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在霧之中(二)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在霧之中(二)
【雛雨的身體發生了異變。她除了頭部仍有實體,下面的身體全都是透明的,甚至能夠清楚地看到裏面流動着藍色血液的器官。
這非人的姿态是多麽醜陋。
與這種異常同時出現的還有兩把鋸刀。它們有着近似于透明的白色,尖端細長而又鋒利,仿佛能夠輕松地砍下一個人的頭顱,不被使用的時候會隐藏在手臂裏。
她面對這種武器,只能感到無盡的恐懼,害怕再次傷害他人。
在爬上岸後,她穿上帶有高領口的白色衣裙,外面再套上厚重的黑色披肩,想要将身體的異常隐藏起來。
然而過了不久,她才發現這個世界已經變成了另一番她所不熟悉的模樣。
天空上、陸地上都出現了黑色的洞口,黑紫色的怪物時不時地從那裏冒出來,肆無忌憚地破壞城市、殺害人類。
不,它們有時候連同類也殺。
值得慶幸的是,像雛雨那樣的人存在不少,他們獲得了千奇百怪的強大能力,與那些怪物作戰,一次又一次地解決了危機,甚至被不少人奉為英雄。
但雛雨并不覺得安心。
‘我是一個可怕的殺人犯,是一個容易傷害到他人的怪物。這樣的我,甚至連活着的資格都沒有。’
‘可我仍然……想要活下去。’】
花見這次寫了一個架空世界。
在雜志上連載的前提是得有多張存稿,大致存夠三章才能開始發布第一章。
在第二章,雛雨回到與過去完全不一樣的人類世界中。她因為長時間的監獄生活,過去的工作是不可能拿回來的,所以一切都要重新開始。
但是像她那種自卑而又柔弱的人是很難在社會上生活的,因此會遭受各種各樣的困難。更何況她還有一層[殺人犯]的身份,注定要活在争議之中。
拿着微薄的工資,還要忍受各種顧客的刁難、房東的厭惡。被排擠、被責罵,哪怕她确實擁有異于常人的強大力量,卻不敢反抗。
她害怕有生命再一次從她手中流逝,害怕自己變成真正的怪物。而最害怕的,是他人異樣的目光。
《禁閉》中的加爾森說:“我萬萬沒想到,地獄裏該有硫磺,有熊熊的火堆,有用來烙人的鐵條。這真是天大的笑話!用不着硫磺、火堆、鐵條,地獄,就是他人!”
像是雛雨這種人,她活着的時候是為了別人而活。承受着他人的惡念,處處為他人着想,口頭禪也是‘對不起’。
他人即地獄,她活在沒有自我的世界。
[真是悲慘啊。]
森茉莉不由地感嘆道。
《丹蝦》才剛寫出開頭就已經顯露了一個悲劇的雛形。它即有不太真實的奇幻色彩,也有取材于現實的情感。
與《異鄉》擁有着一樣的血緣脈絡。
對森茉莉來說,她喜歡這個故事。
可是她覺得對于大部分的讀者來說,這種與爽文完全相反的流派吸引力會少很多,即便是《異鄉》,因為主角實力高強,大部分時間都能爽一下,更何況還有he結局。
至于《丹蝦》的結局會怎樣發展,森茉莉不知道。不過她敢肯定——這一定是一本優秀的作品。有酒井老師在,就算是再怎麽悲慘的虐文說不定也能像《異鄉》一樣大受歡迎呢!
[酒井老師加油啊!你得力的助手森茉莉一定會竭盡全力為你提供幫助的!比心.jpg]
打發完森茉莉後,花見在腦海裏尋找相連接的契約呼喚小鬼俊雄。
他現在的臉色依然帶有異于常人的蒼白,卻沒有濃重的黑眼圈。說是人類小孩,也沒有什麽人會懷疑。
在花見眼裏,這小鬼的靈魂大體是純白的,但中間仍有一團黑色。這是沒有執念、沒有惡意的靈魂,但曾經犯下的罪惡無論如何也無法洗刷乾淨,伽椰子也是如此。
他們很快就可以窺見通往地獄的道路了,不需要來自地獄的引路人便可以直接去到那裏。
“太宰在乾什麽?”
