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空想森林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空想森林
自從上次事情發生後,已經過去一個多月了。這期間,太宰治依舊每天來酒井宅打卡,甚至最近幾天直接就住下了。
他問過花見,自己能不能在此處擁有一間屬于自己的卧室。花見懶得理他,覺得答案這麽明顯,還需要問嗎?
“既然沉默,那就是同意了~”
“我沒有那個意思!”
花見咬牙切齒。
“欸?花見這麽不想和我共處一室嗎?”這家夥明知故問,還越來越沒臉沒皮,說一些她根本不想聽的話,“原來我在花見心裏這麽重要啊,就算不會增加見面的時間,只是存在于附近,就讓你心神震動了嗎?”
“砰”的一聲,木質的房門在他眼前關上。
已經不知道吃了多少次閉門羹的太宰治臉上依然挂着笑容。
在他孜孜不倦地騷擾下,他和花見每天最多三天見面的機會裏,花見從一開始的麻木平淡,到現在會對他耍小脾氣。
這是很好的轉變,太宰治想,對他而言,最恐懼的就是花見會完全無視他的存在,一句話也不用說就能讓他明白自己的無能為力。
其實一開始花見就是這樣做的,那時的太宰治強壓着心中的恐懼,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如果花見那時候就強硬地拒絕他的靠近,甚至對他露出厭惡的眼神,他恐怕會喪失所有勇氣。
或許會逃跑,又或許……他也不知道自己會做出什麽樣的反應。
只是想象那樣的場景,就感覺腦袋像是被蒸發了。
一個一戳就破的膽小鬼,可笑地冒出想要拯救別人的想法。他這樣定義自己,并深深感到厭惡。
但是……花見……花見……
太好了,你只是生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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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時候,花見的爸爸将一本名叫《父與子》的繪本作為禮物送給她。
繪本的絕大部分故事都是瑣碎家常:闖禍挨打、逛街游玩、惡作劇、互幫互助。她習慣了這對父子的平凡幸福,卻在結尾看到他們走上天空,變成了月亮和星星。
她哭了。
爸爸問她為什麽哭?她說爸爸和兒子變成了月亮和星星後就不能在一起玩了。
那時候爸爸就說花見是一個情感豐沛的孩子。
一直以來,花見都是這樣的。
她喜歡各種文學作品,總是能輕易被文字、畫面所傳達出來的情感牽動,很有同情心,同理心。在現實的人際交往中更是如此,她很擅長捕捉自己內心的感情,知道自己喜歡誰,又讨厭誰,然後将情感完整地表達出來。
所以,從始至終花見都知道,她愛着自己的家人,愛着曾經交到過的朋友,愛着曾讓自己生出勇氣的某個人,也恨着某些給她留下痛苦的存在。
得知真太郎有生命危險,她心中猛然激起的慌張、恐懼與緊迫感告訴她,她從未真正放下過哪個人,即便這次遭遇危險的不是真太郎而是太宰治,她都無法對他們所面臨的危險無動于衷。
然而這份真摯的愛,因愛而生的保護欲無法被順利傳達出去,因為占據了她內心一大半空間的是難以排解的負面感情。
不論是離家出走,還是一次又一次拒絕回應別人的感情,以及那些崩潰的、尖銳的應對,她在事後回想起來都感覺愧疚,以及對自己的失控感到厭惡。
哪怕是恨着一個人也無法純粹,帶着難以逃脫的恐懼,不願承認的感激,還有扭曲的祈求。
過去的傷痕時刻刺激着她,以及自己所處的每一刻當下都滋生着新的痛苦,無論是從□□上還是精神上,她都想得到解脫。
