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52章 小貓 我的哥哥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52章 小貓 我的哥哥
那瞬間, 施雲心做過的所有鋪墊湧入腦海,如潮汐擠進狹小玻璃瓶中,他的思維徹底宕機, 而大腦一片空白, 施雲心平靜關掉直播,不出所料,評論數量在狂漲。
哪怕是戚濯靈給的最大容量內存的手機,依然十分卡頓。
施雲心沒有點開評論。
他打開草稿箱裏編輯好的帖子,發出,而後,關掉手機, 一氣呵成。
像被掏空了力氣, 施雲心怔怔發了一會呆。
很可怕嗎?
好像也沒有那麽可怕。
很難以接受嗎?
其實也沒有那麽難以接受。
這樣的事在施雲心腦海中, 已經做過千百遍預演,徹底成為他意料之中的事。
以他倒黴透頂的運氣, 就算 再早一點, 再出其不意一點, 也是有可能發生的。
施雲心曾經許願,讓上天給予他更多勇氣,願望實現了, 施雲心也變成了一個比從前更勇敢的人。
不會因這種事陷入崩潰的人。
電話鈴響起又消失。
施雲心緩慢看了一眼,是宗錫打來電話。
根據剛才彈幕所言, 大概所有有體量的社交媒體中, 都出現了關于他和哥哥的帖子。
他的朋友會成為最先知曉的人。
施雲心關掉手機, 扔在一邊。
他現在不想說話,也不想接電話,不想世界毀滅, 也不是很想生活在地球上。
施雲心什麽也不想乾,他盯住沙發上那床毯子,希望蜷縮進毛毯中,像水一樣融化。
月光如流水淌過,時間匆匆流逝,鈴聲尖銳刺耳,始終不曾停歇。
施雲心又看一眼,這次是姚淑華打來的,在時隔一個月後,姚淑華終于憶起了她還有一個流落在外的兒子。
施雲心沒接。
他站起身,打開冰箱,食材不足了,但戚濯靈準備了很多牛奶,施雲心挨個将說明條看了一遍,消磨時間。
而後,他披了件大衣,下樓,街邊店鋪陸陸續續關門,一家蛋糕店燈牌閃亮,名為Angel Heart,蛋糕是童趣風,施雲心站在櫥窗前,燈光讓他的眼睛像鑽石閃爍。
施雲心買下一盒小貓生日蛋糕。
蛋糕頂端,奶油如牛奶流淌,兩只小貓依偎,中央有一枚愛心。
付款時,施雲心不得不打開微信。
99+的消息将微信徹底卡死。
盡管不想在意,卻無法忽視,姚淑華消息一條一條彈出:【你在哪裏】
【小乖,你現在回家】
【這種大事,你為什麽不和媽媽說呢?】
【小乖,你得和戚濯靈離婚,媽媽會尋找最好的律師保護你,幫助你協議離婚】
【這些天你先不要上網了,等媽媽幫你處理,你現在先回家】
施雲心沒太多表情地退出聊天框,支付了蛋糕的費用,乾脆利落将手機關機,用蛋糕店的水果簽子抽掉電話卡。
施雲心也沒有那麽笨。
之所以逃跑留下太多馬腳,只是因為,他也在悄悄期待着哥哥找到他。
渴望他将自己抱緊。
質問他為什麽要逃跑。
施雲心總是一邊糾結,一邊希望戚濯靈能給予他永遠暴烈的愛。
現在,施雲心不希望被姚淑華找到。
施雲心走出蛋糕店,乾旱的西川下雨了,昏天黑地的雨打濕地面,一片連綿雨霧,施雲心坐在街邊,抱着蛋糕盒。
天際隐約現出一輪月亮。
他不知道雨什麽時候停。
施雲心沒有傘。
世界變得安靜,除卻雨聲什麽也沒有。
一只渾身淋濕的小貓在街邊躲雨,毛灰不溜秋的,瘦骨嶙峋,施雲心蹲下,摸了摸它的頭,這是一只扁臉的加菲貓。
它看起來餓得厲害,可憐巴巴地叫喚。
憶起蛋糕店店主有養貓,施雲心走進店中,女生已經準備下班,在收銀臺前擦拭,施雲心:“可以賣給我幾根貓條嗎?”