沒道理砍完樹後就沒有其他動作了。
“他一直和媽媽聊天,剛才好像要離開了。”
聞言,花見皺起眉頭,想說‘讓她以後不要理會那個人’,卻怎麽也說不出口。
花見走到窗邊,借着稍微敞開一些的窗戶觀察下方的情況,她能看到伽椰子正在和太宰治揮手告別,臉上的表情不像面對她時憂郁的模樣,即使臉色蒼白也難掩愉悅。
只有太宰治想,他總有辦法讨人喜歡。
伽椰子是一個孤僻缺愛、被丈夫家暴留下過心理陰影的人,她當然沒有因此愛上太宰,恢複意識之後,偶爾會念叨那位她暗戀的小林先生,至于其餘人,只要對她展露好意,她都忍不住付出至少朋友程度的情誼。
就連總是強制命令伽椰子做某些事情的花見,都是伽椰子喜歡的人,因為只要是和花見無關的事情,花見都很溫柔,讓他們擺脫惡念,擁有實體,給予金錢采購想要的東西……這段時間,是伽椰子人生中最輕松快樂的時光。
花見知道伽椰子的好意,她不想回應,可是現在……
伽椰子很開心自己能夠和太宰治一起幫到花見,雖然花見并不情願。她雖然快要被地獄召喚走了,但如果想的話可以懇求花見将她留下來,但那樣是在逃避懲罰。
在伽椰子心中,太宰治是一個既充滿活力,又善良貼心的好人。所以剛才她便向太宰治告知,自己過一段時間就要回家,無法再照顧老師,希望太宰治能接過她的工作。
她知道花見是絕不會接受這個提議,所以她只告知花見自己要離開的事實。
腳步停頓,太宰治臨走前最後望了眼二樓的窗戶,目光就此和花見交彙。
轉瞬的怔忪過後,他沒有徑直轉身,只是偏着頭,揚起一抹淺淡的笑容。澄澈透亮的眼眸映出女性大力關上窗戶的動作。
即便那人已經看不到他了,他還是擡起手,輕聲說出“下次再見”。
即便不想和太宰治進行接觸,但是伽椰子現在很開心……花見懶得制止他們兩個接觸了,反正伽椰子無法說出花見最痛苦的那段時光,而且很快就要離開了,就讓她最後再開心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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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師好!我的名字是加賀時子。”時子在緩解了一開始的緊張後就變得自然起來,“我之前曾給您寫過信,在信中傾訴了一些不成熟的想法,非常感謝老師能夠給予回複。
想必老師一定受過很多人的來信,可能不記得我了。不過我真的很感謝——!真的!”
