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5章 小貓 病歷本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5章 小貓 病歷本
昨夜過後,整個樵海的豪門世家都傳遍了戚家要和施家聯姻的消息。
流傳版本是,施雲心長相和戚濯靈白月光尤為相似,一句“哥哥”俘獲了戚濯靈的心,今天一早,禮物便流水般擡進施家。
管事上道地笑:“那您家這位小先生想吃點什麽,喝點什麽?”
被戚濯靈那樣稱呼,施雲心程序又要回退了:“小…我都可以。”
戚濯靈:“他愛喝西湖龍井。”
“……”
還惦記自己很有品味的人設,施雲心迅速點頭:“是的。”
他用只有二人能聽聞的聲音,和戚濯靈強調:“小乖喜歡喝西湖龍井。”
戚濯靈覺得有趣:“把菜做精致點。”
“太醜的菜,我家小孩會難以下咽。”
施雲心羞恥,他補充:“也能吃。”
戚濯靈看向管事,禮貌的語氣:“開個玩笑,正常做就行。”
施雲心再次點頭。
管事:“今日也巧,您父親正好在這邊,需要我和您父親打聲招呼,帶您過去嗎?”
戚濯靈:“不必。”
施雲心疑惑:“我們不用現在開始演嗎?”
“看來小乖對這事接受得很好,”見施雲心臉倏地挪開,戚濯靈垂眸,看他頰邊凹進去的一點酒窩弧度,唇還溫和彎着,“我父親很聰明,刻意去他面前問候,他反倒不會相信。”
施雲心:“小乖明白了。”
戚濯靈帶施雲心在一間臨山小居坐下,竹林繁茂,亭臺樓閣伫立,山風徐徐吹起施雲心的碎發,擋住他的眼睛。
沒事總抱着平板畫畫的緣故,施雲心習慣用發卡将碎發別起,出門時,卡子被他扔在包裏,施雲心從包中翻找,塑料袋發出窸窣聲。
他動作滞然一瞬。
瞅一眼戚濯靈,确認他沒發現異樣,才終于找到他的碎鑽發卡。
将劉海別上去了些。
沒忘記把包中的藥壓了壓。
很快菜上齊,茶莊管事送上來一個禮盒:“預祝您新婚快樂。”
戚濯靈微笑:“謝謝。”
施雲心:“……”
為扮演一個對戚濯靈一心惦記的未婚妻,他學着戚濯靈的模樣,擠出一個笑,說話有點乾:“謝謝您,您也快樂。”
管事離開後,施雲心視線止不住往新婚禮盒上瞟,通體紅色,上面兩個相連的喜字。
放在這裏,經過的人一眼便知他們要成為新婚夫妻。
戚濯靈給施雲心倒了盞茶:“小乖嘗嘗味道,和小乖在家裏喝的味道比起來怎麽樣?”
施雲心硬着頭皮道:“很好。”
他根本就沒有喝過。
施雲心默默夾了筷薄荷鮮肉餅。
他吃飯一次只吃一小口,夾菜時,鬥篷擡起,露出一截纖細手臂。
他看不到的地方,戚濯靈眯了眯眼。
施家把他的小乖藏了這麽久。
養得那麽瘦。
還想把他賣掉換錢。
如若不是施雲心還維護着他的家人,現在,他就該讓他們在樵海消失了。
待施雲心吃飽了些,戚濯靈問道:“平常小乖在家都做些什麽呢?”
