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小貓 他只需要施

第45章 小貓 他只需要施

“沒…沒有誰, ”施雲心迅速彎腰撿起手機，意識到不對，又重新補充, “是我媽打來的。”

“手機沒拿穩, 不小心掉在地上了。”

戚濯靈一頓，緩緩垂下眼。

他幾乎要忘記施雲心還有一窩煩人的家人，平日不聞不問，一閑下來就像糾纏不休的蒼蠅般圍繞在施雲心的身邊。

正是經營與施雲心關系的關鍵時刻。

戚濯靈善解人意道：“媽媽應該是想小乖了，小乖接電話吧。”

這話出口，施雲心酸酸的，莫名不是滋味, 離開樵海這麽久, 姚淑華一個電話也沒給他打過, 明明小珍珠還養在家裏。

春節零食銷量很好，姚淑華也十分忙碌, 但這些東西居然要比他重要那麽多嗎。

施雲心并不會因父母不愛他而傷心, 只是偶爾會因為他們的搖擺不定而難過, 好像愛他，好像沒那麽愛他。

讓他連譴責都做不到。

沮喪的心情只持續了一瞬。

又一個微信電話打來。

施雲心攥住手機，不知該不該接聽。

戚濯靈在施雲心身邊坐下, 看他緊繃的背脊和睜大的眼睛，不知施雲心為何忐忑, 語氣輕了輕：“沒關系, 小乖接電話吧。”

“哥哥不會再不讓小乖和別人聯系了。”

施雲心頭一次恨他這樣大度。

施雲心破罐子破摔般按下接通鍵。

他手在發抖, 感受到戚濯靈視線灼熱，愈發忐忑不安，連同睫毛都像瀕死的蝴蝶一樣亂顫, 明明已經怕成這樣。

卻依然不願意開口求助。

看到這樣的施雲心，戚濯靈總會想到小時候看到的小貓，縮在牆角，只要一靠近，就會轉頭逃竄，躲進陰暗的蜷縮起來。

只有耐心靠近，一點點引誘，才會靠過來讓人摸摸頭。

戚濯靈視線暗了暗。

對方不像是姚淑華。

手機靠近耳側，施雲心才聽清了對方的聲音，是沙啞破碎的電流：“翟心。”

施雲心手指攥緊，擠出一聲：“嗯。”

“我要錢。”

“三個億。”

施雲心猛然站起身，往浴室走去。

他反鎖上門，撐着水池，聲音快了幾分：“我沒有這麽多錢。”

“翟霖會有吧，我在新聞上看到他了，他現在很有錢，三個億對他來說不過是一處房産而已。”

施雲心頭開始疼痛，思維像蒲公英一樣紛飛飄散，他聲音斷續：“我給你三個億，就會買斷這一切嗎。”

對面笑了，電流音顯得陰森恐怖：“當然了，但你不能讓你哥知道，畢竟你知道他一向有手段，當然，也會和我魚死網破。”

“我相信你不希望他再受到傷害。”

施雲心：“你讓我考慮考慮，找我哥哥要錢也要時間。”

“我不急，給你兩個星期，兩周後的這個時間，給我回個電話，期待你的好消息。”

“當然，如果你報警，或者将你被威脅的事告訴你哥，你們的身份和故事會馬上出現在互聯網上，我相信，戚家繼承人曾經流落民間，又娶了自己的弟弟這種事，會十分吸引人眼球。”

“當然，大家也很難不猜測，對初中的你，高中的你，戚濯靈是否會當個禽獸，不是嗎？”

“你混蛋。”施雲心罵道。

對方“呵”地笑了：“翟心，這麽多年你罵人還是只有這麽兩句話。”

施雲心挂斷了電話。

他扶着水龍頭，大口呼吸，空氣湧進肺部，像魚一樣被泡泡裹挾，反鎖的浴室門被敲響，戚濯靈語氣還保持平靜：“小乖，怎麽了。”

施雲心打開水龍頭，嘩啦作響的水流遮掩了聲音，施雲心靜靜待了一會才開門。

他不準備找戚濯靈要錢。

也不打算妥協地給對方三個億。

這顯然是一個無底洞的陷阱。

但在這之後他會面臨什麽呢？

施雲心不知道。

他還有最後兩周的清淨時間。

施雲心看着戚濯靈，他擡起眼，讓戚濯靈想到每年生日聖誕樹頂的許願星，施雲心語句柔軟，波浪一樣将他包裹：“哥哥。”