相比活人,花見在面對只會有短暫交集的非人存在時還算有耐心,等到少女結束自我介紹的長篇大論,說出請求後,希望花見能讓她和哥哥見面後,得到的是冷漠的拒絕。
“不要。”
即使這個請求只是她随手就能辦到的事情,可是有第一次就會有第二次。時子應該是聽說了其他鬼魂的話才能找到這裏來的。
不得不說,鬼魂是這世間消息最靈通的存在。死人沒有太多現實顧慮,立場也更加模糊,透明的身體随處可去,拿來作為打探消息的幫手确實挺好用,與之對應的就是,被鬼纏上會非常煩惱。
之前被那些惡鬼騷擾去對付今井夫婦惹下的爛攤子現在都還沒有解決,花見可不想再惹事。
不過令花見驚訝的是,時子居然沒有堅持下去,她只是露出了遺憾的表情,“抱歉,是我太麻煩您了。其實……能夠看到之前一直想見到老師,我就已經很滿足了。”
——雖然老師的樣子和她想象的完全不一樣。
時子和哥哥加賀美父母雙亡,相依為命一起生活,哥哥是警察,在他的影響之下時子也很有警察家屬的自覺,絕不會輕易麻煩別人,反而往往是主動幫助別人的那一方。
她在聽爺爺說起酒井老師能夠見鬼後的第一個想法就只是‘和老師見面’罷了,根本就沒有想到要通過老師去和哥哥交流。
花見并不讨厭,甚至比較喜歡這種有自知之明的人,出于轉移心情的想法,她還是選擇傾聽一下對方的煩惱——雖然她大概率不會答應。
于是時子就和他們講述了自己的經歷。非常簡單,不過是一個努力生活的普通女孩突然遭遇變态的報複而改變人生的軌跡的故事。
她不久前剛拿到服裝設計比賽的勝利,死前連哥哥都沒有見上面……說不甘心是假的,更何況她也擔心自己死後,哥哥會做出什麽不好的舉動。
作為警察的哥哥壓力很大,這種壓力并不是繁忙的警察工作導致的,而是入職後頻繁遇見法律無法制裁的惡徒,讓他這個以正義為信條的警察很受打擊。
時子死後曾跟在哥哥身邊,親眼見證他的崩潰。
殺死時子的兇手是曾經酗酒殺人,被加賀美逮捕,卻因“精神失常”免刑,僅送入精神病院的須永。在精神病院待了數月後,須永殺害護工越獄,報複逮捕他的加賀美,最終導致時子死亡,就算再次被捕,恐怕依舊會因為是精神病而得不到應有的懲罰。
真是惡心。
在場所有人和鬼都臉色凝重
花見嘆了一口氣,忍不住說道:“在你之前,有幾十個惡鬼找過我,他們生前都遭受過連環殺人魔的折磨,虐殺至死。”
聽到連環殺人魔的關鍵詞,織田作意識到某件事的真相正在他眼前揭露。
“那些人死去後完整保留着死亡那一刻的狀态,”花見的聲音越來越小,“他們好惡心,我一點也、一點也不想看到他們,他們在無時無刻提醒着我……這個世界是多麽的醜陋,他們的痛苦與惡意凝聚起來,讓我一次又一次地陷入他們編織的幻境中。”
“花見……”織田作眼底驚起波瀾,伸出的手穿過花見的肩膀。
他再次意識到自己已經連給朋友一個擁抱都做不到了,只能說些無關緊要的話語來安慰她。
然後花見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中,原本淡漠的臉龐變得猙獰,她的精神狀态波動很大,偶爾情感解離,什麽感情都察覺不到,偶爾陷入癫狂,瞳孔中寄宿的力量劇烈顫抖着,使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裏無法自拔。
她忽視了站在一旁的織田作,并未察覺到她向織田作透露了原本不願訴說的秘密。
時子也被吓了一跳,對花見所說之事并不是很能理解。
“而最可惡的——是存在一群肆意主宰他人命運的雜碎。”她的語氣越發平淡,眼中的怒火卻絲毫不弱。
“你怎麽了!?花見!花見!”
織田作叫了好幾聲花見的名字,讓她的意識逐漸回籠,她垂下腦袋,手掌按在額頭上,長長嘆了一口氣。
“沒事吧?老師……”
時子慌張地看向花見,有些後悔提起自己事情。看老師這副樣子,恐怕也遭受過不小的打擊。
“我沒事,你們不用管我。”花見語氣生硬 。
“時子想和哥哥見面的時候,我答應了,你直接去他身邊就行,但是不要把我的事情告訴其他鬼魂。我累了……要去休息,你們都走吧。”
織田作上前半步,迎來花見側身轉頭不願直視他的動作。
他嘆了一口氣,沒有揪着方才的話題不放,目光溫和地落在花見緊繃的肩頭,聲音低沉又柔軟:“我不會多問,如果哪天覺得撐不住了,随時可以過來。我一直都在。”
過了許久,他才得到回應。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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