施雲心摔下的峽谷有十餘米高,盡管不斷被樹挂住,落地時已經極大緩沖了傷害,依然腿部手部都有不同程度的骨折。
回到施家後,在家休養了一整年,姚淑華給他找了個家教,也沒指望他學會什麽。
樵海大學對本地戶籍有分數優待。
施雲心高考超常發揮,還真考上了。
他摔傷後遺症治療斷斷續續花了很久,和學校打過招呼,基本只去考試,大多數時間都縮在家裏畫畫,宿舍只住過幾個晚上。
無聊至極的生活。
他擡眼,看向戚濯靈,對上多年如一的溫柔視線。
施雲心看着他眼睛,琥珀色瞳孔很澄澈,有些乾巴地道:“我、我平常都去看戲劇…藝術館,喜歡看畫展,還喜歡逛書店。”
施雲心照搬了資料上的內容,雖不知什麽是戚濯靈覺得高大上的,但既然他深愛這位白月光嫂子,一定也喜歡他的全部。
果不其然,戚濯靈視線更為柔和,誇贊他:“小乖生活這麽豐富啊。”
施雲心不大好意思道:“也不是每天都乾這些。”
他悄悄打量戚濯靈臉色,戚濯靈目光溫柔,略顯細長的眸子斂去了壓迫感,雖不知為何,不像是聽到白月光愛好該有的反應。
但能維持住在戚濯靈面前的形象。
施雲心非常滿意。
……
很小的時候,施雲心就習慣了大家對哥哥的誇贊。
西林縣是個很小的縣城。
居于西北,位置偏僻,卻也流行讓家中小孩學習特長,許多小孩會學幾樣樂器作為興趣愛好,但哪怕在省城拿獎都寥寥無幾。
而戚濯靈從小就在鋼琴上展現出驚人天賦,會在上學之餘和母親全國比賽。
在小縣城中,他的事跡很快傳遍全校。
一直以來,學校中最知名的孩子除了最優秀的,還有最漂亮的,一年級那年,施雲心就在兒童彙演因為扮演小天使出了名。
大家都知道他哥哥是翟霖,圍着問他:“翟心,你哥哥那麽厲害,你會不會什麽樂器呀。”
施雲心喜歡畫畫,但這并不是個能大出風頭的愛好,而将他接回家中後,謝松萍只一節課,就發現他毫無音感。
施雲心啞口無言,悲憤回到家中,抱着戚濯靈開始哭:“嗚嗚…小乖…不會彈琴…”
他臉哭得皺皺巴巴,戚濯靈戳了戳他酒窩,小嘴被戳癟了,戚濯靈安慰道:“雖然小乖不會彈琴,但小乖會很多哥哥不會的東西啊。”
施雲心淚花盈盈:“…有…什麽…”
戚濯靈:“會把小蛋糕用勺子鏟成小兔子的形狀,還會把餅乾擺成五角星魔法陣,最厲害的是,會畫很多長得像紙箱的貓咪。”
“……”
施雲心哭得更厲害了。
他下定決心,不可以被哥哥落下。
第二天周末一早,施雲心頂着兩個黑眼圈,攔住戚濯靈道:“哥哥,你今天有時間嗎?”
謝松萍對施雲心極盡縱容,施雲心總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反倒要求戚濯靈每天早上按時晨跑,正準備出門的戚濯靈蹲下身,平視他:“小乖怎麽了?”
施雲心神情嚴肅:“小乖想和你探讨巴洛克時期鋼琴音樂特點。”
戚濯靈稍頓:“怎麽突然想說這個。”
施雲心視線堅毅:“小乖昨晚做夢,夢見有一個神仙對我說,我生來就是要當大音樂家的。”
“……”
接下來三年,施雲心對音樂史的了解遠超戚濯靈,直到三年級,施雲心學會分鏡,畫出第一張稱得上漫畫的作品。
才為這場暗中較勁畫上句號。
日以繼夜的苦讀,只因為,不想被戚濯靈落下。
不想在臺下,像看他比賽的觀衆一樣仰望着他。
……
時至今日。
施雲心依然是個要面子的小孩。
這次再重逢,戚濯靈變得愈發溫和有禮,舉手投足都是成熟風範,在這樣溫柔的哥哥面前,施雲心必須維持好他光鮮亮麗的形象。
認為自己回答得天衣無縫。
接下來,施雲心都變得很好說話,包括往戚濯靈身邊坐坐,任由戚濯靈給他夾菜。
但直到坐上車,施雲心也沒見到戚濯靈父親的影子,施雲心忍不住問:“哥哥,我們不用去和你的父親打個招呼嗎?”
