惡之花見（十）

惡之花見（十）

葵在外人眼中是一個孤僻的孩子，但是亂步在和她交談的時候并不覺得她孤僻。這更像是一種不自覺的保護機制——她在害怕某種存在。

從山田一郎下樓發出聲響的時候葵臉上恐懼的表情中可以看出來，山田一郎對于她來說是一種危險的信號。再加上山田一郎過于喜歡小孩子、葵身上出現打不适之處，是個人都知道發生了什麽。

山田一郎有煉銅癖。

看葵的表現，她不明白自己正在遭受糟糕的對待，僅僅只有模糊的意識引導她抵抗外界的不利因素。

然而這種意識太過薄弱，亂步不過是用語言誘導一下，葵就完全放下了防備。

不過這些事情一定會改變的，在山田一郎被逮捕之後。

有了這一遭，他們總算明白富江和勾沖突的點了。那就是富江和葵一樣，都是被人以同樣的目的收養的孩子。

川上勾和山田一郎關系确實很好，不是因為後者無私奉獻，而是因為他們有共同的秘密。

這個秘密嚴重到一旦曝光就會摧毀他們的人生，特別是對職業是律師的山田一郎而言更是一個沉重的打擊。

據山田一郎所述，川上勾并不算自己人。

他們這個群體喜歡收養一堆小孩，一個長大了就換一個。但是等到富江長大過了那個年紀，也沒見川上勾養新的孩子或者騷擾別人家的孩子，沒有任何傳言在這方面上說過他的壞話，所以山田一郎知道這家夥只是個繡花枕頭，有賊心沒賊膽。

而川上勾從小到大都是那種只會虛張聲勢的膽小鬼。

他當年看到山田一郎肆無忌憚的做法後經不住誘惑也收養了一個，但根本不敢動手。

之所以和富江關系差，也是因為他嫌棄富江花他的錢，他比親生老子還親，得趕着去供富江上學。

原本川上勾是想棄養的，但是富江上初中後身體一下子發育起來，才初一就已經像高中生了，原本一般的臉越來越美麗，美麗到連川上勾這種只喜歡小孩子的垃圾都能心動。

很快富江被星探看上賺了一大堆錢，川上勾更不敢動富江這個聚寶盆，就湊過去吸血，每次都要拿走很多錢，這件事簡直是在富江的底線上左右橫跳，兩人一遇上就吵架。

反正兩個人都恨死對方了。

山田一郎一點也不意外案件的發生，甚至還堅信兇手就是富江，覺得無非就是那天發生了什麽然後引爆了所有的矛盾。

說不定是喝醉的川上勾将自己收養富江最初的目的說了出來，所以才讓那樣驕傲的富江起了殺心。

山田一郎叽裏呱啦地說出自己的猜測，然後被不耐煩的亂步制止，“不要再說廢話了，我只問你一個問題，對富江來說很重要的地方還有哪裏？”

“不就是川上家附近嗎？”

山田一郎直接脫口而出，在看到亂步更加不耐煩的表情後頓時慌了。“我就只知道這個啊！你怎麽能指望我說出我不知道的答案！？”

“我說啊，亂步先生，我看這家夥也給不出什麽情報了，乾脆就地把他解決掉算了。”

一旁的太宰治用慵懶的語氣說出了不得了的話。

“你們不是偵探嗎！？想要線索自己去找啊？而且說這話是什麽意思？你們偵探不用遵守法律的嗎！？”

強裝鎮定的山田一郎冷汗都冒出來了。

聞言，太宰用疑惑的語氣說道：“唉？我現在是偵探不代表我以前是偵探啊？你不用擔心∽我做這種事情超級——熟練的。”

“我現在可是很着急的，不太想浪費時間在一些沒用的腦袋上。”太宰說着說着居然笑了起來，就是臉上的陰影看起來有些可怕。

山田一郎直接感受到了巨大的壓力，他快速轉動腦筋，拼命回想關于富江的簡短記憶。

事實證明人的潛力是無限的，山田一郎大聲喊出來，“是收養富江的孤兒院！”因為太過緊張，聲音甚至破音到變成了刺耳的公鴨嗓。

有了方向後山田一郎的思緒也清晰了很多，“雖然富江很讨厭那裏，畢竟代表了她曾經被抛棄過的歷史，但是除了川上家，那裏是她幾乎度過了一半人生的地方。除此之外我真的什麽都不知道了！”

然而太宰還是露出了失望的表情，“就這？本來我們就打算接下來去那裏的，你說了不是跟沒說一樣嗎？”

山田一郎感到絕望，就差直接跪在地上了。

“你這家夥不要玩的太過火敗壞武裝偵探社的名聲哦，”亂步向旁邊退開一步給正好進來的警察讓出空間，“不過嘛——”

“這家夥是例外。”

山田一郎看到穿着制服的警察突然出現，一進門就直奔他而來，當雙手被铐上手铐，他慌張地大喊你們要乾什麽，然後被亂步用堅實的證據壓死，到最後連腿都哆嗦地走不動路了。

之後警方派出一個長相比較溫柔的女警察把懵懂的葵帶走，後續還有一整套心理輔導等着這個可憐的小孩子。

不過在這種遭遇中，無知或許是不幸中的萬幸，至少等她以後回想起來不會有太過深刻的痛苦，最好可以将這當成不能吃太多零食那種程度的不開心。

山田一郎給葵帶來的疼痛都被他以你糖吃太多為理由糊弄過去，至少這坨垃圾并未像橫濱那個叫棉貫的牲畜一樣還搞精神折磨。

離開這裏之後亂步和太宰馬上前往富江曾經待過的孤兒院。他們在山田一郎并未得到太多和富江有關的信息，但好歹拯救了一個小女孩，這趟也不算虧。

如果不是害怕太過招搖，異能特務科甚至想派一架直升飛機過來接他們走，然而現在只能開汽車。

太宰治說自己曾經稱霸了整條盤山公路，沒一個人跑得比他快，這小汽車由他來駕駛是完全沒問題的。但是這個提議被特務科的某個人否決了，為了江戶川亂步的身心健康，他們有一位專屬女司機。