女生笑着道:“門口有小貓嗎?沒關系,我送你幾根,我平常也會喂門口的貓貓的。”
施雲心沒有帶現金,也不想再打開手機,笑了笑:“謝謝您。”
像是知曉施雲心在給它準備食物,小貓乖乖蹲坐在門口,扁扁的臉歪頭,一動不動看來。
施雲心蹲下,看着小貓,歪頭:“我和你也不是很像吧。”
-
一小時前。
戚濯靈在機場候機,驟雨不曾停歇,躁動不安的機場像一個密不透風的盒子,閃電不時劃過外面的玻璃。
戚濯靈垂眸,指關節輕叩表面。
早日如此,昨天就應該提前審批私人飛機航班,他詢問賀叔,能否利用職權臨時起飛。
消息剛發出,戚栩然電話打來:“小叔,小叔,你刷到沒有!!!”
“你和嬸嬸的事情被人發在網上了。”
“發了好多個平臺,我已經在讓人壓熱度了,但還是删不完的新帖子。”
“這種事被人和亂.倫扯在一起,發酵得太快了,好多人問這是不是真的,也有人說你以前的父母領養嬸嬸,就是為了給你當童養媳。”
“還有人說嬸嬸高中的時候,他就撞見你們去開房,什麽說法的人都有。”
他憤憤道:“王煥根本就是個瘋子,他根本是故意被抓的。”
戚濯靈失神,下意識捏住包上小貓超人的挂件,施雲心網購回來,發現多買了一個,大發慈悲地送給了戚濯靈,他問:“怎麽回事。”
戚栩然:“王煥根本就不想要什麽錢,才會提出三個億這麽個數字。”
“他只想報複你們。”
“他在網上說,他發出這些消息肯定會被滅口,現在網友已經扒出他被警察帶走。”
“說戚家和施家是天龍人,只手遮天。”
“小叔,他的确在社會上摸爬滾打這麽多年,太會操控人心,官商勾結是民衆最關心的話題,他這樣直接把他弄成了弱勢群體。”
“激起了大片民憤。”
戚濯靈起身,往外走,貴賓休息室工作人員匆匆跑來,詢問他有何急事。
戚濯靈擡手,示意工作人員稍等,對電話那頭道:“給我訂張最快的高鐵票去西川。”
“先把帖子全部壓下去,聯絡警方。”
戚栩然:“還有,施家那邊一直在聯系你,戚總也是,兩邊态度倒是截然不同,戚總似乎還挺支持你的。”
“他大概覺得,你這樣很瘋狂,很有他的兒子風範,很符合他想要的繼承人。”
“但施家希望你們馬上離婚。”
“并聲明你們之前只是戰略合作,嬸嬸他母親好像很畏懼你,之前也一直在掩蓋嬸嬸的下落,如果你不是戚家的繼承人,說不準她找到你就會把你滅口了。”
“小叔,你這邊是怎麽個想法。”
“我得根據你的打算制定公關計劃,你們要離婚嗎?”
戚濯靈叫機場工作人員派車:“這種問題,你用得上問我?”
