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茉莉與花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茉莉與花
【“這個城市到處都是血腥與罪惡,不論待在哪個角落,都讓我難以忍受!”
介良的臉上帶着不加掩飾的憤怒,雙手緊緊抓住我的領口,“都已經到了這種地步了!明明可以毫不猶豫地離開,你為什麽偏要留在這裏!?你就這麽喜歡這個城市嗎!?”
正如這個孩子所說的那般,這個名為橫濱的城市深陷泥潭之中。我曾經目睹過擂體街的人瘋了一般撕咬彼此的血肉,目睹過毫無正當的理由而對某個群體進行瘋狂屠殺的惡魔——
這片土地上總是灑滿鮮血。
我當然知道它的罪惡,也可以說我是最能理解它的人。畢竟我14歲就在這裏成為了一名殺手,葬身在這雙手之下的人數不勝數。然而與我一致的孩子還有很多。
至于喜歡與否,“或許是如此吧。”
“大部分人都不會喜歡罪惡,但是橫濱并不是只有這樣的一面。”我摸了摸介良的頭,理所當然地遭到了他強烈的反抗。
介良和這裏很多的孩子一樣,他們深知罪惡,厭惡罪惡,卻不得不參與到罪惡之中,因為被這座城市傷害,所以只能看到這座城市的黑暗。
但是——長夜總會迎來白晝。
就像是那位店長一樣,僅僅只是一句簡單的‘如果累了,就在這裏休息吧。’就能給予他人慰藉。
即便我的力量十分渺小,哪怕我的出發點只是想要救贖自己,我依舊想要那樣做。
所以我選擇留下來,留在這個與大阪完全不一樣的異鄉。】
.
.
森茉莉作為一個鄉鎮人,對橫濱這座城市的了解确實不太多,一開始甚至連港口□□的存在都不知道。
在收到酒井老師的槁件後森茉莉思考了良久,然後通過郵件詢問對方[你寫這本小說的目的是什麽?]
她幻想過,是否老師是橫濱黑夜之下的一員,是否文中的主角象征着老師自己,是否存在着什麽崇高的理由。
文中的主題簡潔明了,就是救贖。主角反思自己沾滿血腥的過去,意識到如果無法救贖自己,那麽自己就只是一個殺人機器,沒有存在的必要,所以他做出了改變。
拯救他人就是拯救自己,這是一句非常溫柔的話。
[我不喜歡橫濱這座城市。]
诶?
[僅僅只是希望有人能夠記住文中的主角罷了。]
·
·
因為要進行大規模的印發出版,所以森茉莉帶上了需要作者親筆簽名的合約文件與酒井老師見面。
原本森茉莉是打算約定一個地點的。但是酒井老師十分抗拒外出,要求森茉莉将文件送到她家。
由于不熟悉那一帶,到了之後森茉莉拿着地址去詢問住在附近的人,結果卻得到了鬼宅的恐吓。周圍的鄰居說,晚上經常能聽到女人和小孩子的哭聲,以前房子明明沒有人二樓卻會有燈光,還看到過一個全身都包裹着綁帶的怪人出沒,說不定綁帶下面是血肉模糊的皮膚呢……
也就是不僅有鬼還有木乃伊出沒?森茉莉忍不住笑出聲,被好心提醒的人瞪了一眼,于是悻悻地摸摸頭。
确實與他們所說的一般,酒井宅外表破舊,布滿青苔,即使是在白天也顯得蒼白可怕。
不過這确實是一個安靜的、适合寫作的地方。
森茉莉倒是沒有感覺害怕,她從小在鄉下長大,離奇的鬼怪故事聽得多了,但從未真正見過鬼,更何況她有自保能力,就算是真的鬼也敢去試一下。
出來迎接她的是酒井老師的助手,是一個臉色蒼白,看起來四肢非常纖細無力的人,就仿佛常年卧床的病人,居然也能照顧酒井老師嗎?
