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靈感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靈感
所有窗簾都放了下來,甚至不知道外面是白天還是黑夜,放在桌子上的電腦是唯一的光源,藍白色的光暈顯得這間房子更加幽暗。
這種光線不利于眼部健康,但是對花見來說并沒有什麽值得在意的。即使長時間待在電腦屏幕前,那對于常人來說十分刺眼的光線卻并不會對她的眼睛造成傷害。
自從經歷了那次事情後,花見的身體狀态變差了。四肢虛弱無力,眼睛時常漲痛,就連精神也出現了問題。
‘我現在應該做些什麽?’
每天都在詢問自己,卻總在虛度光陰。
‘因為太過痛苦,所以一下子承受不過來啊。’
過去的綠間花見有一個幸福的家庭,父母感情和諧、尊重喜愛孩子,弟弟有些傲嬌卻很關心大家,妹妹活潑可愛。
即使是長姐,在整個家庭的共同努力下,花見也不曾受苦受累,甚至于被大家所寵愛的她生長了逆叛的性格,一旦作出決定就再也不會回頭。
太宰治曾經嘲笑花見的天真,但是花見心裏很清楚。即使嘴上總是在說[沒關系,我不會出事]來說服自己,其實心裏根本沒啥底氣。
‘橫濱不适合你這樣的人生存。’
‘你已經好久沒有回家了,不要讓家裏人擔心啊。’
‘這便是年輕人的逆叛之心嗎?我覺得這樣不太好吧?’
‘織田作你也沒有多老,不要一副老氣橫秋的樣子嘛。’
曾經太宰治、織田作之助和坂口安吾的對話依然纏繞在花見耳邊。對于他們這些了解橫濱黑暗一面的人來說,即使是心腸最好的織田作也覺得——沒有實力的人很難在這裏活下來。
花見硬是要留下來。
太宰治看起來無所謂,但其實是反對最強烈的那個人,經常找機會和花見說一些任務中的故事,想讓花見知道包括他自己在內的橫濱人是多麽的兇殘;
安吾像老師一樣對逆叛的學生感到痛心不已,總是勸說花見好好學習未來一定會過得更好;
織田作很溫柔,雖然勸過花見離開這裏,但是也說會盡自己最大的努力保護她。
‘大家都是很溫柔的人。’
花見很喜歡他們,直到遍體鱗傷的今日也仍然喜歡。
但是現在很多事情都發生了改變。
——我成為了怪物。
被移植來的那只右眼有着魔幻的力量,在源源不斷地吸取花見的存活的意志,帶給她異于常人的虛弱。
只要花見想,她的眼睛可以擁有絕大部分她能想象到的能力,操控人類甚至鬼魂的精神,控制空氣中的水分子,改變所看到物體的形态,甚至憑空創造些什麽東西。
但唯獨無法帶來拯救。
動漫《火影忍者》裏有一種擁有特殊力量的眼睛叫輪回眼,可以做到起死回生,救活死去多年的人,但是花見能夠使用和輪回眼相似的幾乎所有力量,唯獨複活不行。
退一步只要求單純的療傷,依舊不可以。
這就導致花見脖子上的傷疤一直得不到解決,只要看過去就不免産生[好像被完整切開過]的驚人想法。雖然他們不可能會當真,卻也是讓花見感到窒息般恐懼的猜想,因為這就是真實存在的,她不願回憶起來的事情。
她全身纏滿繃帶,不想和外界有肌膚接觸,因為非布料的存在與之接觸會發生融化,曾有确切的生命消失在她的觸碰中。
因為以上種種,花見患上了難以治愈的創傷後應激障礙症,每當想起這些東西都會感到頭暈目眩,身體不自覺地顫抖起來,完全無法正常和人交往。
她不想看到認識的人因為她的痛苦而感到悲傷,所以乾脆直接消失。她甚至不想拖着這樣殘破的身體活在世上,對未來失去了期待。
懷抱着這樣的想法,花見隐姓埋名,盜取□□地盤藏起來的部分資金,置辦了一間鬼宅。
鬼宅确實有鬼,惡鬼一見到她就兇狠地撲上來,然後在花見陰沉的目光下顫抖地縮成一團。
花見躺在卧室裏一直哭泣,然後昏迷,醒過來後繼續哭,繼續昏迷,反反複複直到再也流不出眼淚。
