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小貓 和哥哥睡了

第17章 小貓 和哥哥睡了

靜默的, 僻靜無人的樓梯拐角。

賓客喧嚣，觥籌交錯聲在不遠處響起。

戚濯靈漆墨視線中，染上一點壓抑的火光。

施雲心還在不斷往戚濯靈身上貼, 他伸手, 抱住戚濯靈的腰：“哥哥…你身上好燙。”

“你…發燒了嗎？”

他擡臉，看清戚濯靈壓抑的郁色，眸子懵懂：“為什麽…你不願意抱小乖呢？”

他嘴一癟，很委屈，像是想起了什麽：“哥哥也要丢下小乖嗎。”

戚濯靈眸光昏暗，臉隐沒在暗調光線裏，嗓音很啞：“小乖。”

“現在松手的話, 我會叫醫生過來。”

施雲心愣愣地看着他。

他覺得哥哥實在好過分。

他都抱着他撒嬌了, 為什麽無動于衷呢？而且他很熱, 很不舒服，施雲心很生氣, 他試圖表達他的不滿, 一頭撞在戚濯靈胸口, 卻輕飄飄地沒有任何力度，倒是他更暈了。

溫度愈發灼燙。

施雲心眼前發黑，就像樹袋熊一樣, 手腳并用，挂在戚濯靈身上：“小乖不要松手……”

戚濯靈彎唇, 摸了摸施雲心的頭。

他視線擡起, 漫不經心朝不遠處掃去, 一道紅發身影站立在長廊陰影中，施雨恩臉上是與平常截然不同的神色，哪怕是那一頭纨绔般的紅發, 因他冰冷的神情，而顯得冷漠。

真是一個關心弟弟的好哥哥。

但施雲心已經不需要其他哥哥了。

戚濯靈伸手将施雲心撈起，讓施雲心全然倚靠在他懷中，看着施雨恩，彎唇道：“麻煩借過。”

施雨恩鳳眼微眯：“你要帶施小乖去哪裏。”

戚濯靈：“嗯？去哪裏？”

他笑：“當然是和我的新娘步入洞房了。”

被戚濯靈抱着，不用再自己走路，施雲心撞暈的頭又恢複些清明，他擡起那雙蒙了層霧氣的下垂眼，像是掃了施雨恩一眼，含糊地道：“哥哥。”

施雨恩：“小乖，哥哥在。”

卻見，施雲心伸手，更為親密地摟住戚濯靈脖頸，貓崽似地蹭了蹭：“哥哥。”

顯然，這聲哥哥叫的并不是他。

施雨恩：“……？”

戚濯靈給他弟弟灌迷魂藥了？

戚濯靈唇角弧度愉悅：“嗯。”

“哥哥在這裏。”

施雲心找到戚濯靈的肩膀，尋得一個支點，下巴擱在戚濯靈肩上，炙熱終于得以緩解，覺得舒服，施雲心又說了一句：“哥哥…再抱緊一點。”

“小乖累了…不想走路……”

反正小時候，有段時間，戚濯靈也總是背他抱他，因藥物而記憶錯亂的施雲心并不認為這是什麽不合身份的事。

倒是，平常乖巧木楞的弟弟這樣依賴戚濯靈，施雨恩像是看呆了，半晌無言。

戚濯靈笑得明媚，看向攔路的施雨恩：“看來，我們家小乖很聰明地找到了新的哥哥。”

“哥哥還想打擾我們的美事嗎？”

說這種話時，戚濯靈唇淺淺彎起，看得出心情極度愉悅，很從容的語氣。

施雨恩眯了眯眼，像是找回主場般，重新換作了有些纨绔的語調，笑得散漫，玩笑般地道：“戚總既然有念念不忘的人，何必來禍害小乖呢？”

戚濯靈沒有被激怒半分：“嗯？”

他語氣淡淡：“既然不能保證對小乖毫無保留的愛，為什麽要自诩是小乖的家人呢？”

