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6章 小貓 留下睡一晚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6章 小貓 留下睡一晚
檢查記錄從五年前開始,顱腦損傷,伴随全身多處骨折,記憶缺失。
随後是焦慮、睡眠障礙、神經性頭痛。
每一行每一頁,寫滿密密麻麻的字跡。
這些年的施雲心過得很不好。
戚濯靈唇線扯得平直,漆墨的眸子像是不見底的湖泊,他左手顫抖得劇烈,右手覆于左手之上,試圖讓那只手停止抖動。
卻只是徒勞無功。
纏繞的繃帶散開,并非扭傷,而是被銳器紮破的傷口。
鮮血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他将病歷本完整看了一遍。終于,戚濯靈表情趨于平靜,從車下抽出藥箱,熟練給手包紮,邊打電話叫人來開車。
司機趕來時,戚濯靈已經将手包紮好了,只是結打得歪,随意紮起,座位他用濕巾擦拭過,司機關心問道:“戚總,你的手?”
戚濯靈漫不經心撥弄繃帶尾巴,翻至手背上:“戚卓勝發瘋,擋了下。”
司機沒再追問:“那您現在要去陪老夫人用晚餐嗎?在這之前,您還有一個線上會議,或許您需要先找個地方休息。”
不,将中心醫院的院長,”戚濯靈眸子略微眯起:“還有我未婚妻這些年的主治醫師請過來,大家一塊吃個飯。”
他忽地,輕輕笑了,笑意不達眼底:“五年前我第一次來樵海,托人詢問時,那老頭說,他的醫院查不到任何一個和翟心相似小孩的就診信息。”
“今晚我會好好招待他的。”
“還有,派個人去假裝出租車司機,送我的未婚妻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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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面包鼠匆匆道別。
施雲心抱書站在街邊,再次感慨,人生真是塊被老鼠咬過的面包,外表看起來光鮮,咬一口就會千瘡百孔地往外掉面包屑,
他在書店以及外面道路找了一圈,都沒有找到他的病歷本,而自從醫院出門後,為不讓戚濯靈起疑,施雲心便沒敢再看背包。
只希望不要落在戚濯靈車上。
施雲心拿出戚濯靈送他的那臺手機,從電話號碼到微信聯系方式都只有戚濯靈一個人。
施雲心打了幾個字,又擔心像是此地無銀三百兩,最終只是把手機放回口袋。
新橋書店位于樵海商業中心,不遠處是一望無際的江景,不少游客會在附近旅游打卡,交通擁堵,很難打車。
天有要落雨的姿态,灰蒙蒙一片霧,積雨雲綿密厚重,但今日施雲心尤其幸運,只看了馬路一眼,就有一輛出租車停至他面前。
施雲心拉開門,上車。
開始醞釀他的開場詞。
不等報出目的地,出租車直直開了出去。
施雲心剛要說的話止住。
重新醞釀話語,三分鐘後,施雲心終于開口道:“師傅…我好像還沒有說地點呢。”
出租車司機踩下剎車,解釋:“這段路太堵了,不管去哪都得先開出去,就還沒來得及問你。”
施雲心點頭,相信了司機的說辭:“去春月灣。”
回到家中。
暴雨噼啪砸下,屋外水池漾起一圈一圈水花,小珍珠在門檐躲雨,施雲心一把将小狗撈起,在它腦袋上親了一口:“小狗寶寶怎麽不在家睡覺呀。”
小狗把他手心舔得濕漉漉的,施雲心抽紙擦拭,環顧客廳,施雨恩罕見地沒在家。
和阿姨打過招呼,施雲心上樓,從包中拆出一盒藥,放進藥盒。
以免半夜因為懶得拆藥痛暈過去。
一想到這事,施雲心心情沮喪,蔫巴地泡了杯牛奶,不知他的病歷本有沒有被戚濯靈看到。
關于戚濯靈白月光的資料放在桌上。
施雲心撿起,接着往下看去。
第六條:戚濯靈的白月光喜歡拜讀各類文學作品,尤其是哲學類著作,這點與戚濯靈不謀而合。
第七條:戚濯靈的白月光熱衷于養生,需要保證充足睡眠,平常會用枸杞紅棗泡湯。
……
第十條:戚濯靈白月光喜歡禮佛,時常去寺廟參拜。
明明前面描寫外貌十分簡略,後面講述生活愛好時,卻意外地詳細起來。
就是有點兒詭異,像是宗錫曾在網上刷到,哈哈大笑分享過來的《高能量豪門主母的一天》,宗錫還點評:“要是我媽每天這樣,我都要帶她去祛邪了,她這得被她的麻将姐妹嘲笑死。”
但施雲心依然看得認真。
心中始終牽挂他的病歷本,半小時下來,施雲心一個字也沒記住,鼓足勇氣,給戚濯靈發了條消息:【哥哥,我的發夾好像落你那裏了,你看到了嗎?】
戚濯靈似是有事,隔了段時間才回複:【好像沒有看到,哥哥一會幫你找找,找不到的話,哥哥賠小乖一個新的】
見戚濯靈語氣自然,像是沒發現任何異樣,施雲心放下心:【哥哥辛苦了!】
過了會,他又發去一句:【謝謝哥哥,小乖已經找到了!】
謹慎結束了這段對話。
背誦了一會資料,施雲心被喊下樓吃飯。
這樁婚事為施家帶來新的生機,晚餐恢複了以往的豐盛,餐桌上只有施雲心和姚淑華兩人,姚淑華語氣商量:“小乖,你要和戚總聯姻的消息一出來,愛樂今天一天就通過了兩個項目的審批。”
“媽媽希望你們能盡快成婚。”
施雲心點頭。
姚淑華:“我打算和戚家長輩商量,把婚事訂在下個月初,時間有點緊,只差不到一個月了,你覺得呢?”
