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小貓 給哥哥裝監

第47章 小貓 給哥哥裝監

施雲心身體驀地一僵, 方才還像稚嫩小鵝般蓬松的身體迅速蔫了下去。

他死鴨子嘴硬地說：“傅舒是誰。”

戚濯靈看着他，想。

聰明程度百分之八十。

施雲心壓下眼睫，視線躲閃, 唇緊緊抿着, 說得很用力：“我不認識傅舒。”

聰明程度百分之五十。

施雲心端起可樂杯，大吸一口，被翻湧的氣泡沖得緊緊皺眉：“我要看電影了。”

聰明程度百分之三十。

施雲心回頭，對上兇手隐沒在夜色中的眼睛，原來方才抓到的并非兇手，只是兇手推出的替死鬼，他吓得驚竄一下, 窩進了戚濯靈懷裏, 棕發細軟淩亂, 孱弱又可憐。

聰明程度百分之零。

戚濯靈安撫地摸了摸他的背，低聲開口：“小乖。”

施雲心臉埋在戚濯靈胸口, 聲音悶悶：“我想起來傅舒是誰了。”

戚濯靈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施雲心：“他是不是以前找過我麻煩, 還轉學走的那個。”

“你怎麽想起他了。”

環境昏暗, 唯有身後投影儀析散幾縷光，施雲心擡眼，一眨不眨看向戚濯靈, 眸子晶瑩透亮，純稚又無辜。

好像他真的什麽都不知道。

戚濯靈語氣陳述：“他在給小乖打電話, 對嗎？”

施雲心很譴責地道：“哥哥, 你是不是看這個電影太代入了, 可能這就是你很害怕鬼怪的原因，看個電影都能這麽投入，現實怎麽會真的有這種事發生呢。”

仿佛五分鐘前躲進戚濯靈懷裏, 說“世界這麽大，什麽事都有可能發生”的不是他。”

戚濯靈沒再逼他，只在他耳邊低語：“電影結局了。”

畫面中，警察以為抓到兇手，歡呼慶祝一番，取證後，便讓男女主回家。

小情侶一路提心吊膽回到家中，再無怪異事件發生，女主從冰櫃拿出雞尾酒慶祝，手機鈴聲忽地劃破靜谧，玻璃杯碎在地上，是一個三無頭像打來微信電話。

女主不知自己是何時加上了這個陌生微信，走至一邊，手顫抖，不敢接聽，擡眼想叫男主前來商議，瞳孔一縮，客廳正清掃玻璃渣的男友頭頂水晶吊燈挂繩斷了一半。

因半開窗戶外湧入的風搖搖欲墜。

畫面定格在女主驚慌失措張開的嘴，以及話到嘴邊還未出聲的名字。

影片結束，剛有人站起，幾聲“有彩蛋”冒出來，站起的人又倏然坐回椅間，片尾曲是高能畫面集合，施雲心不敢觀看，只埋頭吃已經稍微潮潤的爆米花。

戚濯靈安靜注視他。

施雲心動作萬分僵硬。

他心中波瀾壯闊，用力咬下爆米花，卻因軟趴趴的質地，瞬間洩了氣。

戚濯靈發現他被威脅了。

施雲心害怕哥哥又會自顧自地行動，用傷害他自己的事來達成目的。

而且，他并不知道傅舒手上有什麽東西。

傅舒父母事業繁忙，對孩子也極度縱容，傅舒小學三年級便有帶過相機來學校，在班上一通耀武揚威地拍攝。

四年級時，他又買了最新款蘋果手機，施雲心聽到他和同桌炫耀，說看誰不爽，就要悄悄拍他的醜照。

或許傅舒已經悄悄拍下了他和戚濯靈的照片。

運動會的，家長會的，一年級時，施雲心也會親戚濯靈的臉頰，告訴他“哥哥你是世界上最好的哥哥”。

那些稚嫩時期的照片，代表親情的親昵，如若與現在他們的結婚證相關聯，施雲心不知是否會被打上惡心的标簽。

但他最擔心的，還是戚濯靈會因想為他出頭，做出無法挽回的事。

施雲心要自己直面這一切。

戚濯靈不動聲色收回目光，沒再就這個話題多言，只告訴埋頭裝鴕鳥的施雲心：“彩蛋劇情是在新的城市，兇手撥打了另一通電話，重複了開頭對女主的警告，告訴她如果七天內拿不出一千萬，身邊的人就會逐漸死去。”

“大概是第二部的預告，等下一部上映，我們再一塊來看吧。”

-

從電影院走出，施雲心又碰上付沁在影院門口給表弟買烤腸，兩人互相交換了聯系方式，便揮手告別。

已是深夜，路燈光影疏淡，夜風徐徐，帶來街邊烤羊肉串的香氣，戚濯靈：“小乖想吃夜宵嗎？”