戚濯靈笑着“嗯”了聲,他視線落在遠處,一道漆色身影伫立,哪怕看不清表情,依然能感受到那份審視的目光 。
戚濯靈彎腰,低頭,撫了下施雲心發絲。
沒想到老東西真在這裏。
這家茶莊并非他父親朋友的産業,而是戚家名下,樵海最好的茶莊。
是他遺漏了。
不該帶施雲心來喝茶的。
那道影子離開了。
施雲心懵懵的:“那現在,可以送小乖回家了嗎。”
“當然,”戚濯靈頭輕點,卻沒有立即啓程,“還得和小乖交代一下婚禮進度,等兩家合完婚,交換庚帖,就會訂下婚期。”
“我們的婚服現在開始定制,會在婚禮前做出來,另外,小乖對婚戒有想法的話,可以和我說,設計師會盡量還原照做的。”
“國外的手工大師需要提前兩年預約,這次的婚戒可能需要先用着,我已經讓人聯系排期了。”
一番話下來,砸得施雲心渾身不自在,他視線落在戚濯靈臉上,見他眉目鎮定自若。
戚濯靈怎麽會…怎麽會對哥哥和弟弟結婚這事沒有一點兒抵觸!!
一點心理準備都不用做嗎!
施雲心試探着問:“哥哥,你…父親對你放心,需要兩年嗎?”
戚濯靈語氣自然:“他相信一件事需要許久,特別是這種于他而言偏執的事,但我會盡量縮短這個時間。”
施雲心乾乾“哦”了一聲:“小乖知道了。”
“一切都哥哥安排就好。”
-
通往春月灣的路格外漫長。
施雲心昨夜幾乎沒睡,有些困倦,他眉眼低垂,手臂搭在窗邊,鬥篷披在身上,腦袋幾乎縮進脖子中,沒骨頭似的。
探出一截纖瘦白皙的手腕搖曳,關節泛起一點紅暈,車窗是開的,不時有貨車駛過。
戚濯靈停車,傾身将他手腕扯回點。
戚濯靈很高,哪怕穿得蓬松,對比起來施雲心也很小一只。他身上是烘烤過的餅乾味道,一點曲奇麥香混着黃油。
戚濯靈捏住他手腕時,能感受到細小的骨骼,像抓住一只營養不良的小貓。
施雲心睡眠極淺,被碰一下就醒了,他扶着頭,像是習慣性的頭痛姿勢。
戚濯靈将這幕收入眼底。
施雲心視線警惕。
戚濯靈解釋:“剛剛想幫小乖把車窗關上點,吹了風很有可能會頭疼。”
安撫的話語,施雲心卻更警惕了。
他忽然想起,戚濯靈送他回家後,大概率會被姚淑華留下繼續用餐。
如若姚淑華說漏嘴,捅出他十天半月才出一次門的事,施雲心将無法維持自己的形象。
他決定先跑路,把他的病歷單和藥轉移走,施雲心瞄瞄窗外,車已經駛上街道:“哥哥,待會經過新橋書店,能不能把我放下來。”
“嗯?”戚濯靈漫不經心掃過他鬥篷,包搭在腿上,施雲心單手護着,很明顯的動作,“為什麽?”
施雲心:“我有一個朋友…今天在新橋書店辦簽售會,我答應他會去捧場。”
戚濯靈點頭。
這話并非憑空捏造,這個朋友是施雲心出版繪本時結交的,筆名為“面包鼠”,曾是矽谷軟件工程師,辭職後環球旅行,将親身經歷畫成卡通漫畫,發在網上,一舉爆紅。
新橋書店排成長隊,是如施雲心預料的人擠人,害怕與人交際,施雲心本已經回絕了。
但現在,這是一個絕佳的跑路地點。
戚濯靈将他放了下來。
施雲心很高興。
而後,戚濯靈推開車門,下車。
施雲心很不高興。
施雲心抱着自己的包,戚濯靈走一步,他退一步:“哥哥,我自己過去就可以了。”
把小貓逼急就會躲進車底。
戚濯靈唇輕彎:“那哥哥就不陪你了,剛好進去買書。”
施雲心:“什麽書?”