她之前明明已經做到了。即便不需要陷入那種受不可名狀之物的影響,在創作的時候被愉悅的瘋狂的情感支配得以無視傷痛的心态,她也能夠做到內心平靜,将所有正面的負面的感情都壓在心底。
可最近鎖緊洪水的閥門開了一個口子。她感覺自己的思緒割裂開來,腦子裏無時無刻都在打架,随着時間向後推移越打越猛烈。
她感到身心俱疲,有時候坐在電腦前一整天才打出幾個字。
這種改變她不想要。
就在花見感到迷茫之際,一縷再熟悉不過的氣息悄然浮現,混在風塵裏,轉瞬便被無孔不入的水汽精準捕捉到。
花見感覺有一股血液湧上頭腦,占據了此刻所有的想法——那就是見到她!不管怎麽樣一定要見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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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寂寞,一個人好寂寞。
但是不能随便離開這片森林。因為——我是怪物,注視到我眼睛的人會變成石頭。
小櫻茉莉(以下稱mary)放下手裏的書本,将半個身體靠在木屋的圍欄上注視深不見底的森林。
從家門口延伸出去那條小道竄入綠色的森林之中,看不到盡頭,無法發現有什麽存在。
在很久很久、久到不知道有多少個春秋之前,mary的母親死去了。
因為好奇的mary離開房子到外面玩耍,結果被附近村裏的人發現綁走,母親為了保護她将人類石化,帶着她一起身亡。
他們進入了名為陽炎眩亂的異世界,并在那裏見到了創造這個世界的,mary的外婆薊,母親犧牲了自己,也将能使人石化的目合能力給了mary,換取mary回到現實世界。
複活後的mary完全不記得母親的名字、長相,甚至不記得自己有個母親。她只記得一些零碎的片段:“有個很重要的人為了保護我死了”、“我繼承了使人石化的力量”、“要替那個人活下去”。
她換上了嚴重的創傷性失憶,失去了和母親相關的一切記憶,然後孤獨地活了很久,她沒有再次因為好奇遠離這裏。
mary的生活只剩下和小動物玩耍還有閱讀。家裏收藏着非常多的書籍,涉及到的知識也很多,但由于書是人類社會誕生的物品,描寫最多的自然和人類社會有關。
越是接觸,mary越是發覺目前生活的枯燥無聊,越是想要去了解外面的世界,想要與人接觸。
然而她自己也知道這是妄想。
畢竟是怪物呢。
怪物就應該一個人生活,出去也只會傷害到人類,然後被責罵痛恨,可能自己的命也沒了。
但——命運是不可琢磨的存在,對于自以為會永遠這樣下去的mary也是如此。在她猝不及防之際,與原本軌跡不一樣的命運降臨了。
這是特別的一天。
“You’re the first human I’ve ever met, you know,Hello∽”(你是我第一個在這裏遇見的人類,你好~)
突然從旁邊傳來的,其他人的聲音把mary吓了一大跳,她聽不懂這是什麽意思。只是抱頭蹲在原地,把自己淡粉色的雙眼隐藏其間。然後哆哆嗦嗦恐吓那個不知名的人。
“啊啊啊啊不要看我!我、我、我是怪物!你快點離開這裏,被我看到的人類都會變成石頭!”
那慌張的語氣聽起來沒有一點威懾力,對方反正是被mary的反應逗笑了。
“哈哈,沒關系,我又不是人類。”那個自稱不是人類的未知生物流暢自如地轉換語言,語氣聽起來有些興奮。“你擡起頭看我吧,我是絕對不會變成石頭的!”
以為對方是自己同類的mary聽話地擡起頭,當看清楚眼前是什麽存在後她又被吓到了。
站在房子正中間的是一個金發碧眼的少女,她的長相和mary認知裏的人都不一樣,有着更高的鼻梁,更深邃的五官。
然而最特別的是那具透明的身軀。
她說的沒錯,沒有實體的鬼魂怎麽會變成石頭呢?