不知是否是電影太撲朔迷離，又因戚濯靈的問話，施雲心出了一身冷汗，風一吹，格外饑餓，他手縮在開衫口袋，鹌鹑似的：“想吃一點辣辣的。”

戚濯靈帶施雲心去吃了頓火鍋。

施雲心心事重重，一邊覺得不能像電影主角一樣笨蛋，一直藏着不說，導致身邊人不斷受到傷害，甚至把事情越弄越糟，一邊又擔心戚濯靈做事不想後果。

很郁悶又大力地咀嚼着嘴裏的食物。

幾次欲言又止，施雲心還是沒有開口。

在這件事上，戚濯靈是讓他覺得可怕的人，特別是，在問完他後，戚濯靈就像沒事人一般将這事揭過。

或許承不承認已經沒有了意義。

哥哥很聰明，施雲心猜想他一定會采取什麽行動。

回家後，施雲心躲進浴室。

熱水往下流淌，施雲心擦擦被蒸騰水霧模糊的屏幕，搜索，被敲詐勒索應該報警嗎。

搜索框迅速彈出幾個大字：【如果您面臨敲詐勒索，請立刻報警】

施雲心又把聊天框叉掉了，他很苦惱地想，網上根本就不會考慮實際情況。

也不考慮對方手上的籌碼。

糾結猶豫之際，施雲心收到付沁打來電話：“小乖，後天同學聚會你來嗎？”

施雲心：“同學聚會？”

付沁：“嗯，很小型的一個同學聚會，大概十多個人，我們打算一塊吃個飯聚一聚。”

施雲心：“回西林聚餐？”

付沁：“就在這裏聚，因為大家不是都畢業了麽，縣裏這些年經濟特別不景氣，年輕人基本都在市裏打工，所以聚會都改到市裏了。”

“不過有兩個人是以前和傅舒玩得好的，不知道這麽多年過去，你還介不介意這事。”

施雲心剛要回絕，聽到傅舒朋友也在，瞬間應了下來：“我去。”

付沁話語中興奮難抑：“那真是太好了！我待會把吃飯地點發你，翟霖哥現在也和你住一起嗎？”

“要不你把翟霖哥也帶過來吧。”

施雲心“嗯”了聲：“我問問他。”

挂斷電話。

施雲心快速洗了個澡，換上一身毛絨睡衣，推門尋找戚濯靈。

倒不是想問戚濯靈是否要和他一塊去同學聚會，而是，現在戚濯靈是高危高風險人物，施雲心急需監視他。

他走進客廳，鬼鬼祟祟假裝從冰箱拿東西，餘光悄悄打量戚濯靈。

戚濯靈站在窗臺前和人打電話，施雲心側耳傾聽，聽不出他在說什麽。

施雲心将冰箱中飲料整理，看到冰箱門閃爍的提示燈，忽地靈光一閃。

他應該給戚濯靈安裝一個竊聽器。

這實在是一項天衣無縫的計劃。

睡前，施雲心将這事在腦中仔細演練了一遍，翌日起床，借口下樓扔垃圾，挨個拜訪了附近手機店，終于找到一家店似在售賣。

店主十分緊張，再三詢問他要做什麽。

施雲心：“我…我懷疑我老公出軌了。”

“我昨天晚上回家之後，感覺我老公身上有別人的香水味，他不承認，還讓我淨身出戶。”

“我只能想辦法抓出這個小三。”

打小三是國人最正義感爆棚的課題。

一聽施雲心是要抓小三，老板不再猶豫，将竊聽器賣給了施雲心，并告訴他：“我這款不但能滿足你的需求，還能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一聽這話，施雲心将他店中庫存都買了回去，回到家中，施雲心将衣櫃中戚濯靈平日愛穿的衣服挨個取下，鋪平在床上。

戚濯靈是很标準的反季節人類，身上衣物不會超過兩件，總是毛衣配大衣的配置，亦或是襯衫配風衣外套。

來找施雲心時，他什麽衣物也沒帶。

只能臨時找商場的奢侈品店送了幾套成衣過來，還給施雲心配對着買了幾套，點名道姓要能當情侶裝的。

施雲心将竊聽器挨個放進戚濯靈衣服口袋，襯衫的放進胸前，風衣的放進側袋，再将衣服褶皺熨燙平整，看不出任何痕跡。

做完一切，還未來得及将衣服全部收起，戚濯靈便推門而入。

戚濯靈視線靜靜落在他臉上：“小乖在做什麽。”

施雲心緊張得手心冒汗，琥珀色眼睛垂着，不敢與他對視：“我…給你裝一下竊聽器。”