施雲心就像塊橡皮泥,經受兩天驚吓,已經可以被捏扁搓圓,沒什麽反應地說:“媽,都聽你的。”
姚淑華:“我看戚家送了這麽多禮物,估計是很滿意你這個媳婦,是相當重視你的。”
她笑眯眯的:“而且戚總年輕,模樣又長得好,和我們小乖真是天生一對呢。”
荒謬的禁忌感湧上心頭,施雲心制止道:“媽,能不能說點別的。”
姚淑華視線落在他泛紅臉頰,被雪白針織鬥篷襯得像水蜜桃,後知後覺道:“小乖,你怎麽穿了這件衣服。”
她忽地想起,自家小孩消失了一天,這實在不合邏輯,施雲心昨日才從心理醫生處回來,以他低精力社恐的脾氣,需要休息一周才敢再出門:“小乖今天白天去哪裏了?”
施雲心:“我去我朋友的簽售會了。”
“還是你那個畫漫畫的朋友?”姚淑華回想,“烘焙…大老鼠?”
施雲心:“人家叫面包鼠。”
姚淑華點頭,嘀咕:“這些人名字真奇怪,老鼠還能做成面包呢。”
姚淑華:“你多給戚總發點消息,關懷關懷他,我看他對你也是歡喜的,妻子就要多關心丈夫,和和美美才好呀。”
“媽媽一個朋友就是,先前她丈夫很少回家,直到——”
見姚淑華又将話題繞回戚濯靈身上,還分享起豪門主婦心得,施雲心臉垮下來點兒。
他吃得差不多了,放下筷子,決定逃離這個環境:“媽,我吃飽先上去了。”
回到房間,施雲心打開平板。
五小時後,一幅新的畫作出爐,淩亂朦胧的粉色線條中,一只大箱子貓抱着一只小貓。
或許是思維清晰的緣故,這幅畫遠比先前的作品溫馨,施雲心發在自己的賬號上。
剛發出,贊就超過了以往。
【好萌的小貓】
【博主的精神狀況是不是變好了,還用上粉紅色了,之前都是黑咕隆咚的】
【雖然叫箱子貓,但以前是線條貓,這一次終于弄懂為什麽叫這個名字了】
【博主是這個大貓還是小貓】
【從哪裏看出博主是貓咪,就不能是貓主人嗎?】
【因為博主每次回複粉絲都很人機,看起來很不聰明,你對照插圖就知道了,一看這個表情就能想象他本人的模樣】
社恐的緣故,施雲心回複總是有點乾巴:【沒有不聰明,但應該是小貓】
【所以這個大貓也有原型?有什麽別的故事嗎】
施雲心否認:【沒有原型,就只是覺得應該這樣畫】
理智分析黨還在讨論:【但這只大箱子貓的線條特征甚至要比小貓清晰,我仔細看過博主的作品,過去作品中的大貓和這只大概是同一只】
【雖然博主說沒有原型,但博主也否認他不聰明,所以大概率是有的】
樓下熱火朝天地讨論起來,施雲心回複的“這個邏輯根本不成立吧”被他們徹底無視。
他郁悶點開另一棟高回複話題樓。
是他沒見過的新ID:【沒有人覺得這兩只貓咪體型差很好品嗎】
【大紙箱貓哪怕是互相舔毛抱抱也可以把小貓舔翻吧,這麽小的話……】
【貓咪會有倒刺嗎?能生小貓嗎?】
【求擴寫,求代餐】
【你們已經x壓抑成這樣了嗎??它們只是兩只小貓啊!】
施雲心大為震撼,臉頰燒了起來,在心中将最後這條評論念了一遍,默默給最後這條評論點了個贊。随後,施雲心關掉賬號,洗完澡後,準備睡覺了。
他乾脆地吃了一片安眠藥,很快泛起睡意。
……
施雲心很晚才學會流利說話,多數時候,想法都更喜歡用畫面表達,他得到的第一塊玩具是面磁吸畫板,用筆畫好後,一掰,就能将板面清除。
第一次,施雲心畫了一個戚濯靈。
他滿懷期待地遞給哥哥,大眼睛撲閃撲閃,戚濯靈醞釀一分鐘,想出自認為絕佳的誇獎:“我們小乖這麽有天賦呀。”
