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不可言說(六)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不可言說(六)
路程并非一帆風順,牆壁上的畫,角落擺放的玩偶,随時都有可能對他們發動攻擊。
三人挨的很近,一步步緊貼在淺野身後向前移動。
曾經讓他們吃了很大苦頭的鬼怪在淺野面前什麽也不是,露頭就被秒。但他們依舊不敢放松警惕,擔心給保護他們的淺野惹麻煩,不過太宰治臉上一直挂着悠閑的表情,看樣子也是經歷過大風大浪的人了。
“除妖師用的都是法術嗎?阻隔攻擊、定身、召喚紙人式神、言靈……”太宰治數着淺野在他們面前展露出來的能力,感慨道:“真的好厲害。”
“不是我厲害,是鬼太弱。”
看到三人不相信的表情,淺野解釋:“小田切原本只是一個沒有特殊能力的普通人,能夠形成這片空間,要麽是有人故意操控,想要養成一個大鬼作為式神,要麽純屬機緣巧合,死亡現場的環境不知道發揮了什麽作用,催化了鬼域的誕生,而她本人為了操控鬼域幾乎用盡了全部力量,所以攻擊手段并不強。只要是個正常水平的除妖師都能解決她。”
——此乃謊言。
在這緩慢探索的一段時間裏,花見逐漸看穿了這片鬼域的真相,因為天時地利人和。
天時:小田切死于陰氣最重的23:00–01:00,也就是陰中之陰的子時。
地利:最近不知道怎麽回事,這個世界的空間變得不太穩定,有些區域更是裂開了一道口子,紫藤丘高等學園的藝術樓就是其一。
人和:小田切卷進的疑似霸淩的事件裏,受害者不止她一人,所有人的怨氣被動向她聚集,而她也在本能地主動汲取。
在這麽完美的條件下,小田切怎麽可能弱。是花見一直在與她對抗,每當空間要發生扭曲、破裂的時候,花見就強制打斷小田切的行動。
太宰治待在異能特務科的那段時間裏,他能接觸到一些關于除妖師的信息,但除妖師要麽是有家族傳承,把秘密鎖在家裏,要麽是隐藏在民間的散戶,還有很多招搖撞騙的騙子參雜其中。政府也不太能招攬到好的除妖師,而且因為資源稀少,招攬到的都是一些不太聽令行事的大爺。
所有太宰治對除妖師了解的信息不多,不知道淺野是否如他所說那般普通,還有關于鬼域的知識是否正确,這玩意他只在用古文記載內容的書裏見過,但至少除妖師有什麽能力他還是大概知道的,這點淺野表現得符合他的認知。
另外,太宰治來這裏是想找到花見,但進來之後感覺過去了5個小時,一直沒發現能夠證明花見在這裏的證據。
他把所有的可能性都考慮到了,有些想法甚至在挑戰他的邏輯。比如或許炭治郎、淺野這兩個和花見沒有任何相似之處的男性之一其實是花見的僞裝,或者花見就在身邊,但他們看不見,又或者指引淺野過來的神秘人是花見,她沒有進入鬼域,甚至花見根本不知道真太郎出事了,她只是剛好有事外出。
因為有以上這些想法,所以他說的話,要麽是想探聽更多消息,要麽是假設花見在附近看着他,他就要說一些只有他們兩個人聽得懂的事情,悄悄提示花見他發現了不對勁的地方,如果花見能因此回應他,那就最好了。
即便一切都是他想多了,那也沒什麽損失不是嗎?
太宰治說:“好羨慕,感覺除妖師比異能者有意思多了。”
“這個世界上真的存在異能力嗎?”炭治郎聽到這裏忍不住插嘴。
他看過酒井老師的作品也聽過別人讨論,知道這位作者有個習慣——喜歡在小說裏添加異能力的元素,不過一直以來大家都認為這是假的。但是現在,連鬼他都親眼見過了,異能力如果真實存在也不奇怪。
“當然是真實的,每個人基本只有一種異能力,比如操控重力,治療,創造分身,甚至可能存在[複制他人異能]之類的異能,”太宰治勾起嘴角,眼神越過越過他們看向虛空,仿佛那裏有什麽東西一樣,或者說,只是希望而已。
“——相當于一個人可以擁有不同的異能力,而且世界這麽大,或許有人直接就能擁有多個獨立的異能力。”
聽到這裏,花見心下一頓,就聽到他繼續說:“不過那肯定是少之又少的存在,我還沒親眼見過呢。”
“雖然聽起來挺厲害的,但大部分人的異能力都很一般,比如像淺野先生那樣阻擋一下攻擊,還不一定擋得住,而淺野這樣的除妖師能做的就多了,靈力可真好用啊。”
“太宰先生知道得好多啊!”