“……”

瞬間，施雲心睜大了眼，一不小心實話實說了。

戚濯靈目光在施雲心身上掃過，薄唇微微彎起：“小乖現在開玩笑這麽自然了。”

“……”

因為做的事太笨蛋，所以哪怕實話實說，戚濯靈也完全沒有相信。

施雲心松了口氣：“就是，我想看看你的衣服和我那幾套衣服有沒有什麽不一樣，不過暫時看了，好像沒有什麽差別。”

“只是碼數不同。”

戚濯靈：“嗯。”

“小乖也可以穿哥哥的。”

施雲心：“不合适。”

戚濯靈扯了下唇：“但是會像一只幽靈，很可愛。”

“……”

施雲心網上搜過，戚濯靈這種情況，叫患有可愛侵略症。

他轉移話題道：“我明天不在家裏吃飯。”

“你自己一個人在家解決一下。”

戚濯靈：“小乖要去哪裏呢？”

施雲心不動聲色将衣服往衣櫃裏挂：“我有一個小學同學聚會，我要去和他們吃飯。”

戚濯靈語氣沒什麽變化：“有幾個人呢？”

施雲心：“好幾個。”

戚濯靈：“小乖都認識他們嗎？”

施雲心：“認識……”

戚濯靈：“幾個？”

施雲心：“一個……”

戚濯靈看着他：“只有小乖認識的人超過兩個才能去。”

施雲心：“？？”

他不知戚濯靈哪來這麽霸道的條款。

施雲心：“我要去。”

戚濯靈平靜地訴說：“不過，只要哥哥陪小乖去，認識的人就超過兩個了。”

“……”

原來戚濯靈打的是這個主意，對于他的話，施雲心倒是沒再堅持。

他發現，和戚濯靈在一起的時候，總是開心要比不開心更多。

收拾妥當後，施雲心便回到客廳，收看新更新的《小貓超人》，春節檔的小貓超人推出雙節特別篇，連超人小貓也吃上了元宵。

只是很快，森林裏的巫師也要來搶元宵，還抓走了負責烹饪的廚師小貓，小貓超人再次出動，連貓帶飯地全救了回來。

很幼稚的劇情，施雲心看得忘我。

戚濯靈在一旁打開電腦工作。

他沒注意到的是，施雲心在确認戚濯靈對他的行為沒有任何懷疑後，便悄悄打開手機，檢查自己的軟件，将監聽器挨個與軟件配對。

只是一整天，戚濯靈都沒再與人打電話。

-

翌日，施雲心換上戚濯靈買的針織開衫。

他淺栗色的發絲與米白開衫上老花字母相映，像一塊酥脆的夾心巧克力。

戚濯靈視線落在被他養出一點弧度的臉頰肉上，有點兒想咬。

他買回來的情侶裝施雲心還從未穿過，戚濯靈問：“小乖怎麽今天穿的這件。”

施雲心眨了下眼：“今天出太陽了，我覺得這件特別合适，剛好又很暖和。”

聽他這樣說，戚濯靈換上與他配對的情侶裝，施雲心飛速往他口袋中瞥一眼，戚濯靈：“小乖怎麽了？”

施雲心：“……沒，沒什麽。”

戚濯靈覺得這小孩今天格外奇怪。

無論是直覺，還是他的動作，都像是告訴戚濯靈，他心中有鬼。

戚濯靈狀若未覺，将一頂棒球帽戴至施雲心頭頂，戳了戳他酒窩：“走吧。”

同學聚會地點位于當地一家高檔餐廳，是同學幾人中衆所周知繼承家業的大老板買單，施雲心同戚濯靈一道走進包間，付沁迅速起身迎接，他向周圍人介紹：“這是翟心。”

“旁邊是他哥哥，就是咱們小學的時候很有名那個學長，跳了好幾級還會彈鋼琴那個。”

衆人紛紛打招呼：“你們好。”

施雲心視線依次在他們臉上掃過，都是生面孔。

換過太多學校，施雲心已想不起他們名字，費力記下他們的自我介紹。

付沁忽地悄聲道：“小乖，你現在怎麽這麽有錢了，你穿的衣服都是真貨嗎？”

施雲心微微點了下頭。

他語氣震驚：“深藏不露啊小乖。”

施雲心穿的衣服總會避免大面積logo，姚淑華教導他，大多數居心不良的人眼界不高，只直白根據品牌推斷價值，只要不把标識背在身上，別人就看不出他是否有錢。

施雲心很乖，一下就明白了才不外漏的道理，姚淑華相當滿意。

但事實上，施雲心只是認為，穿一身老花有點土。

在這點上，戚濯靈與他達成共識，他的衣服大多數則是簡約純色款式，品牌标志藏在袖口，或乾脆量體裁衣，什麽也沒有。

但這些衣服買得臨時，戚濯靈一心在哄施雲心上，沒心思張羅穿搭，只讓銷售把賣得好的款式送來。

沒想到引起了付沁的注意，施雲心有些尴尬。

聽他們讨論，另外幾人也七嘴八舌讨論起來：“翟心，你現在在做什麽工作啊，有發財的路子千萬別忘了我們老同學啊。”

