惡心的男人總是這樣笑嘻嘻地說話。
‘他腦袋有病,他不是人類,他罪該萬死。’
加賀美在心裏一遍又一遍地強調。即使心中充滿憤怒,但是作為一向遵守紀律的警員,在初次做出殺人的打算後,他仍然感到緊張。
或許會緊張到出現幻覺。
“哥哥!”
他聽到了妹妹時子的聲音。
“時子……我會為你報仇的。”
他喃喃自語,依然沒有停下步伐,向着濃霧深處走去。
“哥哥!快停下來!”時子的聲音越來越近,随之而來的甚至還有一陣匆忙的腳步聲,這真切的感覺仿佛時子并沒有死去,還活在世上一般。
親眼見過屍體的加賀美是絕不會這樣想的,但是他仍然控制不住自己的動作,下意識地背過身看向後面——
在霧之中,正是向這邊奔來的時子。
她臉上帶着焦急的表情,跑動起來的姿勢并不好看。因為她正穿着那件設計比賽用的禮服,長長的裙擺阻礙了腿部的擺動。
時子撞在了加賀美的懷抱中。
帶着異樣的冰涼,卻有着完全真實的觸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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