她最初的自我介紹是佐伯伽椰子,然後慌張改口為田中。
“您可真會開玩笑,那不是這附近惡鬼傳說的主人公嗎?”森茉莉撓撓頭,略帶自信地說,“哈哈,我倒是不怕這些啦。而且田中小姐這麽友善,一點也不像鬼啊。”
“嗯!對的……在這裏呆久了,感覺……有時候挺沉悶的,所以偶爾喜歡搞點惡作劇……哈哈……”
這件事就這樣過去了,不過森茉莉倒是印象深刻,她沒說出口的想法是——田中小姐不像是能搞惡作劇的人啊,按照她的言語神态和動作偏向,總感覺應該是個內向沉默的人。
或許只是我的錯覺吧。森茉莉對田中小姐的好奇心不多,就這樣接受了這是一位愛搞惡作劇的不可貌相的人。
“多虧了小姐的鼓勵,酒井老師才順利寫成了這本小說。”伽椰子露出一個笑容,言語中透露着擔憂,“老師……總是那樣子可不行,能夠找到一個目标也好。希望森小姐能繼續鼓勵老師創作新的作品……”
創作出《異鄉》的作者酒井到底是一個怎麽樣的人?森茉莉十分好奇。緊接着便發現對方與自己的想象完全不一致。
酒井老師留着長發,她的右眼被綁帶綁住,只露出2/3的臉龐。紅色左眼讓人下意識地感到不安,如果盯着久了,仿佛能看到周圍出現像星星一樣的漩渦……
‘我果然是太累了,才會出現這樣的幻覺。’
天氣明明不冷,可酒井老師卻穿着輕薄的長袖長褲,她的兩只手戴着黑色的手套,能隐隐約約的從袖口看到裏面纏滿繃帶,連脖子上也綁着一條絲巾。全身包的十分嚴密,少部分露出來的皮膚也顯得十分蒼白,與伽椰子一致都好像是常年不接觸陽光而導致的、不健康的白色。
難怪被別人當成是綁帶怪人。
“我不喜歡和別人接觸。”
酒井老師聲音冷淡,移開了視線沒有直接看向森茉莉。
他們端坐在一張長桌的兩旁,中間隔着很遠的距離。
察覺到了酒井老師的抵抗,森茉莉想:這可能是社交恐懼症,厲害的作家總是有些怪癖的,不是什麽大問題。
森茉莉很尊重酒井老師,原本想說的很多話被咽回去,沒有什麽多餘的舉動,讓對面松了一口氣,快速地把事情辦完。
在最後,老師對森茉莉說:“我這次願意見你一面是看在你對我的幫助上,這件事十分感謝你……”
她露出了一個勉強的笑容,因為多年沒有做過這種動作所以顯得有些僵硬。
“讓大腦忙碌起來就沒有時間思考其他事情了……”酒井老師的聲音有些含糊不清,“那麽就到這裏吧,再見。”
酒井老師果斷趕走了森茉莉,身影消失在樓梯拐角,留下滿臉無奈的伽椰子,這副姿态确實如她剛才所說的那般‘不願與別人接觸’。
雖然感到很遺憾有一大堆話沒能說出口,森茉莉還是乖乖離開了。
.
.
.
“擋住右邊的眼睛而且還綁那麽多綁帶……她也太愛我了吧?”
森茉莉看着太宰治身上的綁帶,露出一個‘你在想桃子’的表情。
“今天碰到的事情可真是出人意料啊。”太宰治聳聳肩,也不知道他到底是在指什麽。他語鋒一轉,又問道:“如你剛才所說,森小姐是從鄉鎮過來的嗎?一般來說都是為了捉住城市的機會從而出人頭地,那麽你也是這樣想的嗎?橫濱可是一個很危險的地方,不适合普通人拼搏。”
“對我來說倒是沒有那麽可怕。”森茉莉搖頭,“港口Mafia也犯不着和我這種普通人作對,至于那些偏僻的地方我也不會去的。而且我很感激橫濱能讓我碰到酒井老師,作為一個新人編輯已經很滿足了!”