施雲心不知道自己該做什麽了，他現在想要一個哥哥的抱抱，想要更多勇氣。

他向戚濯靈伸出雙手。

相伴十幾年，已不需要更多言語，戚濯靈将他抱緊，施雲心頭靠在戚濯靈肩膀，像鑰匙找到了鎖芯，他手臂環住戚濯靈的脖頸，兩人都默契地沒有說話。

而後，施雲心半晌沒有了聲息。

施雲心溫度燒了上來，加上情緒激動，昏睡了過去。

戚濯靈将施雲心抱起來，放到床上，想給他拿藥。

施雲心又像找回些意識，手扯住他衣袖，他動作總是很輕，扯住布料也只扯一點點，聲音微末的：“哥哥。”

戚濯靈：“嗯。”

施雲心：“小乖…喜歡哥哥。”

施雲心偶爾會在脆弱時表達對他的感情，戚濯靈喜歡這種感受，又讨厭這種感受。

小貓很柔軟，柔軟到趴在身上時，體重輕輕的，好像一下就可以按緊，可是小貓太脆弱，好像稍微用力就會死掉。

戚濯靈拿不準這個度，不敢摸，不敢碰。

也什麽都不敢問。

他低低地應了聲：“嗯。”

施雲心呢喃：“抱抱我。”

戚濯靈把他抱進懷裏，身型纖細的少年體型，因為缺乏鍛煉痕跡，全身上下都是軟綿綿的，針織衫下能看出削薄脊背的影子。

戚濯靈想将他揉成一團。

施雲心伶仃下巴搭在戚濯靈肩膀，像雨夜被打濕的貓一樣微微抽動。

發燙的身體被烘烤得很柔軟，酥餅般蓬松，戚濯靈聞到一點牛奶沐浴露的香氣。

施雲心沒有什麽反應，他捏了捏施雲心的手，綿軟的骨骼。

戚濯靈側了側臉，在一片淩亂發絲中看到那枚小巧耳垂，微微泛紅。

戚濯靈吻了上去。

含住耳垂吮吸。

施雲心從胸腔溢出一聲嘤咛。

而後，戚濯靈輕輕地擡起頭，那雙不含情緒的眼睛，因為倒映施雲心的眼睛，而染上溫度。

他不需要明白什麽是情感，什麽是愛。

他只需要施雲心。

戚濯靈的手臂環繞住施雲心的腰，就像他們今天見到的兩株牽牛花藤蔓。

他們做過最親密的事，是最親密的關系，不用言說便該在一起。

無論何時，他們都合該是最親密的人。

-

施雲心蘇醒時，燒已經退了，額頭貼着一片退熱貼，他睡在戚濯靈懷裏，戚濯靈極其自然的抱着他，施雲心掙紮一下，戚濯靈按住他的腰，下巴擱在他頭頂，将他按了回去。

動作自然，好像他們是什麽相戀多年的老夫老妻。

施雲心眼睛漸漸睜大，不敢置信地問：“你為什麽抱着我。”

戚濯靈沒放開他：“小乖讓哥哥抱着的。”

施雲心仔細回想，卻無論如何也想不出昨夜細節，只能猜測他一生病又亂說話：“那些亂七八糟的話不能算數。”

戚濯靈心情很好，唇揚起一點，陳述：“昨天我說喜歡小乖。”

“小乖沒有反駁。”

施雲心臉漸漸發燙：“因為你之前也說過。”

戚濯靈又道：“之前也沒有反駁。”

施雲心：“……反駁過的。”

戚濯靈一句一句地引誘笨蛋兔子掉進兔子洞：“小乖睡着後，還說喜歡哥哥。”

施雲心羞恥：“……那是夢話，根本不算數的。”

戚濯靈忽地道：“不過哥哥也沒有反駁。”

施雲心：“……？”

戚濯靈：“所以我們相互表白，相互答應。”

“現在就應該算是在一起了。”

施雲心徹底被他的厚顏無恥震撼到。

施雲心臉憋紅，擠出一句：“我說的是喜歡當哥哥的哥哥。”

戚濯靈笑着“嗯”了聲。

“哥哥可以又當老公又當哥哥。”

他補充：“也不叫可以，本來就是這樣。”

“……”

施雲心無法反駁，睜着大眼睛，定定看了戚濯靈一會，用最兇惡的語氣，卻也只像一只爪子只有肉墊的小獸，他警告：“你說的不算。”

“起碼要一個考察期。”

戚濯靈利落答應：“好。”

見戚濯靈沒有任何猶豫便應了下來，施雲心莫名生出他似乎吃了大虧的想法。

施雲心耍賴：“我反悔了。”

戚濯靈不說話，忽地眉一皺，指了下自己的耳朵，施雲心靠近：“怎麽了？”

戚濯靈彎唇，笑了一下：“剛剛發現我聾了。”

“……”