施雲心：“我現在……在畫漫畫。”

“就是做一些很普通的工作。”

正對面的易家傲道：“別謙虛了翟心，畫漫畫哪有那麽錢，都是你哥的錢吧。”

施雲心覺得他說話特別難聽。

“別取笑我了，”戚濯靈笑一下，“我現在都沒有工作，是吃心心軟飯的，幸虧心心收留我。”

“說來慚愧，快三十了，工作卻是給弟弟當保姆。”

沒想到戚濯靈扮演一個自卑軟飯男如此順手，施雲心瞬間覺得自己很有面子。

他眼睛亮了亮：“嗯！”

衆人坐下，餐廳服務員開始上菜，店家招牌菜是片皮烤鴨，很快菜品上齊，戚濯靈精心給施雲心包烤鴨卷，同學們開始吹水，讨論在哪個大學讀研，亦或是哪個公司工作。

付沁小聲和施雲心嘀咕：“要是他們有他們說的那麽厲害，怎麽會在我們這邊工作，去年全國省GDP排名，我們這兒可是倒數。”

施雲心點頭，又感慨：“不過就算沒他們說的這麽真，也還挺厲害的，好歹都有正經工作呢。”

幾名男生聊完自己年薪還不盡興，又開始數落已知的同學歸宿。

施雲心咬一口烤鴨卷，側耳傾聽。

等待他們将話題扯到傅舒身上。

随時間流逝，施雲心逐漸變得困倦，眉眼耷拉，忽地，易家傲一拍桌子道：“對了，你們知不知道傅舒，就以前咱們班最有錢那個，我當時還和他做同桌呢。”

“現在他好像出國了，也不知道是在國外定居了還是怎麽，反正大學出去後一直沒回來。”

“出國了？”

“對，不過出國的原因好像是他高中的時候，被人找上麻煩了，據說有個人從牢裏出來，書也不讀了，天天纏着他，他怕得不行，就讓爸媽把他送出國了。”

施雲心手一頓。

傅舒出國了，那敲詐勒索他的人還會是傅舒嗎，從牢裏出來……

從牢裏出來的……會是……

施雲心顱內泛起細密刺痛。

電影中，被抓到的只是一只替罪羊，真正的兇手逍遙法外，黑暗中那雙眼尤在眼前。

施雲心大口呼吸，脊背忽地被戚濯靈輕輕撫摸了下，他擡眸，對上戚濯靈罕見的溫柔視線，一碟剝好的蝦仁被放在施雲心面前，戚濯靈告訴他：“哥哥有點事，先出去一下。”

戚濯靈拿起手機，走出包間。

施雲心敏銳捕捉到他要與人交談，迅速從包中翻出耳機，別在右耳上。

打開與今日情侶服裏監聽器配對的信號。

戚濯靈站在洗手池前，眸中溫情散去，像是一座經年不化的冰山，零碎發絲在鏡中折出與施雲心截然不同的氣質，他接通侄子戚栩然打來的電話，語氣冷然：“打聽到了？”

戚栩然：“傅舒這些年根本不在國內，他早就出國了。”

“你當年和小嬸嬸讀書的時候，他也不過是個小孩子，出了事吓得轉學，這麽多年過去，和嬸嬸一點交集都沒有了，哪能惦記這麽久。”

“倒是有一個人更可疑。”

戚濯靈斂睫，語氣淡淡：“因為和傅舒走得近，打聽到了我和翟心的生活狀況，父母雙亡，又坐了一年牢，一心想報複我和翟心的王煥。”

“把這只陰溝裏的小老鼠抓出來。”

戚濯靈話音落下，右邊口袋忽地傳來聲響，先是一段雜音，而後，響起稀稀落落的交談聲，最後，是一聲放大的：“小乖，你哥怎麽一直伺候你吃飯，你和你哥是不是情侶啊。”

戚濯靈神色稍滞，擡手，從口袋摸出一枚紐扣大小的小圓餅。

聲音又大幾分，是施雲心有些慌亂的：“什麽…什麽伺候，我、我們還不是。”

他唇漸漸彎起一點弧度。

有個小笨蛋給他裝竊聽器，裝成了對講機。

作者有話說：

人家在角色卡放了一只紅鬥篷小貓～～哥哥：“我喜歡這只小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