“不離。”
“我現在得給他打電話,稍後聯絡。”
戚濯靈挂斷電話,撥打施雲心號碼,聽筒中傳出一聲:“抱歉,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
“抱歉,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窗外暴雨如注,他趕路得急,黑色風衣被雨打濕,陰郁的睫掩着,眸中沒有高光。
上車後,戚濯靈催促:“請快一點。”
景色飛馳,戚濯靈背離着繁華盛景,坐車前往偏僻荒蕪的西北城市。
他的妻子,他的寶寶。
一個人在家裏等他。
多年前雨夜奔赴的記憶再度席卷而來,戚濯靈已無法承受再一次弄丢施雲心的代價。
他安靜看着包上的挂件,厲害的小貓超人,總是握緊拳頭,會擊碎一切困境,他唇角微笑,戚濯靈卻莫名地覺得玩偶像是很難過。
每一集都會遇到危險的話。
也會很疲憊吧。
戚濯靈一遍遍撥打施雲心的號碼。
直到戚栩然消息彈出:【小叔,你看這個】
他轉來一個鏈接,是pocket cat賬號發出的一篇圖文,大段文字縮略在幾張圖片中。
“大家好,我是pocket cat賬號的所有者。
也大概是大家所說的事件中心本人,這篇稿子寫于半個月前,一切都來自于我的想象,或許并非大家想看的澄清,但的确是我能發表的所有聲明。
二十天前,我被一個陌生賬號威脅,他讓我用三個億的代價,交換他所知的關于我過去的一切,而我第一次被恐吓,距離現在已經長達幾個月。
時至今日,我依然不知道他手中握有什麽,又會給我的生活造成什麽樣的變化。
但我猜想,他要說的東西和我的丈夫有關,所以寫下這篇文章,希望如果我無法阻止他,就把這篇筆記在我們的關系被曝光後第一時間發出,做一點微不足道的解釋。
這個賬號是因為大小貓的故事被大家所熟知的,總有很多人問我,我的丈夫是不是大貓,我的回答總是“不是”。
并非在刻意掩蓋,只是在我心中,大貓和小貓并不全然代表我和我的丈夫,更像是我期待的更幸福的我們。
不分離、不争吵、彼此相愛的我們。
很小的時候,我是一個孤兒,被爸爸媽媽和哥哥收養,讓我擁有了一個家。
我不聰明,也算不上努力,多幸運,他們愛着這樣的我。
但或是我已經透支了全部的好運,糟糕的事情是一直在降臨的,我有了父母,又失去了父母,我總是在失去。
只有哥哥一直在我身邊。
和我不一樣的是,哥哥從小就是天才少年,如果沒有我,他大概會成為一個鋼琴家,亦或是在最好的學校,一路讀到博士。
他的每一個人生轉折點都只會有好與更好,但他在康莊大道裏選擇了我。
讓他過上了極其艱辛的少年時光。
沒有了父母,哥哥就是我最親近的人了。
他用彈琴的手給我做飯,用天資卓絕的大腦給我補課,他總是一邊在外打工,回到家,又變成了那個溫柔的哥哥。
好像永遠不會累,也永遠不會停歇。
哥哥參與進了我成長的每個階段,為我放棄了更好的生活,為我不能再彈琴,為我放棄了他觸手可及的一切。
或許這是你們眼裏的資本家。
但他只是我的哥哥而已。
我在高中時開啓了長達三年的暗戀,哥哥對此一無所知,我因為太過膽小,總是試圖将他推走,直到最後,任性地出了國,遭遇意外,失去記憶,被現在的家人找到。
哥哥得知我消失的消息,不願相信我已經死去,為了尋找我,回到他的生父身邊。
就是這樣一個荒誕的故事,組成了我并不算光鮮的二十四年人生。
我不知道輿論會往什麽方向發展,也曾經恐懼萬分,如履薄冰。
如果大家無法接受,又或者是要譴責我們的關系,有什麽要罵我們的,就沖我來吧。
哥哥在我的十八年間,一直承擔着哥哥的責任,從未做出任何過界的事情。
這段感情是我先動心。
也是我先越過了邊界線,或許是我回避這段關系的時候,或許比我意識到的還要早。
哪怕沒有血緣,哥哥已經融入我的生命裏,無法分離,無法割舍。
退網也好,怎麽樣也好,我願意聽從大家的想法,也可以汲取一切罵聲。
我本來就沒有什麽好失去的。
很抱歉,讓喜歡pocket cat這個賬號的大家失望了,沒能構造一個幸福的童話世界,感謝大家這些天的陪伴,我會一直感恩。
——pocket cat 3.18 ”
一字一句,戚濯靈看得緩慢,視線落在落款上的瞬間,他摸到屏幕上鹹腥的淚水。
像在學生時期的每個雨天,他抓住施雲心衣擺,傘面太小,而左手淌過的雨滴。
并非他一直單方面地為施雲心付出,他也一直在汲取,他們彼此長進對方的血肉,像糾纏不清的藤蔓,像是身體裏每一根骨頭。
沒有施雲心,
戚濯靈也不複存在。
施雲心是一個膽小鬼。
卻總是會因為他,爆發出驚人的勇氣。
他可以失去一切。
但他不能再失去施雲心。
-
雨一直不停,施雲心也沒有回家,早春晝夜溫差大,濕漉黏膩的雨絲飄進衣領,涼飕飕的。
施雲心坐在街邊臺階,數燈一盞一盞熄滅,不知過了多久,最後一家店也關了門。
拉下卷閘門時,面包店店主問他是否沒帶傘,需要的話,她可以借一把傘給他。
施雲心搖了搖頭。
流浪貓一直沒有離開,蜷縮在施雲心腳邊,加菲貓很笨,在野外難以存活,不知是流浪了多久,将自己弄得這樣狼狽不堪。
施雲心看着它,小貓一直不走,呆呆地坐在他旁邊。
施雲心:“你太笨了,主人才把你扔掉嗎?”