在交談聲中,他們終于來到最後一處空間前,房門緊閉,顯然不想再讓他們進入。但是有淺野在,這扇門還是打開了。
淺野說了他們的任務:“想辦法找出小田切自殺的原因,才能把躲起來的她逼出來。”
三人再次回到小田切的卧室,迎面看到的便是永山死狀凄慘的屍體,吓得兩個高中生臉色變得十分難看。
作為成年人的太宰治和淺野擋住他們的視線,把永山搬到卧室角落,拿了塊床單蓋在上面。
雖然看不到屍體的模樣,但是兩個高中生還是感覺心裏發毛,雖然惡鬼也挺可怕的,但同類的屍體引起的是本能的恐懼。
之前來的時候沒有時間收集線索,只來得及看了幾個娃娃。這次仔細搜查這間卧室,他們果真發現了不得了的東西。
卧室裏很少擺放美術相關的東西,都藏在櫃子裏,不仔細翻查都不知道卧室的主人是學美術的。
書櫃上放着的幾乎都是金融領域方面的著作,中間夾着幾本心理學作品,僅有一本看名字根本不像美術畫集的書,名字叫《暮巷食記》,乍一看還以為是美食散文。
太宰治從中抽出一本筆記本,将上面的記載念出來。
“長島××,45歲,××公司普通員工,未結婚生子,早上7:00上電車,晚上20至22點下半下班,坐電車到家附近,走入一條偏僻小巷去到xx居酒屋。”
平良x,居住在熊本市,32歲,從事銀行工作,有個在xx花店工作的妻子,以及剛上小學的女兒,脾氣不好。
……
永山××,早上6:35搭乘城郊電車上學……18:50棒球社訓練收尾,與矢野一同離校,19:15到××公園,期間可能去……21點回家。
矢野×,早上7:10步行到校……18:20課業補習結束,繞開主乾道走偏僻小路抵達××熟食店購買三份晚餐,19:15之前抵達××公園,期間可能去……21點回家。”
除了已經死去的永山,筆記本上還記載了六個人的詳細信息,看起來就像是——
“就像是兇手殺人的事前調查。”太宰治下定論,“看樣子小田切非常憎恨他們,這可不是[稍微騷擾一下]的程度。”
他捂着心口,受傷地說:“永山君居然騙了我們,虧我還因為他的死感到難過。”
“那7個人裏面有三個人是我的同班同學,他們經常在一起玩。”炭治郎皺着眉頭,陷入回憶之中“有同學讨論藝術樓可以看到鬼影,永山那時候的反應很激烈,他應該是做賊心虛,擔心遭到死去的小田切報複,可他不應該盡量遠離藝術樓嗎?怎麽還主動過去。”
這個綠間真太郎有發言權,他從玄學的角度猜測:“永山為求心安,可能想來這邊給小田切燒香祈求原諒,或者往更糟糕的方向去想,他拿到了用來鎮壓亡靈作惡的道具,不管有沒有用,都必然惹怒小田切。”
‘我之前……偷偷看到學姐在哭。她發現我之後馬上擦乾眼淚,裝作什麽事都沒有發生的樣子。大家悄悄問她最近過得怎麽樣,她笑着說老師幫我解決啦。然而事實上并沒有解決,但是我們卻相信了這個殘酷的謊言,沒有再去關心她。’
祢豆子說過的話仍然纏繞在耳旁,讓炭治郎很是難過,這更堅定了他尋找真相的想法。
小田切死在四天前,大家圍繞她的死亡讨論了兩天,但活着的人還要繼續生活,第三天開始就沒什麽人讨論她了,就算談起來也會和神神鬼鬼的東西聯系在一起。
對于還沒走出傷心勁的美術室師生來說,他們不會談論那些不尊重人的話題,難過了兩天也哭夠了,為了防止自己真的走不出去,從第三天開始,他們就努力假裝什麽也沒發生過一樣,想回歸平凡的日常。
而來到藝術樓的其他和小田切不熟的人,為了避諱,也基本不會在這裏談起她的名字。
于是在小田切鬼域形成的這一天,它能夠捕獲的人只有他們幾個人。
“不知道小田切死前,有沒有對她痛恨的人下過手。”
大概率沒有,畢竟一個沒有特殊能力的普通高中生想要殺死正常男性從概率學上看可能性就不大,更何況選擇自殺的人大多是懦弱的。
太宰治合上筆記本,沒有把剩下的話說出來。
炭治郎在檢查衣櫃,他小心翼翼地搜查着,盡量避開一些特殊衣物,同時心裏瘋狂大喊: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然後,他從一堆雜物裏掏出了一個不知道裝着什麽東西的黑色塑料袋。
想到太宰治剛才念出來的[暗殺名單],他打開塑料袋的動作有些顫抖,害怕裏面裝着某種血淋淋的東西。一些形狀奇怪的道具還有幾件衣服露出來……他拿起一件仔細打量了一下。
炭治郎面皮唰地漲成赤紅,耳根脖頸一并燒得發燙。
——這這這這這不是qq內/衣嗎!?
