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7章 小貓 不着寸縷的模樣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7章 小貓 不着寸縷的模樣
下意識地,施雲心搖頭:“不麻煩你了,司機還在這等着呢。”
接着,又一道閃電劈過,伴随回聲不斷的轟隆巨響,接連的驚吓,讓施雲心精神拉至緊繃的臨界點。
他唇瓣發白,像一株乾涸的百合花瓣,注意到戚濯靈衣服發絲都已濕潤,黏在身上,是為接他淋的雨。
傘始終往他方向傾斜,為不讓戚濯靈再被雨打濕,施雲心只能往他方向靠了靠。
施雲心:“哥哥,你平常都住在這裏嗎?”
“一般不住在這裏,”戚濯靈笑着,“但這裏離小乖最近。”
聽起來,這裏并非傳聞中戚濯靈為白月光開設靈堂的地方。
施雲心提着的心稍微放了放。
戚濯靈眸子被車燈暈染柔和,和他商量:“今晚雨大概不會停了,還一直打雷,小乖在這裏休息一晚,好嗎?”
“明天早上哥哥會送小乖回家的。”
雷聲不斷落下,施雲心往駕駛座看了一眼,劉叔正關切看來,憶起他女兒大抵還在等待,施雲心終于輕輕點了點頭。
他告訴劉叔:“雨太大了,劉叔,你接了女兒就直接帶她回家吧,我明天會自己回家的。”
“可是,”劉叔神色為難,“夫人說必須要把您安全帶回家的,雨這樣大,您留在外面也不太安全。”
“我會和她說的,”施雲心笑眯眯地,酒窩陷進去一點,“你回去吧,別讓小姑娘等急了,最好再給她打個電話,叮囑她注意安全。”
劉叔千恩萬謝:“謝謝小少爺。”
車輪濺起一串水花,在雨中,車燈逐漸行遠,戚濯靈平淡的語氣:“他就這樣把你丢在這裏走了。”
施雲心有點懵:“不是我讓他走的嗎?”
戚濯靈:“他們對你太不負責。”
“可是,是把我放在你身邊,”施雲心下意識道,“哥哥也不會傷害我的吧,沒什麽需要太緊張的。”
“嗯,”戚濯靈唇彎起,肩線松松,心情很好,“哥哥帶小乖回家。”
公寓是頂樓,一梯一戶,戚濯靈推開門,燈光打開,明亮柔和的光線,落地窗外是樵海一望無際的夜景,雨在玻璃窗上劃出波紋。
客廳擺放的是柔軟的白沙發,施雲心坐下後,戚濯靈端來一杯牛奶。
捧起熱牛奶,施雲心緊繃的背脊松了點兒,卻還像是受驚的貓般,眼睛睜得很圓。
戚濯靈遞給他一包餅乾,是愛樂新口味:“這裏沒有準備小乖最愛的綠茶,先将就一下?”
施雲心心情緊張,也顧不上這事。
快速“嗯”了聲。
戚濯靈安靜看着他:“小乖為什麽好像很怕這套房子。”
施雲心小聲:“我有點怕鬼。”
戚濯靈稍怔:“哪有鬼。”
施雲心不敢說他認為嫂子是鬼的事。
含糊地道:“就是…我前兩天看了個鬼片。”
他補充:“看文藝片看累了,想打發一下時間,有點吓人。”
見戚濯靈沒再追問,施雲心小口喝着牛奶,試着轉移注意力,告訴戚濯靈:“草莓味的愛樂餅乾有點酸,但如果配上牛奶,就會剛剛好。”
施雲心将餅乾掰開,一半泡進牛奶中,為了不弄髒桌子,他拿起得小心,趁餅乾不注意一口咬掉一半。
而後,他睜大眼睛,環視周圍。
屋內看不出嫂子存在的痕跡。
但如若傳聞是真的,哥哥求神拜佛這麽多年,大概也弄出些靈異現象了吧。
他要和哥哥結婚的話,應該對嫂子恭敬一點,畢竟,施雲心這些天,總是在網上刷到結婚後,哥哥對象對自己有意見的帖子。
嫂子情況特殊,如果他生氣的話,大概後果比較嚴重。
一想起害怕的鬼怪,施雲心臉緊繃,默默往旁邊桌上擺上一包草莓餅乾。
趁戚濯靈不注意,他雙手合十,極其虔誠地拜了拜,默念:嫂子,雖然沒有機會在現實中看到你的模樣,但我和哥哥都惦記着你的。
我們是非常純潔的兄弟關系,你不用太在意我。
戚濯靈不知這小孩進屋起,就貓貓祟祟謀劃些什麽,他笑着:“浴缸已經放好了水,小乖先去洗澡,好嗎?”