或許是第一次有人問她這件事,森茉莉最終還是忍不住對着這個陌生人多說了一些話。“我的媽媽對我的期望是——過得幸福快樂。出人頭地這種事情至少不是我所追求的。這感覺有些可笑吧……過着這樣平凡的生活……可是,能做自己就好。”
【我希望我的女兒能夠遠離不幸,過得幸福快樂。】
媽媽留在日記的遺言便是如此。森茉莉至今仍不明白她在擔心什麽,不明白她為什麽要帶自己從城市回到鄉下,不明白她為什麽總是避開[父親]的話題,不明白她為什麽要那樣嚴厲。
但她無論如何都會努力達成這個目标。
太宰治察覺到了森茉莉的消沉,明智地沒有多嘴。他僅僅只是提問了最後一個問題——
“森小姐,你覺得港口Mafia怎麽樣?”
“……你提的問題真的很奇怪啊,”森茉莉看不懂太宰治的意圖,但是對這種試探的态度十分明了,于是她的語氣帶上些許不爽:“……真是的……他們沒有招惹到我,所以厭惡談不上,但我也絕不會喜歡。這個答案你還滿意嗎?”
仿佛沒有感受到森茉莉的情緒,太宰治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鳶色的瞳孔裏溢滿了愉悅。
“我超級滿意的!十分榮幸能與小姐的想法達成一致!港口Mafia果然是世界上最惡心的東西,我說的對嗎?社長先生~”
森茉莉眉頭一跳,看向站在門口的社長。也不知道他什麽時候出現的,此時的狀态很不對勁,他聲音顫抖地大喊:“太宰大人說的對!”
這反應未免也太大了!這個太宰治是什麽了不起的可怕人物嗎?
太宰治眨了眨眼睛,“你也用不着這樣熱情吧?”他徑直走了過去,使得河口社長一步步向後退,然後身體僵硬、像條竹竿一樣靠在牆上。
然而太宰治只是拍了拍河口的肩膀,狀似鼓勵地說:“請好好加油哦,我要去找花見啦,就不打擾你們工作了。”
在說到‘花見’這個名字的時候,他的聲音像撒了糖一樣甜蜜,卻讓河口冷汗直冒,恍惚中仿佛回到了那個時候。
【“我要去找花見啦。”
那個時候,披着黑西裝的少年踢開躺在地上的屍體,笑着對他們說:“希望你們能好好工作哦。”
在河口眼前,那鋪在地面上的——全是屍體。一個規模中等的幫派在極短的時間內就迎來了如此的結局。當時他的反應是什麽呢?連話語都無法說出,只能睜着眼睛看着這一切。
少年哼着歌離去,“我這可是完美的解決了一次危機,迫不及待要分享給花見了,說不定能把她吓到瑟瑟發抖逃出橫濱呢~”
幫派的頭目A在面臨攻擊的危脅時為了轉移注意力,指出頭目B想要綁架[綠間花見]用以危脅太宰治的計謀。
本來港口Mafia的目标就是他們所有人,這點小插曲只不過是讓太宰治多知道了一件事罷了。
——那位被稱為花見的小姐碰到太宰治未免也太慘了,也不知道能活多久。
當時河口是這樣想的。】
“沒想到那位小姐還活着……而且看起來關系還蠻好的樣子……”河口社長拿起紙巾擦拭額頭上的冷汗。
太宰治人一走他就恢複正常,腰不僵了,腿不軟了,肩不酸了,臉上重新擺上了正經的表情,仿佛剛才那個抖得像篩子一樣的人不是他。
“社長,那個太宰治是什麽人啊?”森茉莉不免有些好奇。
可能是患上了太宰治ptsd,河口社長身體又情不自禁地抖了一下。
“啊……那是我之前的上司,我因為那個時候的工作太過辛苦,而且我心理承受能力又低,沒有辦法就只能辭職了。沒想到經過一番拼搏我居然成為了橫濱最大出版社的社長哈哈哈哈哈。”
說到後面他又開心起來,叉腰開始狂笑。
森茉莉有些無語,“那麽我回去工作了……”
閱讀記錄僅儲存在目前的瀏覽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