她甚至不吃不喝地熬過了很長一段時間。饑餓使她精神恍惚,卻帶不走她的生命,反而是那只右眼成為了全身最痛苦的地方,瘋狂拉扯着她的神經,反複昏迷醒來——或許她被餓死過好幾次。
那時她的眼睛就發生了第一次改變。她見到了不可名狀的可怕存在,極致的瘋狂導致精神錯亂,再次重複昏迷清醒的過程,直到徹底脫敏,反而把那些東西吓跑了。
經過了這麽多次折騰,花見終于意識到自己[不會死亡]的事實。
——人類最基本的權利抛棄了她。
她變得像曾經的太宰治,痛苦地說:“要何時才能擺脫悲劇(人生)。”
——其實比任何人都想正常地活下去,但她不得不去尋找死亡。
看到花見如此痛苦,就連惡鬼也感到不忍,或許是花見能力的成長,與不可名狀之物對抗時所釋放的增加精神抵抗能力的力量也影響到了失去理智沉溺于瘋狂中的惡鬼。
小鬼俊雄暫且不論,伽椰子倒是十分富有同情心地給花見遞水遞食物,那些食物自然是之前住戶留下來的罐頭制品,剛過期沒幾天還能食用。
勉強恢複精神的花見開始利用新能力讓伽椰子獲得暫時的實體化力量得以外出采購食物,同時不忘對她施以精神控制,以免傷害他人。
不過後來伽椰子身上的惡念越來越少,花見也逐漸放松了控制。伽椰子除了臉色蒼白一些,沒有影子,不能被陽光照射之外,就和人一樣。
慢慢地,花見探索出一套[訓服]鬼魂的方法,驅使其他的鬼去收集情報,因此得知了親人和朋友的後續。
花見的家人大受打擊,他們四處打聽消息,甚至還跑到了橫濱。不過有安吾的暗中保護倒是沒有出什麽事。
至于分崩離析的三個人……
‘為什麽會這麽突然……織田作怎麽會出事……就連那些小孩子和老板都不在了……’
思緒翻湧使花見的精神更加趨于崩潰,她只能無力地支撐了一天又一天。
終于在某一天,當她無法控制這種情緒後,便陷入了蓬勃的[靈感]之中,想要書寫[某種奇異的創作]。
它的基調是陰沉的,來自于那遙遠的、不可直視的星河之外,密密麻麻的瘋狂纏繞着整個思緒,引導着人類去探究、獲取更深層次的[知識]。
她曾聽說過,很多藝術家都是瘋狂的,也創造出了瘋狂的作品。此時的花見就沉浸在這種瘋狂的超脫現實的情緒中,竟一下子聚攏了她因疼痛而無法正常運行的思維。
但是一談到創作,花見就不可避免地想到了夢想是成為作家的織田作。
‘他的小說還沒有徹底完成……’
織田作的小說有個大概的構思,寫了[一個殺手的自白],他想傾注自己的過往經歷,卻一直覺得太過寡淡而無從下筆,寫別人的故事又不知道該怎麽發展。
在此基礎上注入花見自己的想法後便有了《異鄉》,所以說,他們兩人都是異鄉的作者。
救贖什麽的……花見其實根本沒有想過這麽高大上的東西,她以前确實想成為一名作家,卻只能算是小女孩做白日夢的程度。
她只是覺得織田作會這樣想。
‘先完成這部作品再寫我自己的小說吧。’
幫助已故朋友完成作品的想法讓她感覺安心,也能讓死者以另一種形式存在下去。
真正的死亡是被他人忘記,花見希望織田作留下的痕跡能永遠存在,一想到這件事,即便她的作品可能并不受歡迎,她也被這美好的可能性蒙住了眼睛。
至于會不會被太宰安吾認出來……
随便吧。
她只想享受将心中的[靈感]表達出來的過程,跟随瘋狂行動,這樣就能用暫時的快樂麻痹身體和精神上的痛感。
其實異鄉并不是花見的第1本小說,從小學開始,她就喜歡将自己的幻想寫下來,在不開心的時候就進入屬于自己的幻想世界,帶她度過了所有悲傷的時刻,甚至寫過一本10萬字的同人小說發布在社交平臺上。
她真心喜歡寫作這件事,即便無人捧場只是獨自狂歡,也能從中獲得巨大的力量。
好不容易安定下來,讓花見不開心的事情又發生了,隔壁的宅邸突然迎來了兩位新住客。
敢住在這附近的人都是有勇氣的人,新搬來的鄰居也不例外,有着易于常人的勇氣。那是當然了,畢竟是窮兇極惡的殺人狂魔。