“雖然是恒溫的浴池,但放久了,沐浴球就會全部散掉,變得不漂亮了。”
一聽到漂亮的事情會變得不漂亮,施雲心點點頭,往浴室走去。
戚濯靈囑咐他:“新衣服和浴巾都放在浴室裏了,小乖直接換上就好。”
直至施雲心身形消失在浴室。
戚濯靈視線才重新落在那包沒開動的餅乾上,他唇輕輕彎起。
雖不知施雲心在做什麽。
但實在是,好可愛。
-
戚濯靈這間公寓很大,連帶浴室也是,說是浴缸,更像是個浴池。
施雲心再次對戚濯靈現在的財力有了深刻認知,就是,也整得太誇張了。
水面鋪滿玫瑰花瓣,施雲心步入水中,皮膚瞬間被水汽蒸紅,他往裏走,發現水有點淺,戚濯靈低估了他的身高。
施雲心擡手,摸了 摸自己腦袋。
再看向只到自己腰的水面。
“……”
認為這事十分重要。
施雲心拿起手機,給戚濯靈撥了個電話,他手上都是水,接通後,施雲心把手機放在一邊:“哥哥,為什麽你給小乖放的水這麽淺。”
戚濯靈:“記錯了小乖身高。”
施雲心悲憤:“也不能一米四都沒有吧!”
戚濯靈稍頓:“現在哥哥知道了。”
還真覺得他只有一米四。
“……”
施雲心在池邊摸索,沒弄懂怎麽加水,聽到淋漓水聲,戚濯靈語氣染上笑意:“哥哥進來重新放水?”
施雲心垂首,看着自己不着寸縷的模樣,瞬間驚起一串水花:“你別來。”
戚濯靈:“嗯?”
“為什麽呢。”
施雲心支吾:“我已經在水裏了。”
施雲心什麽也沒穿。
世界安靜一秒,戚濯靈“嗯”了聲,施雲心迅速挂斷了電話。
他深呼吸一口,看着自己現在的模樣,羞恥感頓時湧上心頭,他怎麽會,不穿衣服給戚濯靈打電話。
施雲心在浴池中走動,帶起水流聲,臉頰始終發燙酸澀,他沒有心思再多泡澡,随意洗過,換上戚濯靈準備好的睡衣。
棉質的柔軟布料,似是怕他冷,還有一件毛絨家居服,背後是小貓耳朵。
施雲心喜歡可愛的東西。
剛回到施家時,才找回失散多年的寶貝小孩,姚淑華像是窮人乍富般,給他買了一衣櫃的衣服。
幾乎是哪樣貴買哪件,施雲心沒有記憶,極少說話,卻是對穿衣打扮有審美的,會默聲拒絕暴發戶式穿搭。
姚淑華沒辦法,只能讓他自己選擇。
施雲心動作緩慢地拉開試衣間大門,找出一件白色獅子頭毛絨貼布t恤,說出了那天第一句話:“小乖是獅子,很霸氣。”
“……”
發絲細軟的少年,孱弱的淺棕發色,琥珀色的眼睛,下巴微擡地說自己很霸氣,姚淑華心都要被萌化了,她說:“小乖明明看起來是小貓咪。”
盡管施雲心并不贊同,但這個說法得到了施家人的一致好評。
而現在,大概戚濯靈也和他們有相同審美。
施雲心沒有抗拒地換上了略顯幼稚的睡衣。走出浴室,沒見到戚濯靈身影,還遠遠未到冬日,屋內卻做了恒溫系統。
哪怕剛洗完澡,也不覺得寒冷。
施雲心往沙發走去,四處打量,依然沒有見到什麽可疑的動靜,下一秒回頭,被一道身影籠罩。
戚濯靈正站在他的身後。
戚濯靈似乎也已洗過澡,碎發遮眼,穿一件黑色家居服,胸口衣領往下,能看到薄薄肌肉線條,是極具沖擊力的、成年男性的身體。
施雲心臉頰才消散的燒灼感又湧了上來,他垂着臉,碎發擋臉,只露出小巧的下巴尖。
戚濯靈貼近了點,擡手覆上他發絲,眸光含笑:“嗯?”
“不止一米四,怎麽擡手也能摸到。”
“還是小孩點大。”
施雲心更為窘迫,被欺負狠了,只能反駁:“是你手太長了。”
戚濯靈像是覺得好笑:“一般不都誇哥哥高嗎?手長是個什麽說法。”
施雲心硬着頭皮編下去:“就是,你看過動物園裏的長臂猿嗎,因為手很長,所以跳下來的時候,一下就可以碰到木樁。”
“……”
默了須臾,戚濯靈摸了摸他的頭:“原來小乖除了看哲學書,還愛看動物百科。”
“哥哥記住了。”
施雲心終于又想起了自己的人設:“小乖這幾天剛好把《恐懼與顫栗》看完了。”
“如果哥哥有空的話,小乖想和哥哥一塊探讨一下。”
施雲心急着逃出浴室,頭發只吹得半乾,一雙下垂眼濕漉漉的,水霧彌漫,整個客廳都散發牛奶沐浴露的甜香。
和他在這種情況探讨哲學,除非戚濯靈是瘋了。
他斂眸,依舊是關懷的語氣:“今天有點晚了,小乖先準備睡覺好嗎?”
