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在霧之中(五)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在霧之中(五)
……神明的庇護?
時子因為驚訝而稍微張開嘴。
‘真是厲害,老師原來是神明嗎?雖然遇到了很不幸的事情,那還好最後一刻,幸運地碰上了好心的神明大人。’
時子沒有因為自己即将離開的事實而感到悲傷。正如鬼燈所說,她已經見到了最想見的人,完成了最初的執念。
雖然因為與哥哥的交談又生出了新的煩惱,但是不管怎麽樣……她相信加賀美。而且鬼燈看起來也不是寬容的存在,想必不會允許她繼續逗留。
總而言之,就在這最後的時間裏再加把勁吧。
“哥哥,我要離開了。”時子看向加賀美,“我剛才說的話你可不要只是随便聽聽,要把它放在心裏哦。我不想哥哥去做一些極端的事情,請好好珍惜生命,代替我活下去。”
時子的語氣是輕松而又平淡的。但是他們都知道這件事的重要性。
“我依然感到迷茫,”加賀美摸了摸時子的頭頂,眼神溫柔地看着她,“但是我會尊重你的願望,不會莽撞行事的。”
“哥哥要說話算話哦。”時子伸出小拇指和加賀美拉鈎,“誰要是騙人,就吞千根針,切小指。”
加賀美無奈地笑了笑。他的眼裏有些濕潤,一遍又一遍地打量妹妹的樣貌,想要把這容顏牢記于心中。
——這一次是真的要分開了。
鬼燈突然開口,“吞千根針向來是不錯的刑罰。”
加賀兄妹:“诶?”
“其實一次性放一千根針進去是很不錯的。可惜人類的嘴不夠大,也只能分幾次放下去。”鬼燈語氣中透露着些許遺憾,說出了不得了的話。
“首先戳破的便是那張嘴,然後破壞喉嚨直接向下,再破壞嬌嫩的內髒器官。千根針都進去之後人就會[bi——],再[bi——]。”
加賀兄妹:瑟瑟發抖。
“至于切小指未免也太過平淡,我們地獄當然是要切十根手指的,而且還要拿刀慢慢剁碎,不然犯人感受不到足夠的痛苦可就沒意思了。
因懲罰而被破壞的身體在一定時間後會複原,複原之後接着同樣的處罰,反反複複,按照罪行的程度确定刑法的力度以及次數。”
“有權利懲罰罪犯且最為公平的是地獄。”鬼燈露出一個可怕的笑容,“能夠下地獄體驗到如此完美的刑罰,是所有人的驕傲。”
他看向加賀美,“如果你也想體驗我們地獄的服務,我可以為你預定一個VIP。最近地獄人口爆滿,特別是橫濱和東京出了一大群怨氣滿滿的惡鬼,所以很多鬼都要排隊才能等到處罰,Vip可以讓你提前受罰,早點進入輪回。”
面對這硬核安利,加賀美表情僵硬地擺手,“不、不用了。”
“那真是太遺憾了。”鬼燈有些失落。
看到這一幕,時子捂嘴偷偷笑了起來,希望恐怖的地獄刑罰能讓哥哥銘記在心。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命運,殺與被殺,無辜與不無辜都不是人類可以簡單判決的。有可能被殺死的無辜群衆上輩子犯下了惡行,所以才得到這樣的結局。而活在現世的人,若想處罰罪犯,殺人是最為簡單粗暴的做法,但這樣也會使自己沾染上業障。”
“命運是殘酷的,卻也提供給人類很多道路。抵達終點的辦法不只有一個,權看人類自己的選擇。”
鬼燈提點了加賀美幾句,但是并不打算改變什麽,他只是有感而發。
加賀美看着鬼燈和時子的身影在眼前消失,坐在椅子上久久沒有下一步行動。他腦海中思考着那個問題,好像明白了什麽,又無法準确說出口。
唯有一點是明确的。不管之後做出了什麽選擇,只要不後悔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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須永走在馬路上。
因為這場突如其來的大霧天氣導致人們外出活動減少,所以街道上沒有幾個人。
‘那個警察怎麽還沒來?’