跟随今井夫婦過來的還有一大群怨氣沖天的惡鬼,個個堪比當初的伽椰子。他們死相凄慘,每天都在哀嚎痛哭咒罵着,好不安生,吵得花見十分火大。
即使憑借着更邪惡的力量去鎮壓那些惡鬼讓他們安分下來,花見也做不到完全無視他們,他們更是找準各種機會向花見求助,還引得伽椰子也跟着難受起來。
“好痛啊,好痛啊,那種骨肉分離的痛苦……他們活生生地把我……”
“咳、咳!肺……肺……即使……已經死去……仍然重複着……這難以呼吸的痛苦……”
惡鬼們各式各樣的死法簡直刷新了花見他們的世界觀,伽椰子都覺得自己的死法太過簡單,完全無法比較。
無數的怨念聚集,再加上有花見這個[邪神之眼]的存在,這個地方形成了一個會無差別影響精神的磁場,套用游戲的語言來說——待在這裏面的人san值會持續下降。
出現幻覺,夢境擾亂。花見甚至感覺自己變成了那些枉死之人,一次又一次地遭受着殺害。
她好不容易使自己的精神處于一個比較瘋狂但不至于失去理智的狀态,現在産生了相互作用後隐約有了像剛開始那樣自我傷害的傾向。
“這樣可不行啊……”她瘦弱的手掌捂住額頭,咬牙切齒地說:“我最讨厭痛苦了,可惡,可惡,可惡,可惡!”
本來就虛弱的身體因此而更加虛弱了。她猛烈咳嗽幾聲,有氣無力地喝下一口水。
今井夫婦一直處于瘋狂之下,殺戮的欲望在不斷膨脹,卻仍然沒有威脅到自己。那些被殺死的人保留着生前的恐懼,就算成為了惡鬼也不敢對他們恐懼的人下手。
最近一次,今井夫婦搬到了鬼宅旁邊,馬上就綁架了土屋先生。
花見雖然想切換眼睛的能力,但是心有餘而力不足,煩死了,乾脆就使用這恐怖的力量懲罰那些令她不悅的垃圾們。
于是,花見走到2樓窗戶旁。因為長時間沒有開啓過,外面已經鋪滿了一層綠色的植物,形成緊密的封條。在獲得實體的惡鬼協助之下,花見最終打開了窗戶。
而後,本來就處于瘋狂之中的今井信一郎下意識地想要得到更深層次的接觸,便打開了他們那邊的窗戶,直直迎上了花見比陽光還要燦爛的金色瞳孔。
濃郁的瘋狂從那瞳孔中流出,他仿佛看到了一團閃閃發光、沒有邊際的顏色在流動着,一下子出現在遙遠的天際,一下子又出現在自己身邊。
真是奇怪,為什麽他會覺得對面那雙眼睛仿佛裝下了整個天空?為什麽他會感覺自己的軀體仿佛黏上了什麽怪異的東西,仿佛被什麽啃食一樣,仿佛要融入到那片天空一樣。
當今井春子發覺不對的時候,她的丈夫瘋狂地抓撓着自己的身體,留下一道道刺眼的紅痕。
她看到,窗戶旁的盆栽長出扭曲的肉芽,邪惡地延展着自己的軀乾。
她能感受到,自己的腦子痛得快要爆炸一樣,有什麽可怕的東西正在吸取她的血肉。
“祂在看我,住進了我的身體裏……”
“好餓……好癢……”
男人的語氣介于興奮與恐懼之間,混亂至極。
今井春子瘋了般沖過去想要阻止丈夫自殘的行為,卻被他一把推開,向着樓梯倒下。
在臨死之前,今井春子只能理解到有某種難以名狀的災難正在發生,它爆發的速度過于恐怖,那種瘋狂的感覺,是她死前最後的記憶。
飄浮在空中的惡鬼填滿了整個屋子,他們興奮地笑出聲來,用盡生平所知的髒話咒罵出口。
仇人死亡打破了強大的形象,他們給自己铐上的恐懼枷鎖随之解開,不再像之前那樣萎縮不前,而是猛地沖上去撕扯今井春子離開身體得靈魂。
令人頭皮發麻的慘叫聲此起彼伏,但也只是持續了一小會就消停了,大概率是被撕得粉碎了。
花見沒有殺人的恐懼或快感,她只是疲倦地說:“總算結束了,希望不要再來什麽奇奇怪怪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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