自與施雲心重逢起，戚濯靈便發現了，施雲心的家人對他的感情，介于愛與不愛之間。

好像是很愛他的，會關心他，會滿足他的願望，不在家時，也會惦記他去了哪裏，但底層邏輯卻像是飼養寵物。

你聽話，我會很愛你，而當自己自顧不暇，便會收回這點愛。

其實，也沒有什麽奇怪的。

在家庭間，親子間，是很正常的事情，小時候戚濯靈跟随謝松萍在琴行，也見過許許多多、甚至比這更畸形的家庭。

不顧孩子哭鬧，逼迫孩子學琴，每日打電話來詢問孩子成績，但當孩子得獎，就迅速露出最為燦爛的笑容，再給予孩子獎勵。

在戚濯靈眼中，姚淑華對施雲心和這些琴行的家長沒有任何區別。

但施雲心是個乖小孩，哪怕這樣，也會全心全意聽母親的話，甚至會為母親操心和分擔。

只是戚濯靈單方面認為，他們不配成為施雲心的家人，也只是僅此而已。

畢竟現在，他和施雲心才是更親密的一家人了，而這個名號，本就是他的。

他拿回了屬于他的東西，其他都變得不重要。

施雨恩笑容收斂了些：“是我之前的想法出了問題，也不應該放任他媽把他嫁人，不過如果施小乖想離婚——”

戚濯靈打斷他：“那恭喜。”

施雨恩：“……？”

戚濯靈：“恭喜在我和小乖大喜的日子，哥哥也發現了這樣一件大喜事。”

施雲心不知這兩個人唧唧歪歪說什麽，但你來我往的的确很吵，他忽地伸手，食指搭在戚濯靈唇上，被暈染出紅霞的臉蛋表情嚴肅，不想讓戚濯靈再說話。

戚濯靈彎着唇，捏住那根纖細食指：“不過現在小乖很需要我，所以還請哥哥，讓一讓。”

他沒心情再管施雲心家人有了怎樣的覺悟，急着享用他美味的點心。

頂着施雨恩目光，戚濯靈将施雲心抱回房間。

偌大房間被換上一張新床，牆漆與裝飾已經被全部更換，變得極為溫馨，碎花白窗簾輕柔地被風拂起。

施雲心還緊緊扒拉着他，一會說很冷，一會又說很熱，戚濯靈像是仍有良心，極其紳士地輕輕松開他的手：“我們小乖不可以這樣。”

施雲心搖頭：“為什麽不可以呢。”

“我們不是兄弟嗎？”

“兄弟就是要抱在一起的。”

戚濯靈視線落在那張語出驚人的小嘴。

嫣紅柔軟，泛着一層水光。

如蜜一般柔軟。

戚濯靈低低笑着：“為什麽不可以這樣？”

“因為小乖明天醒來會哭。”

“還可能會離家出走。”

“也有可能，再也不敢見哥哥。”

“所以，我們現在還不可以做這件事。”

“小乖乖乖松開手的話，我就會叫醫生過來，什麽也不會發生。”

施雲心覺得自己很燙，戚濯靈身上也很燙，但莫名地，貼近他就會變得很舒服。

他柔軟的身軀往戚濯靈身上越貼越近，再度伸手，緊緊抱住了戚濯靈。

思緒燒灼紊亂，也因此，施雲心莫名地憶起了，父母去世那天晚上的後續。

……

施雲心其實很不會掩藏自己身型，他站在拐角，抽抽嗒嗒地哭，身上穿的是毛絨睡衣，眼淚“啪嗒”“啪嗒”地落在地上。

像一個被遺棄的玩偶熊。

戚濯靈擡睫，面色一變，快步上前：“翟心，你怎麽會在這裏。”

戚濯靈很少連名帶姓地叫他。

也包括施雲心的家人們。

由于小乖才是施雲心的第一個名字，是他帶進福利院的稱呼，大家總會優先叫他小乖或是翟小乖，而當他的大名完完整整出現在戚濯靈口中。

則代表，他情緒繃至極值。

戚濯靈視線沉沉，落在他臉上，少年未完全長開的狹長眼盯着他，手指關節因攥緊，極其突出，施雲心擡頭與他對視。

他怯生生的，眼睛底色卻是勇敢堅毅的。

戚濯靈：“小乖。”

施雲心咬唇，不敢說話。

在戚濯靈眼睛裏，他是好渺小一個影子，只有一點點大，小小的一團。

平常不敢說話的施雲心。

聽到打雷會躲起來的施雲心。

晚上總會幻想被鬼怪包圍的施雲心。

是怎麽冒着雷雨天，一路跌跌撞撞的過來的呢。

戚濯靈視線像深不見底的潭水，時間恍若凝滞了，施雲心依靠他和舅舅的談話，拼湊出了今晚發生的事情，他要沒有爸爸和媽媽了。

他只有哥哥了。

他伸手，抱住了戚濯靈 。

他的眼淚打濕他的衣襟，施雲心很輕，但眼淚的重量很重。

戚濯靈手撫摸他的頭發，施雲心貼得越來越緊，濕意彌漫的雨天，施雲心語氣很悶，他說：“小乖沒有家了。”