須永滿懷惡意地想:不會是被吓暈了吧?
殺人就是那麽一回事,下手的時候很痛快,看到別人因此露出痛苦表情時也很痛快。除此之外的時間裏則會讓須永感到無聊。
他漫無目的地在街上閑逛。那雙狹小而細長的眼睛四處亂飄,一副狡詐的模樣,看起來十分油膩。
突然間,須永與人相撞。身材更加矮小的須永狼狽地向後退開幾步,差點跌倒在地上。
回過神後,須永對着那個看不清長什麽模樣的人破口大罵:“你到底長沒長眼睛啊!?瞎子吧你!道路這麽寬敞偏偏和我撞在一起,你在針對我嗎!?”
唾沫星子四處飛濺。
夜晚的大霧天氣降低了人類的視線範圍,即使少數幾個人走在大路上也随時可能發生沖撞。但是須永可沒那麽寬容大度,他只顧自己的感受。
面對須永的咄咄逼人,撞了他的男人卻語氣散漫地說:“明明是你硬要撞上來的,你在針對我才是吧?”
須永回過神來,也看清了男人足以被印在時尚雜志上的一那張臉,好看的雙眼平靜地掃視着癱倒在地上的須永,後者從中看出了朝向自己的鄙視。
“你居然敢這樣看我?不想要你的眼睛了嗎!?”須永從地上爬起來,拿出一把水果刀,耀武揚威地晃動起來。
“我告訴你,我可是精神病人。就算在這裏把你殺死我也不用負刑事責任哈哈哈哈——你們這些天生就帶有優勢的人,有着這麽好的外表,一定有很多人喜歡吧?我就喜歡把你們弄成破布娃娃,看着你們喪失尊嚴跪地求饒的表情!”
面對這樣真實的威脅,男人不為所動,仍是淡漠地看着他,仿佛在觀看一場猴戲。感覺被侮辱的須永更加不滿地持刀上前。
就在這時,男人突然笑了起來。
“你想殺我?這可不行。被長相惡心的像癞蛤蟆一樣的男人殺死可不符合我的美學,就算你去整容也不行,那股根植于肉肉/體深處的腐爛惡臭氣息,我現在光是聞到就想吐。”
他完全不嫌事大,甚至還嘲諷了幾句。
“我說啊,像你這樣的社會敗類就不應該存在于世上,反正也不會有人喜歡你,只會污染人們的視線罷了。”
怒火徹底吞噬了理智,須永雙眼布滿血絲,面孔猙獰扭曲。他咬牙切齒,脖頸青筋暴起,握着水果刀的右手攥得死緊,身體止不住地發抖,眼中只剩不顧一切的殺戮欲望。
“可惡!”
須永大吼一聲,将刀猛地向前刺去。然而這個男人像泥鳅一樣靈活地閃避開,甚至連後面的幾刀都一一落空。
末了,男人退開幾步,臉上浮現出苦惱的神情,“交流可是現代人講道理最好的方式。為什麽總有些人忍不住要動手動腳的呢?特別是某個小矮子……”
他後面那句話夾帶着明顯的私人情緒,不過也因此看得出來他不被此時危險的形勢所困擾,還有閑情說其他事。
須永瘋了一般向前攻擊,不過他本來就是精神有問題的瘋子,這樣的架勢也理所當然。
“哎呀呀,這可怎麽辦?”
男人不免感到些許苦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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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感到苦惱就不要多嘴!
花見‘看到’這一幕後忍不住咬牙。
她本來只打算觀察時子一行人鬼,沒想到發現了‘意外’,太宰治這家夥純屬找抽。
雖然情況看起來有些危險,但是須永這種弱雞奈何不了太宰治,畢竟太宰治曾經和更強的對手‘耍’過。(中也:你當耍猴嗎!?)