這是特別的一天,mary獨自度過百年後終于認識了新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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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字,親人,過往……我都想不起來,留在腦海裏的只剩下根深蒂固的知識和常理。
睜開眼睛的時候什麽都看不清楚,因為眼前是一片金色的光芒。然而這太陽般的色彩并不溫暖,反而帶有一股冰冷的氣息,讓我感覺非常難受。
那個時候還有一個人待在我身邊。啊,不對……我不确定她是不是人類,就暫且當她是人類吧。
【又搞好了一處地點。嗯?哪來的鬼魂?】
與成熟女人不同的非常奇怪的聲音響起。【報告……是一……背景……pc……靈媒師……沒……完善……】
我感覺自己的腦袋好痛,完全無法聽清對方在說什麽,直接眼前一黑陷入昏迷,等醒來之後,這裏只剩下我一個鬼魂,還有地上花紋華麗的法陣。
我曾經嘗試過離開這個地方,但每當離開法陣50米遠就會回到法陣中心,直到這一年的夏天——我看到一只兔子從眼前跑過,想湊過去看清楚它的模樣,然後就發現我能離開法陣50米外的地方了。
緊接着我就走到了這邊,看到一座木制的小屋,以及靠在欄杆旁的少女。
聽到她說話我才發現自己習慣用的語言和她不同,但我卻能流利地說出她的語言。
不是人類的少女名喚小櫻茉莉,我親昵的稱她mary。據說她的眼睛會讓人類變成石頭,我猜測她或許和傳說中的美杜莎有關系。
好奇怪啊,畢竟美杜莎是神話生物,然而mary普通得像人類。
為了方便稱呼沒有名字的我,mary叫我艾琳,來自一本西方藏書中,我與她的容貌如此不同,有可能她是東方人,我是西方人。
與我那除了法陣只有幾根草的[家]不同,mary的小屋非常有童話感。一條環形河圍着小屋,伸出竹制的走道将河中間的小屋與森林連接。小屋裏面有好幾層,還有一個巨大的螺旋圖書館,看樣子存放有成百上千本小說。
我并不覺得羨慕或奇怪,所以我推測我生前可能比較有錢,對此見怪不怪了。
我和mary成為了彼此間唯一的朋友。我有時候待在她這裏,有時候向着更遠的地方走去,見到挨着森林建立村落的人,以及更遠的城市,回來的時候便把外面的故事講給mary聽。
很多和我一樣的鬼魂告訴我要躲着氣息恐怖的鬼差,一些能看到他們的人類也要躲着,因為這些人會和鬼差合作。
如果被抓到了,就得去地獄轉生成新的人類,但也不要在現世逗留太久,否則會吸引怨念,然後堕落成惡鬼。
意識到很快就要與mary分別,我很擔心她,作為與美杜莎有關系的非人類,一個人生活在這個世界挺艱難的。
她恐怕不能像以前一樣躲在森林裏就足夠安全,現代社會的人類總有一天會占領她所栖息的森林。
奇怪的是,大概一年的時間裏,我從未感覺身體出現不适,也不知道怨念是什麽東西。
然而我的喜悅很快就被打破了。
森林發生了地震。
我當時在mary的小屋和她待在一起,劇烈的晃動像地龍翻身,很多樹木露出粗壯的根系,暴露在空氣中,而mary的小屋也在這場地震中損毀了。
懷疑森林發生的災難和那個法陣有關,我和mary去到法陣那裏,一道巨大的裂口将原本的法陣一分為二,繪制法陣的線條淡得幾乎要消失掉,附近不知道什麽時候多了一個新的法陣。
與此同時,一個人類闖入森林。
她的打扮好奇怪。
雖然幽靈感覺不到溫度,但我知道現在是炎熱的夏天,人類的穿着應該清涼一些。然後這個女性全身包裹得嚴嚴實實的,就連臉上也要纏一半綁帶,光是看到她,就感覺自己這具透明的身軀開始發熱了。
不過秋天也不一定要用綁帶擋風吧?難道她受傷了?我覺得她真可憐。
“你在哪裏!快給我出來!”
她好像是來找人的,情緒非常激動,我總感覺她像是要哭出來一樣。
她無視我和mary,走到法陣前扯下臉上的綁帶,露出一只像是有黃金在其中流淌的眼睛。
我不知道她用那只眼睛看到了什麽,但我知道能看到幽靈的人又出現了,因為她轉過頭問我問題。
“這裏發生了什麽事?”
感覺我的生活又要發生改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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