貓咪什麽也聽不懂,擡着臉,茫然看着口出惡言的施雲心。
施雲心語氣悶悶的:“其實我可能也會沒有家了。”
“你想和我一起回家嗎?如果你流落在外面,是不是很有可能會死掉。”
“但可能你剛和我回家,就要和我一塊離婚了,沒有房子,沒有車子,無家可歸。”
“你覺得我哥哥會和我離婚嗎?”
貓咪“喵喵”叫了一聲。
施雲心:“如果你叫兩聲就是不會,叫一聲就是會,你再叫一次吧。”
貓咪:“喵。”
施雲心很傷心:“我讨厭你。”
他不再說話,坐在臺階上發呆。
氣溫驟降,施雲心将貓咪攏進懷裏,泥水打濕他的衣擺,在這座大雨淋濕的城市裏,有兩只小貓在依偎。
商鋪關門後,水果攤也拉扯往回走,街邊燒烤攤逐漸出門,城市燈火晝夜不熄。
好像會永遠運轉下去。
不知過了多久,夜色漸深,兩名喝醉的混混走得東倒西歪,跌跌撞撞朝街邊走來。
看見施雲心,其中一名花臂男吹了聲口哨:“小美人?怎麽深夜一個人坐在這裏。”
“是不是就等着哥哥來做生意啊。”
施雲心聽不懂他的話,怔怔擡頭,看清他們酒醉的臉,蹙了下眉:“離我遠點,別過來。”
“喲,哥哥就喜歡這樣帶勁的,不過你也不用再扭捏了呀美人,”花臂男賊兮兮地笑,“半夜坐在這裏不回家,不如和哥哥走,我們三人好好交流交流啊。”
施雲心從包裏掏出一把刀。
混混吓了一跳,碎罵:“操,你精神有問題吧。”
施雲心又重複了一遍:“別過來,不然我不保證會不會你進醫院我進警局,你可以試試。”
兩個混混連滾帶爬地跑了。
施雲心将刀套上刀鞘,收回包裏。
他摸了摸小貓濕漉漉的腦袋:“其實我現在有一點厲害,比如,我根本不害怕他們對我下手,因為他們一定讨不到好處。”
他仔細從大腦中尋找詞彙:“你知道這應該叫什麽嗎?”
“可能是……亡命之徒?”
施雲心和小貓碎碎念道:“我可能不能再在網上發畫畫作品了,如果你要和我回家,之後我就開一個牛奶店,每天早上賣早餐奶養你,好嗎?”
“不知道你的爸爸願不願意養你。”
“也不知道他還會不會回來。”
下一秒,聲音穿透雨霧,落進施雲心耳中:“翟小乖,哥哥不回來,你就準備在這裏坐一個晚上?”
施雲心擡頭,撞進戚濯靈漆墨的目光,他肩膀被雨水打濕,撐一把黑色的大傘走近,傘面傾斜,将臺階上的施雲心籠罩,雨滴滴答答砸落在身邊。
施雲心片雨未沾,仰臉,與戚濯靈對視。
一束車燈駛過,雨絲在戚濯靈周身輕旋,披了一圈光暈,戚濯靈朝他伸手。
施雲心總是不斷試探戚濯靈的真心,害怕被抛棄,又希望被抛棄。
只要哥哥有一次不那麽堅定。
他便能名正言順地放棄自己。
于是他一次又一次,固執地逃離,坐在深夜的街邊,希望哥哥不會将他找到。
又在心中,與自己打賭,無論多遠,無論多難,哥哥都會找到他,這一次,他再也不會逃跑,不會讓愛他的人受傷。
戚濯靈還是讓他沒有輸。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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