花見無奈地嘆了一口氣,最終還是選擇出手,因為她也有被須永這家夥惡心到。
削弱版的精神控制讓須永看到了可怕的怪物,他大喊着‘這是什麽!?啊啊啊啊不要讓我看到這些可怕的東西!’,然後撒腿就跑。
讓花見意想不到的是,太宰治居然跟着須永跑了起來。 ‘這家夥到底想乾什麽?’她百思不得其解。
太宰治起初只将自己與須永的偶遇作為普通的插曲,在發現對方疑似精神失常後,他就盯上了這個人。
那個案件與精神控制、幻想緊密關聯。在警員們的描述中,今井死前被困于癫狂的幻覺中,死後又有一團彩色的光霧脫離他的身體向窗外飛去,或許真的存在某種吞噬人類生命奇異生物,又或許一切只是警官的幻覺。
還有兩年前,安吾在花見蹤跡最後消失的地方使用[堕落論]探查到的內容。
【我眼前的畫面就像老電視因為信號乾擾而産生的雪花屏一樣,然後又在某個瞬間變成由不同色彩扭曲交錯而形成的畫面。
在讀取這些記憶的時候,我感覺腦袋一陣刺痛,[堕落論]變得無法被控制,我像一只小船,被洶湧的巨浪卷進了漆黑的漩渦。
——那真是,無比真實的幻覺。】
導致這些幻覺産生的是否是同一存在?要知道,能造成類似效果的能力在花見失蹤之前,他和安吾找遍了所有能找到的資料,從未有過類似記錄。
由于牽扯到花見,事情也撲朔迷離,太宰治不想放過一絲線索。
他的心髒此時砰砰作響,不得不去猜測使用這種能力的幕後兇手就在附近,甚至——就在看着他。
‘你會是誰?是帶走了花見的人嗎?還是說……就是花見呢?’
主流觀點認為,普通人只能擁有一種異能,且與生俱來、不可更改。在得知花見的異能是和精神系八竿子打不着的[溶蝕]後,安吾馬上就排除了她的嫌疑。
但安吾是否和太宰治一樣,懷疑過花見與之相關?
自從案發以來,太宰治每一步都小心翼翼,一直感覺自己走在鋼絲上,擔心哪一次做出了錯誤的決定,影響到了花見那邊。
太宰治有些吃力地追着須永的身影向前奔跑。那家夥明明是一個胖子,跑起來的速度卻一點也不慢,或許是知道自己被未知的事恐怖存在纏上後難逃一死,腎上腺素大爆發了。
突然,他發現周圍霧氣的濃度越來越大,那些彌漫在空氣中、仿佛沒有邊際的霧氣似乎正在向某一處聚攏。
橫沖直撞的須永撞在前方的路牌上,狼狽地摔倒在地。
太宰治剛想有所動作,卻因為眼前的變故而停下腳步,露出警惕的眼神。
從四周流彙聚起來的霧氣構成一個模糊的形狀,邊緣越來越明顯,到最後除了沒有五官,四肢、軀乾和頭都具備了。
[霧人]擺了一個歪頭的姿勢。雖然沒有眼睛,但太宰治仍然感覺它在看着自己。那道虛幻的視線帶着一種冰冷的質感,讓太宰治心下不安。
他看不清對面的動作,只是一瞬間,從頭部傳來的痛感便成了他閉上眼睛前最後的記憶。
遺留在他臉上的是震驚之情,從未想過有一天人間失格在這種特殊能力面前居然沒有生效。
那便只有一種可能——[霧人]不是異能,至于是什麽,太宰治沒有辦法繼續思考了。
癱倒在地面上的須永拖着骨折的右腿,雙手支撐着他向前滑移動,當眼前出現一雙由霧氣構成的長腿時,他身上的肥肉劇烈顫動着。
“你、你不要過來啊!”
這個精神病從未如此清晰地認識到眼前的存在并不是幻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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