施雲心想逃跑了。

他起身，被子一掀，準備離開這張只有變态和任人宰割的小綿羊的床。

下一秒，戚濯靈将他撈起來，放在腿上，施雲心總喜歡蜷縮的姿态，坐在戚濯靈腿上也是一團窩着，昨晚戚濯靈給他換上的是一層薄絨的白睡衣，像雪媚娘一樣。

戚濯靈在他臉頰親了一下。

施雲心迅速扭頭：“考察期不能動手動腳。”

戚濯靈坦然：“剛剛用的是嘴。”

“……”

施雲心臉越來越紅，最後憋出一句：“你好不要臉。”

戚濯靈十分受用地點了下頭。

他環住施雲心，拿來一把梳子，将施雲心棕發細細梳理，太久沒打理的頭發，有些長了，就像被烘烤過的稻草，細軟發絲在燈下幾近透明。

透着一點點光。

戚濯靈從口袋中找出一枚皮筋，在施雲心發尾紮了枚小揪揪。

戚濯靈：“小乖是蘋果。”

“……”

施雲心被欺負狠了，有跳牆趨勢，看着戚濯靈的胳膊，有點想咬，很兇地道：“你幫我解開，這像什麽樣子。”

戚濯靈見好就收，将施雲心的發絲一點一點梳開，和手指纏繞在一起。

戚濯靈想，或許他是一條蛇。

總是想将柔軟的小貓纏繞、從他綿軟的腹部，卷到毛茸茸的腦袋。

他希望和施雲心冬眠，直到世界盡頭。

-

施雲心的考察期并沒說多久。

戚濯靈十分有耐心，他不催促，不追問，也不浪費任何福利。

睡覺的第一晚，戚濯靈說對面燈泡炸了，怕黑。

睡覺的第二晚，燈泡修好，戚濯靈說借用一下浴室，然後故技重施地道鑰匙忘拿了。

睡覺的第三晚，戚濯靈家被施雲心監督着換成了指紋鎖，卻仍然出現在施雲心家門口。

樓道燈倏然亮起，施雲心很無奈：“哥哥，你今天是什麽理由……”

戚濯靈下午從施雲心家離開時穿的針織衫還未更換，黑漆漆的眼睛垂着一點，斂去眸中萦繞的冷郁：“今天晚上想小乖了。”

“……”

戚濯靈實在是演都不演了。

施雲心定定看了他三秒。

往後退了一步：“算了，你進來吧。”

戚濯靈跨步往前走，出租屋狹小，大門至卧室不過幾步路。

戚濯靈視線随意掃過，施雲心把卧室門前挂上風鈴，牆上貼了他自己畫的小貓海報，連挂鈎也是貓貓頭形狀。

在這裏沒住多久，出租屋已經煥然一新。

房間家具裝飾都是小貓元素，只有卧室前鋪着一張小狗地毯，是一只馬爾濟斯，一貫畫風的方塊身體，和小珍珠額前綁着一樣的蝴蝶結，一看就是施雲心的小狗。

戚濯靈問：“小乖的狗狗什麽時候送過來。”

施雲心頓了一下：“再等等。”

……

戚濯靈太會得寸進尺。

第五天，戚濯靈便拖着行李箱，直接搬了進來。

施雲心靜靜看着他的行李箱，和戚濯靈一樣沉悶的黑色系，箱門兩半打開，裏面除了衣服、以及一個盒子，什麽也沒有。

施雲心郁悶：“你這些天怎麽活下來的。”

戚濯靈很順從地說：“所以活不下去了。”

“現在只能靠小乖收留了。”

“……”

其實這幾天的飯都是戚濯靈煮的。

家務也是戚濯靈在做。

無論到哪裏，戚濯靈都是更具備自理能力的那個，所以熟練地承擔了這個家庭的保姆角色，并甘之如饴。

顯然，準備長居于此的戚濯靈不能再睡沙發，施雲心提議在家裏買張沙發床，戚濯靈說“好”。

而後，他熟練推開了施雲心的卧室門。

施雲心覺得，如果小時候哥哥就走這個人設，他學說話一定不會像現在一樣慢。

用“哥哥”和“小乖”組詞重複又說得緩慢，但拒絕的詞可以一連好幾個不重樣。

只是今天施雲心有點累了。

像被強制抱在懷裏吸的貓咪一樣，無力抵抗，只能垂下軟綿綿的爪子，和戚濯靈蜷縮在一張床上，翻身就像滾進男人懷裏。

添置家居時，施雲心根本沒有做好與戚濯靈同居的準備，兩人只能共蓋一床被子。

狹小的空間裏，溫度炙烤，不時會擦到對方皮膚，施雲心閃躲，像是意外蹭到某個不該蹭的地方。

施雲心僵硬，一動不動。

距離太近，難以忽視的炙熱滾燙，施雲心：“你…你要不去洗個澡。”

星星熄滅的晚上，戚濯靈的表情看不清，只聽見他含着點笑意：“小乖好狠心。”

“現在的熱水器可沒有水。”