施雲心下意識看表,此時剛逾近十點,作為藝術工作者,施雲心靈感總出沒在深夜,經常看動畫電影至淩晨,但最近被頻繁頭疼折磨,施雲心都睡得很早。
只是沒料到,戚濯靈也睡得這樣早。
仔細一想,哥哥也二十八歲了。
睡得早似乎也是件正常的事。
施雲心點頭,後知後覺:“我睡哪裏呢?”
他仔細盯着戚濯靈,擔心他說出的會是“和我一起”之類的話,好在,戚濯靈只道:“家裏有一間空房,我今晚睡過去,小乖睡在哥哥原本的房間就好。”
施雲心很不好意思,明明留宿的是他,卻占據了戚濯靈的空間,他說:“我睡空房就好了。”
戚濯靈:“嗯?”
“空房的床單材質不行,但哥哥現在已經不會鋪床了。”
“……”色素缺失的緣故,施雲心膚色極其淺淡,随之而來的是皮膚敏感,他對許多材質過敏,貼身衣物和床單都需要純棉或真絲。
施雲心沒想到戚濯靈還記得他皮膚過敏的細節,但和戚濯靈生活時,家務都是哥哥在做,他問:“哥哥,你以前不是會嗎?”
戚濯靈語氣坦然:“太久沒做,忘了。”
“或者,哥哥可以現在叫個阿姨過來。”
窗外又一道閃電劈開夜空,劃出一道紫色蜿蜒,施雲心搖頭:“算了,雨這麽大,太麻煩了。”
施雲心進了戚濯靈房間。
這套公寓沒什麽居住痕跡,床單卻意外是柔軟的棉質,淺色碎花,似乎不符合戚濯靈審美,但記憶中,他以前和戚濯靈的家,也是這樣一塊床單。
他們租的房是個單間,位于施雲心學區附近,戚濯靈在當地上大學。
空間狹小,只有一張床。
後來,戚濯靈忙着實習,極少回家,施雲心便乾脆把床單枕套窗簾都改造了。
施雲心卷着被子,床單染着極其厚重的烏木味,味道特別,帶着一點紅酒尾調。
昭示着,他睡在戚濯靈的床上。
施雲心怕打雷,又怕鬼。
關于戚濯靈的可怖傳聞再度萦繞在腦海。
他輾轉沒能睡着,起身悄悄把門打開,見戚濯靈似乎在客廳看電視,才膽子大了些。
施雲心沉沉睡去,夢境昏沉。
不久後,戚濯靈走至他門前。
房門敞開,毫無阻擋,月光将他影子拉得修長削直,影影綽綽,泛着像要融進雨中的冷意,戚濯靈視線漆沉看着床上睡着的人。
施雲心睡姿蜷縮,兩條腿夾住被子,似乎極其沒有安全感,碎發零落在在額前,眉皺起,像是夢到什麽不好的事。
身上被棉被纏得亂七八糟,卻露出一截纖細白皙的腰。
戚濯靈擡手,撫平施雲心的眉頭。
忽地,他唇一點一點彎起,手下皮膚觸感真實清晰,在這個房間,無數個被幻覺支配的夜晚。
這一次,戚濯靈終于摸到了,真實存在的他。
-
确認施雲心暫時沒有驚醒,戚濯靈回到客廳,點了盞微弱臺燈,從書立中拿出一本《恐懼與顫栗》。
書房中書是統一采購,那天施雲心問起,戚濯靈随口扯了一本見過的。
他看來看去,沒看明白施雲心為何會喜歡看這個,依照施雲心平日的喜好,像是看五分鐘就會一頭栽倒昏過去。
客廳還彌漫一點沐浴露香氣,甜膩的牛奶香,是特意為施雲心采購的。
戚濯靈手腕徐徐撫過書頁,心緒不寧。
回想施雲心在房間睡覺的模樣。
好可愛。好可憐。
過了會,他扯開抽屜,拿出裏面橫七豎八的黑色靈牌,指尖撫過雕刻的紋路。
回到戚家的第二年,他得到一點權勢,抓了幾位國外知名的雕刻大師,晝夜不息地雕刻了幾百塊,到處都扔了一點。
已經不記得都扔進哪些地方。
得找個時間清掃一遍,以免施雲心看到會吓到。
忽地,他聽到一點拖鞋趿拉的聲音,像貓崽一樣輕輕的,擡頭,施雲心抱着一個枕頭,直直看着他——
手中的靈牌。
大抵是洗了澡的緣故,他頭疼毛病又犯了,眉眼蔫蔫,下垂眼中蓄着一點水光,看到戚濯靈手中靈牌,眼睛頓時緊張地睜大。
發絲很淩亂,卻很柔軟,纖瘦的身形,因為白色毛絨睡衣而顯得蓬松。
施雲心很震驚地道:“哥哥,你又在悼念嫂子嗎。”
作者有話說:
無
閱讀記錄僅儲存在目前的瀏覽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