他吓了一大跳,一邊往上猛地一擡頭撞到櫃子,痛得嗷嗷叫。
這個動靜引得其他人都湊了過來。
“是不同款式的qq內/衣,嗯……居然還有道具……現在的高中生也太大膽了吧?不是說小田切小姐是一個溫柔含蓄的女孩嗎?”太宰治感慨,“我明明才20歲出頭,就不理解未成年人了。”
“才不是!我們高中生的思想很正常,就、就是……”炭治郎結結巴巴地張嘴,臉上的紅暈還是沒有退下,然後他捂着臉又叫了起來:“我不是故意的,學姐請你原諒我吧!嗚嗚嗚……”
聽到那是什麽東西之後,綠間轉身回到原來負責的區域繼續查找,然而耳朵上的紅暈表明他內心并沒有那麽平靜。
“綠間,小田切有男朋友嗎?或者其他什麽朋友。”太宰治口中的其他什麽朋友顯然是不正經的朋友。
“……我和她不熟,只能說一下在學校裏的見聞,除了那些霸淩她的男性,我并沒有見到過她和其他男性有頻繁的往來,或許美術室那邊有吧。”
綠間不僅要忙籃球隊的訓練,作為學生會長還要處理一大堆事務,一個只說過幾句話的同班同學,在他的人生裏确實占比不多。
因為忙碌,往往最後才離開學校的綠間真太郎經常能看到小田切獨自一人背着畫板從藝術樓的方向走過來。
課間休息的時候,小田切也總是拿着美術設定集之類的資料在教室觀看,平時沒什麽朋友的樣子。
聽炭治郎說,小田切和其他學美術的人關系都挺好的,看來她并不是因為沒朋友才會把時間都放在美術上,而是真心喜歡美術。
太宰治沒有想多久便提出了兩個看法。
其一,小田切是主動這樣做的。她具有特殊癖好,但是臉皮薄,所以不希望被別人知道。她自殺的壓力來源有可能是癖好被發現了,發現者以此為據要挾霸淩她。
其二,小田切是被迫這樣做的。她沒有特殊癖好,但有什麽原因驅使她一定要這樣做。至于霸淩她的人,可能是發現她這樣做之後才霸淩的,亦或者直接就是強迫她做這些事的始作俑者。
“我更傾向于後者。”
另外三個人乖乖坐在床邊聽太宰偵探講述自己的推理。
“首先大家都知道小田切被很多人騷擾,那些人內部流傳着關于她的流言蜚語。那麽流言是講哪方面的。
小田切的生活中美術占比很大,但在這方面她并沒有出彩到招人妒忌的程度,房間挂着的獎項大部分是第2名第3名,只有一次獲得了第1名。
她的性格偏向沉默溫柔,雖然有些孤僻,但是也有很多要好的朋友,因此被攻擊的概率不算大。
剩下最容易被攻擊的也只剩一點了。
而這又是怎麽被其他人知道的?
在小田切的名單裏,有人的居住地離東京很遠。而且涉及的身份多樣,學生,普通公司上班族,銀行從業者等等。一個沉迷于美術的普通高中生是怎麽和那麽多看起來毫無關聯的人産生聯系?
如果是通過網絡将他們所有人聯系在一起就能解釋通了。
為了讓其他人聽懂,太宰治說得很詳細了。
“試想一下,網絡上流傳着你的不雅視頻或圖片,還是那種沒打碼、能清楚看到長相的。你總要出去,然後被看了那些東西的人發現——原來主角就在我們身邊。他們會怎麽樣?”
綠間接過太宰治的話,心情複雜地說:“辱罵,騷擾。多次遭受肯定會産生報複心理。”
“那麽小田切這樣做的原因又在哪裏?”
太宰治指了指書架,“或許小田切的家人不希望她學美術,而是希望她日後進入金融領域。然而美術是很燒錢的,買畫筆買紙張,不停消耗不停購買。而且像小田切這樣大部分時間都在學美術的人會更加需要錢。
女子高中生在琴色産業上是很重要的一支,市場大,利潤高。她可能是被短暫利益所誘惑了,想着賺夠錢後就馬上抽身,但一旦踏入那個地方,不付出嚴重代價是不可能離開的。”
他半舉起筆記本,“這裏記錄的幾個人,應該是和小田切有交易的下家,并且有過比較深入的聯系,讓小田切可以知道他們線下的事情,有些與她生活軌跡并不重合的成年人,甚至線索充足到能讓她找到跟蹤的方向。”
其實琴色市場裏,幼兒占比也很大,橫濱最大□□的頭目不就是受衆之一。社會的陰暗面不會憐惜小孩子,更別提高中生了。
織田作便是小小年紀就成了殺手,他收養的那幾個孩子也因為他人的私欲而死亡。
甚至太宰治也是其中的一員,他14歲的時候就被那個無良醫生強拉硬拽去圍觀了一場殺人案,然後成為港口□□的走狗。
年輕從來不是護身符。
花見認同了這個猜測,畢竟縱觀全局的她早已感受到小田切此時爆發出來的情緒。
恐懼,自卑,憤怒。讓小田切的靈魂劇烈震動着,徹底将最後一絲理智撕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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