老式電熱水器儲水量有限，施雲心睡前洗過澡，水便要重新燒，施雲心：“那…那現在怎麽辦。”

純真無措的語氣。

戚濯靈嗓音啞了：“可以就這樣睡覺。”

施雲心：“你…你這樣我怎麽睡。”

戚濯靈：“嗯？”

“小乖也可以幫幫哥哥。”

施雲心：“怎麽幫……”

戚濯靈笑一聲：“就蹭蹭——。”

施雲心：“不可以！”

再逼下去，施雲心大概就會把他踹下床，戚濯靈從善如流改口：“那哥哥幫幫小乖。”

緊繃的施雲心像一團纏繞的毛線球，戚濯靈順他脊背撫摸，施雲心瞬間繃直，又像觸底反彈般變得逐漸放松，很快，施雲心便埋在被子裏睡着了。

戚濯靈吻了下他的發頂。

輕柔的牛奶香氣。

長夜漫漫，施雲心睡得輕松，徒留戚濯靈難熬。

-

約莫三天前，施雲心收到編輯消息：【貓貓老師，這邊樣書已經下來了，我們會先寄一些樣書給你，準備開始預售，希望你能配合幫忙宣傳】

【我們看到你之前有直播過，不知道能不能為新書開一場專門的直播】

施雲心告訴她：【當然可以】

第一次出版畫冊時，施雲心自費拿到版號，又找了姚淑華熟人開的一家出版社，全程都由姚淑華當時的助理操辦。

因此，施雲心并不清楚流程，但對于第一次正式出版，施雲心萬分期待，也十分忐忑。

随施雲心勤奮更新，粉絲量達到一個新的高度，最近他更新的主題是小貓的出租屋生活。

終于收到樣書，施雲心将新一期合租日常發在網上。

粉絲紛紛評價：【貓貓一更新出租屋文學就發狠了忘情了！！】

【最近畫面都好溫馨哦，看得出貓貓最近過得很幸福】

【搬進出租屋也把大貓打包帶走了嗎！】

【那麽大一只貓能塞進去嗎？】

【可以的，擠擠也要塞進去】

【塞的是什麽，細說一下！！！】

施雲心臉驀地紅了。

他不敢回複，裝作沒看見。

施雲心折騰一番，擺上提前買好的支架，許久未曾感受過的緊張心緒再度湧現。

施雲心深呼吸許久，才手心發抖地打開直播間，說話慢慢地：“大家好久不見。”

畫面裏，施雲心支架架高，只露出下巴以下的部分，他穿的是件卡其色衛衣，胸口有一只憨态可掬的泰迪熊，圓領衛衣上白皙脖頸纖長，下巴往上的部分被遮擋。

彈幕瞬間炸了鍋：【寶寶簡直太可愛了！】

【不敢想象我們貓貓以前每天穿成這樣，畫的卻是一些亂七八糟的線條小貓咪！！】

【今天可以讓大貓出鏡嗎？】

施雲心：“不可以。”

【現在已經一說到大貓，博主就會代號入座知道說的是誰了，kswl】

施雲心脖頸升起一抹紅。

盡管并非第一次直播，施雲心社恐的毛病也好了許多，但與人推銷自己的商品，對施雲心而言依然是件極其恐怖的事。

施雲心手在桌下，搓了搓毛茸茸的衣擺，才道：“今天是想和大家介紹我的新書。”

他将編輯給的樣書拿出來，封面上，兩只方塊小貓依偎，背景則是一個粉色融化的愛心：“三天後晚上八點，會上平臺預售，随書會有簽繪，希望大家可以捧場。”

施雲心說得乾巴巴的。

彈幕紛紛道：【貓貓簡直在演我小學被老師點名上臺演講，就是這樣】

【不說幾句好聽的就不買了！】

【你們都別買，放着讓我來搶好嗎！】

施雲心：【謝謝大家支持，祝大家天天開心……】

【希望大家恭喜發財…萬事如意】

【某種意義上而言，确實是好聽的話】

【本來是想讓貓貓叫寶寶的】

【我們的最大敵人會是大貓嗎】

【他不會偷偷把親簽全部買走吧】

彈幕刷得太快，施雲心眼花缭亂，有點喘不過氣了，語氣變得更呆，很正經地回複：【怎麽可能，他才看不上這個】

鏡頭中，驀然出現一道肩寬腿長的身影，彎腰，籠罩上施雲心的肩膀，像抱着玩偶熊般将施雲心籠進懷中。

戚濯靈低笑一聲：【不會和你們搶，我老婆會單獨給我簽名】

這一次，直播間徹底炸了。

作者有話說：

不催促，不追問，也不浪費任何福利專心經營每晚都能抱着老婆睡覺的平淡生活——這就是戚濯靈的人生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