“三歲半畫方塊就這麽立體了。”
“……”
委屈的施雲心苦練了三天,這一次,畫了戚濯靈和戚濯靈牽着的他。
還不會說別的話,施雲心只能指着畫面上的自己道:“小乖。”
戚濯靈接過畫板,雖然自己也剛上小學,還是小大人似地摸摸他的頭發:“哥哥知道是小乖畫的,小乖真厲害。”
見施雲心睜大眼睛,一臉譴責的表情,以為他覺得自己敷衍,補充道:“你看,這個線條畫得這麽直呢。”
施雲心:“……”
那是戚濯靈的腦袋。
等施雲心能自如和人交流,已經快六歲了,謝松萍給施雲心報名了一家美術班。
或許是學會造句太晚,施雲心有點自閉,不太喜歡和人說話。
自小就是個社恐的小孩,
在美術班,施雲心一個朋友也沒交到,他的大作無人欣賞,只能回家拿給戚濯靈品鑒。
畫面歪歪扭扭畫了幾個方塊,上面還頂着幾個三角形,就像杵着幾個妙脆角。
剛滿十一歲,戚濯靈身高已經逼近一米七,襯得施雲心就像個小蘿蔔頭,他彎下腰,溫和問道:“小乖為什麽這麽喜歡畫箱子呢。”
施雲心:“……”
他癟着小嘴:“這是貓咪。”
戚濯靈遲疑:“躲在紙箱下的小貓?”
施雲心瞬間“嗚嗚”跑走了。
戚濯靈将人抓回來,哄了又哄,施雲心不願開口,最後只能不了了之。
暑假過後,幼兒園要求小朋友們寫一篇幻想周記,施雲心報複寫下:“我的哥哥是紙箱。”
學前班的周記只需五十字,但因想象力出色,施雲心拿到了老師一段一百字的誇獎評語。
他生了好幾天悶氣,故意拿給戚濯靈看,漂亮的琥珀色眼睛一眨不眨。
面對小孩的報複,戚濯靈毫無察覺,恰逢朋友來家做客,他手覆在施雲心發上,蹂躏幾下,笑着炫耀:“嗯?看見沒,我弟六歲就這麽厲害了。”
戚濯靈的朋友們穿着球服,高高瘦瘦,第一次來戚濯靈家,看着施雲心,下垂眼擠在嬰兒肥的鵝蛋臉上,琥珀色瞳孔占據眼球大半位置,像是怕生,躲在戚濯靈身後,不說話。
朋友招招手:“這是你弟啊,我還以為是你小女朋友呢。”
施雲心睜着大大眼睛,不敢置信。
戚濯靈面無表情,擡起胳膊,将人往外推:“自己滾遠點,別帶壞小孩。”
施雲心點頭:“小乖不是哥哥女朋友。”
戚濯靈“嗯”了聲:“他們腦子有病,不用理他們。”
施雲心認真:“小乖是男孩子,是哥哥男朋友。”
“……”
戚濯靈将一群男生攆出了家門,沒什麽溫度地道:“自己找個地方呆着,晚點我再找你們吃飯,下次別來了。”
把門一關,戚濯靈戳戳施雲心酒窩,耐心解釋:“男朋友是要接吻的。”
“我們小乖可不能和哥哥接吻。”
施雲心忽地,湊到戚濯靈臉上,親了一口,眼睛眨巴:“這樣是接吻嗎?”
……
施雲心又驚醒了。
将病歷本弄丢,又頻繁夢到兒時不懂事的話,如今一語成谶,玩笑話全部成了真,施雲心根本不敢面對戚濯靈。
樵海雨季連綿,施雲心不愛出門,索性宅在家中,坐标幾天也沒變動一下。
與此同時,他讓施雨恩出門時,給他帶了幾本哲學書回來。
施雨恩将他交代的《恐懼與顫栗》《信仰與知識》《論人類自由的本質》放在施雲心面前,他紅發新補染過,顏色亮得顯眼:“弟弟,你知道哥哥去看賽車,看完拐進這麽家書店,哥哥朋友下巴都脫臼了。”
施雲心笑眯眯:“這是好事呀,這樣大家都覺得,你是一個很有文化的哥哥。”
說到“哥哥”二字時,他稍頓,又話頭一轉:“哥,我怎麽覺得你最近總是不在家,你乾什麽去了。”
施雨恩:“哥哥準備乾點大事。”
施雲心:“什麽事?”