戚濯靈:“《恐懼與顫栗》。”
“……”
顯然是兒童繪本作者施雲心不會打開的哲學書,但現在,施雲心人設是個品味高雅的文青,他說:“小乖喜歡哲學書。”
戚濯靈“嗯”了聲。
戚濯靈主動道:“小乖再見。”
施雲心往外跑,還招手:“哥哥再見。”
為徹底消除戚濯靈疑慮,施雲心一頭紮入人群之中,直至被洶湧人潮淹沒,施雲心才終于長嘆一口氣,早知道今天不來醫院了。
好在,戚濯靈大概沒有發現他的異樣。
施雲心給面包鼠發消息:【小老鼠,我來看你啦,你這會在工作嗎?】
等了五分鐘,沒收到回複,施雲心在旁邊買了一本面包鼠正簽售的《人生是塊被老鼠啃過的面包》,走入簽售隊伍。
被交談聲包裹,施雲心局促撚了撚包袋。
幸運的是,簽售已臨近尾聲,不久後便排到施雲心,坐在桌後的男人約莫二十七八歲,穿格子襯衫,頭戴一頂老鼠發箍。
有點像料理鼠王的打扮。
施雲心将書本遞給他,表情誠懇:“面包鼠老師,我是你的老粉了,久仰久仰,希望你能給我簽個名。”
面包鼠擡頭,驚喜道:“小乖?你怎麽還是來了,不是說這裏人太多,會讓你想原地找一個大紙箱子躲起來嗎?”
施雲心笑起來,飽滿臉頰陷出一個小窩:“我覺得我還是得來瞻仰一下大漫畫家,學習一下簽售流程。”
面包鼠好笑:“萬一哪天就火了?”
“萬一哪天我家又好起來了呢,”施雲心笑眯眯地道,“我就包個場地,讓我家員工都排隊來買我的書。”
面包鼠感慨:“萬惡的資本。”
施雲心有點懷念:“可惜已經不太資本了。”
“小乖,我覺得你真應該去說脫口秀,”面包鼠眼笑成條縫,“你這種慢悠悠的語氣配上這種冷笑話,就像是懶羊羊講相聲一樣。”
他給施雲心畫上一個超大愛心,中間是只施雲心平常繪制的方塊貓咪。
【給未來的箱子貓大畫家】
簽完後,面包鼠擡頭:“晚上一塊吃飯嗎,剛好我好久沒吃樵海菜了。”
施雲心眨眨眼睛,故意道:“貓應該是吃老鼠的,要吃飯的話,我只能把你吃了。”
面包鼠大笑:“好好好,原來你畫裏的大貓是吃老鼠長那麽大的。”
半晌,施雲心才意識到他說的大貓是什麽:“怎麽你們都惦記着大貓。”
“我評論區裏偶爾幾條評論,也總問大貓什麽時候一塊出場的。”
“不過今晚先不能陪你吃飯了,我最近睡不太好,想回去補會覺,這會頭還有點暈。”
面包鼠:“你頭疼的毛病還沒好?”
施雲心點頭:“我今天上午還去醫院開了藥,這麽大一包呢。”
他停留時間有些長了,身後目光頻頻,施雲心打開背包,動作迅速地拿出藥給面包鼠看:“你看,都裝不下了。”
然而。
看清包中景象,施雲心呆滞在原地。
包中只餘一袋藥和一張診斷單。
他的病歷本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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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戚濯靈坐在車中,始終未曾離開,秋風凜冽灌進車廂,戚濯靈的發被拂亂,而他恍若未覺,安靜凝視窗外。
從他視角看去,能從敞開木窗,見到一名坐在簽售桌後的男性輪廓。
和施雲心的背影談笑風生。
戚濯靈視線落在他們身上,表情和眼尾都是冷的。
小貓流落在外會認識很多朋友。
很正常的事。
哪怕是一條勾欄做派的狗。
他念着這句話,像是演練般,唇逐漸彎起,黑漆的眼睛卻沒有溫度,先前下車時,他拿了一張簽售會廣告傳單,面包鼠介紹欄被指腹碾磨,已經變得模糊不清。
視線落在施雲心的座位。
先前施雲心睡着時,包搭在腿上,裏面的東西掉了出來,薄薄一個小冊子,戚濯靈看了兩眼,沒有提醒。
施雲心躲躲藏藏的模樣太明顯,戚濯靈想知道他在掩蓋什麽。
戚濯靈撿起,看清。
是一本中心醫院的病歷本。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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