就這樣，名偵探以沒太宰治口中那麽快但平穩的速度到達了孤兒院。

那裏的工作人員一開始聽說他們要找的人叫富江的時候還很茫然，經過各種詳盡的照片和語言描述她才勉強反應過來。

“你們要找的是鳶子吧？富江應該是被收養之後才改的名。”

在他們兩個過來之前已經有政府人員打聽過富江的事情了。但是由于這種小地方的檔案記錄工作一般甚至常常被忽略，找人成了很難的問題，特別是富江那種改過名字的更是難找。

所以往往要依靠工作人員的記憶。然而政府派過來的人本事不大，拿着富江長大之後的照片過來描述能力又爛，聽他講話的人也猜不到他到底想找誰。

富江只有長大之後的照片，而這大部分都是為了工作拍的，以前就是想拍她也沒有拍攝的條件。至于小學初中畢業照之類的，她因為各種原因缺席沒有去照。

主要是富江長相的變化實在是太大了，小時候一般般，長大之後卻進入了美女的行列。

種種原因加大了尋找線索的難度，不過對于太宰亂步來說這種事情連問題都算不上。

“鳶子她啊，我印象非常深刻……”談起一個明确的人，她能說的話可就多了。

“鳶子還是個嬰兒的時候就被遺棄了，很小的時候性格還比較活潑，但是後面越來越孤僻，不喜歡和別的小朋友一起玩。我們發現有時候小朋友超級喜歡黏着她，和她分享自己的玩具和食物，有時候又不願意搭理她，我們詢問那些小孩子為什麽這樣做，他們說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麽……就是……感覺怪邪乎的……”

說到這裏，這位工作人員露出慚愧的神情，看得出來之後她對富江沒有那麽好，或許還因為這種理由而忽視、冷落過富江。

“等鳶子再長大一點，孤兒院裏迎來了三個沒有血緣關系的小孩子，他們……都是很特殊的人。”

一個叫木戶蕾，家裏發生火災燒死了姐姐，她活下來之後被送到了這裏；一個叫鹿野修哉，養育他的母親死了被轉手到親戚家中，然後被親戚送過來；一個叫濑戶幸助，雙親死亡，曾經試圖跳河自殺過。

他們三個人經常被罵是克死親人的災星，和富江一樣在孤兒院裏有奇奇怪怪的表現，像是突然消失不見、眼睛會泛紅光之類的。

“新來的三個人和鳶子關系進展很快，他們經常一起行動，但就是不和其他小朋友接觸，不過其他人也怕他們。就這樣過了一段時間，蕾、修哉和幸助被一對姓楯山的夫婦收養了，當時他們四個人都不想分開，但是楯山夫婦家裏還有一個小孩，實在是養不下鳶子，他們哭鬧了好久。

剛好在那個時候，有兩個男人來到孤兒院想收養一個女孩子，他竟然完全不挑，一眼就看中了站在門口的鳶子。其中一個長相斯文的男人勸了四個小孩很久，說他朋友沒有後代，養一個小孩子剛剛好，最後鳶子就跟他們走了，選擇和小夥伴分開。之後發生什麽我就不知道了。”

向提供了這麽多信息的工作人員道謝後，亂步和太宰離開孤兒院。

“亂步先生，你覺得富江會不會和幼年的小夥伴待在一起？”

亂步叼着棒棒糖，嘴裏含糊地說：“以她那性格八成會抛棄曾經的朋友吧，不過凡事都有意外嘛，人性可不是那麽簡單就能搞清楚的東西。”

“這樣啊。”太宰治不置可否，他看了眼異能特務科發來的消息，然後對亂步說，“真巧啊，楯山一家現在就在附近活動，準備參加今晚的煙花大會。”

孤兒院地處目隐都市邊緣，這裏靠近橫濱，兩者中間有一片茂密的森林，正是mary之前的隐居地。

他們很快就找到了楯山研次朗以及和他一起在露天咖啡廳的楯山彩花，這對夫妻才是真正出于好心收養了三個孩子的大善人。

楯山研次朗手背上有着明顯的燒傷痕跡，看起來經歷過一場火災。除此之外就沒什麽值得注意的特征了。

聽到太宰治和江戶川亂步是為了失蹤的富江而來打探消息，這對夫妻紛紛露出了難過的表情。因為在他們看來，如果他們當年選擇收養富江，或許富江就不會遇到這種事情了。

與此同時，楯山研次朗也表示他們沒有任何關于富江動向的信息。自從在孤兒院分開後，富江就與他們收養的那些孩子斷聯了，沒見他們一起玩過。

“還是有聯系的，”比起大部分時間都忙于工作的丈夫，和孩子們更親近的楯山彩花顯然知道更多。

“我以前見過蕾有一張富江的海報哦，上面還有富江的簽名。那孩子真有出息，只可惜……”她嘆了一口氣，“希望那個孩子一切安好。”

富江可完全好不了了，就算她沒死，最後的下場也不會好到哪裏去。這種強大的異能不論哪方勢力都不會放過。

但這種事情就不用告訴身為普通人的楯山夫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