施雨恩摸他腦袋,食指拇指捏住一簇發絲,拟了個蘋果頭:“大事怎麽是能随便告訴人的。”
施雲心:“……好吧”
施雲心抱着自己的哲學大作們上樓了。
幾日苦讀後,施雲心幾乎要忘卻自己即将和哥哥結婚的事,直到姚淑華敲門:“小乖,你這都一周沒出門了。”
和戚家的婚事,幾乎是姚淑華全手推進。
新娘從未出面,姚淑華本以為戚家會對此質疑,但戚家卻像默認了這事一般。
姚淑華覺得奇怪,卻也不好發問。
與此同時,愛樂在産品包裝更換上,遇上了一些困難。愛樂作為老牌零食品牌,一直因包裝設計老土令人诟病,幾次提案更換包裝。
也因國內知名設計團隊檔期沖突,不了了之。
這次開會,有股東提議,借助施雲心和戚家聯姻的機會造勢,讓設計團隊為愛樂插隊讓行。
姚淑華:“小乖,你今晚去看望戚總吧。”
“媽媽會讓司機送你,順便安排記者拍下你的背影照片,這對公司來說很重要。”
施雲心看着姚淑華臉略顯疲态的臉,點了點頭。
這場雨已經落了好幾天。
驟雨伴随狂風下落,在車窗擊打出“噼裏啪啦”的響聲,天空被閃電劈成深紫色,不時有白光閃過,施雲心害怕雷雨天,縮在座椅角落。
他抱着一個點心盒,給戚濯靈發了條消息:【哥哥,你在家嗎?我來給你送蛋糕】
戚濯靈:【怎麽這麽大的雨還來送蛋糕,小乖在家待着就好了,想見哥哥的話,明天帶你吃別的】
鑒于姚淑華安排了必須完成的任務,施雲心硬着頭皮道:【小乖今天吃到的,這個蛋糕長得很好看,哥哥你一定要嘗嘗好不好】
戚濯靈:【那哥哥現在來接】
施雲心:【可是小乖已經在路上了】
似是沉默半晌。
戚濯靈發來一個定位。
從地址上看,是私人住宅區。
車向戚濯靈給的位置開去。
深紫色夜空之中,周圍建築都像是灰敗的顏色,施雲心憶起了那些關于戚濯靈的怪誕傳聞,有戚家争奪繼承者的人安排人闖入他家。
卻發現,他家客廳已成一個巨大的靈堂,牆壁貼滿符紙與奇異符號。
那人四處傳播說戚濯靈早已瘋了,卻從此消失在樵海。
但與戚濯靈重逢以來,他都表現得溫柔且善解人意,施雲心并不相信所謂的傳聞。
只是,那些話語畫面始終萦繞在耳畔,施雲心身形緊繃,周圍一切都似被放緩,注意到司機頻頻看向窗外,施雲心忍不住道:“劉叔,窗外有什麽嗎?”
劉叔:“我女兒今晚有個補習班,平常都是我接送她,不知道這麽大的雨,她能不能安全回家。”
雨勢沒有停歇的意思,小女孩在外也不安全,施雲心道:“那你讓她等會兒,我們送完東西,先去接她,把她送回去我們再回春月灣。”
劉叔誠懇道:“謝謝您。”
施雲心實在不擅長應付這種局面,局促道:“哪裏用得上這麽客氣,也辛苦你,這麽大雨還送我。”
坐标位于一座公寓樓小區,戚濯靈站在門外,撐一把黑色大傘,長身鶴立,雨珠如刻刀在傘面留下劃痕,而他被雕刻得清晰。
施雲心推開車門,傘傾斜在他頭頂,施雲心将飯盒遞給戚濯靈。
施雲心往旁瞟,見到灌木叢中伸出一個攝像頭,閃光燈閃了好幾下,猜想姚淑華安排的記者已把照片拍好了。
施雲心:“哥哥,那我先回家了。”
倏忽間,一道雷劈下。
大雨滂沱,施雲心縮了縮脖子,才發現戚濯靈從始至終沒有說話,他寬大手掌覆上施雲心脊背,将他往自己身邊攬。
施雲心要躲。
戚濯靈略微垂首,碎發輕遮眉眼:“小乖再亂動的話,傘就打不住了。”
不知是否是錯覺,施雲心感到他那眉壓眼、略顯淩厲的內雙下,黑漆漆的瞳宛若鬼魅。
明明是低緩陳述的語氣,壓迫氣息卻難以忽視。
而後,戚濯靈彎眸,像是輕笑:“回家不安全,小乖在這裏睡一晚吧。”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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