戚濯靈在他耳邊，一遍遍說：“哥哥在的地方，就是你的家。”

那天，謝松桦找了過來，他看着戚濯靈，笑意橫生道：“小霖，帶小乖和舅舅走吧。”

他似是終于想明白了，戚濯靈可以給他賺更多的錢，所以多出一個施雲心也沒有關系。

戚濯靈靜靜看着他：“我不是他們的親兒子，所以，和您也沒有任何關系了。”

謝松桦眉目間是極其濃郁的不敢置信：“你不是他們的親兒子？這怎麽可能呢？”

“盡管您或許不太願意接受，”戚濯靈微笑，“但是很抱歉，現在，我要帶我的弟弟休息了，請您靠邊。”

這場事故一共造成四人死亡。

戚濯靈還未成年，無法當施雲心的監護人，只終于聯系上翟聞斷絕關系的父母，承諾會獨自撫養施雲心，将施雲心戶口挂在他們名下。

戚濯靈則名義上由謝松萍父母撫養。

而事實上，二人去世伴随巨額賠款。

存款盡數賠給了逝者家屬。

搬離居住多年的房子那天，戚濯靈的懷抱很溫暖。

他說：“沒關系，以後爸爸媽媽不給小乖買的東西，哥哥都會買給小乖的。”

……

戚濯靈的懷抱依然溫暖。

施雲心臉埋在他胸口，像是冬夜坐在暖爐邊，他聞到一點沉醉的紅酒香氣，卻睜着眼睛，漂亮的下垂眼顯得更大且圓潤。

臉頰是舵紅的，五官聚集在那張鵝蛋臉上，很懵懂，也代表着，無聲的引誘。

想要更多的愛。

想要被抱緊的愛。

想要沒能在同一羊水中出生，但緊緊糾纏直至死亡的愛。

藥物在身體裏彌散。

好烈的藥，施雲心融化成了一團奶油。

流淌在戚濯靈指尖。

戚濯靈視線漆沉地看着他，濃郁化不開的霧色，在那雙眸子裏生根發芽。

施雲心視線怔怔地擡起臉。

戚濯靈呼吸聲很低。

忽地，施雲心很委屈道：“哥哥，你把鑰匙放口袋裏了嗎，硌到我了。”

戚濯靈靠近他耳畔，聲音帶着若有似無地蠱惑：“嗯？”

低磁的嗓音：“那小乖幫哥哥拿出來看看？”

施雲心聽話照做，随即，迅速收回了手，要哭不哭：“太燙了。”

戚濯靈吻了吻他耳垂：“這麽燙啊。”

施雲心的大腦是空白的，仿佛記憶被抽離般，只餘靠近暖源的本能，他被戚濯靈抱起，身軀被戚濯靈全然籠罩了。

腰被戚濯靈手臂環住，瞬間被遮擋一半，他呆呆地靠在戚濯靈懷裏。

然後，像是尋覓栖息地的小鳥一樣，伸出雙手，重新抱住了戚濯靈。

施雲心下巴擱在戚濯靈肩膀，看到數不盡的薔薇花，層層疊疊鋪滿整面牆。

花苞展開，鮮豔欲滴，白色床單與他的婚服相映，哪怕被放在床上，施雲心依然是伸手，想要擁抱的姿勢。

暗紋白色床單被汗水打濕，

施雲心呢喃：“我要更親密的愛，更多的愛。”

“哥哥。”

戚濯靈俯身，咬住他的脖頸，隔着薄弱皮膚，含住他的脈搏，他聽清身下身軀有力的心跳，他說：“沒有什麽比我們更親密。”

……

熹微晨光照亮了綻放的薔薇牆，施雲心迷蒙蘇醒，視線怔然，床單已經被更換過，施雲心不知何時被換上了一件真絲睡衣，褶皺淩亂，領口下拉，露出大片雪白肌膚。

或者說，也算不上雪白。

皮膚上是一塊一塊如薔薇綻放的吻痕。

真絲睡袍遮掩的腿間紅腫。

房間內氣味揮之不去，哪怕施雲心從未經歷過，依然第一時間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

下一秒，雕花木門被推開。

施雲心不敢置信地側頭。

對上戚濯靈那雙冷郁狹長的眼睛，漆黑不見底的瞳孔正中，綴着一點柔情。

他看着施雲心。

唇淺淺彎起。

施雲心怔怔道：“哥哥，我們…我們…”

戚濯靈莞爾：“我們睡了。”

作者有話說：

小乖：天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