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小貓 我老婆是貓

第31章 小貓 我老婆是貓

施雲心不敢置信地睜大眼, 像一只被拎住耳朵的兔子，道：“為什麽不離。”

戚濯靈：“沒有為什麽，就是不離。”

施雲心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怔怔看了戚濯靈一會, 顱內又開始刺痛, 施雲心擡手捂住左半邊腦袋，低垂下臉，擋住緊皺的臉，戚濯靈語氣軟了些：“雖然祖母去世了，大概率家産會落到我頭上，但除去這個，還有很多事情需要處理, 一時半會還不能離婚。”

“等有結果了, 我會主動和小乖商量離婚事宜的, 小乖先耐心再等等，好嗎？”

不知為何, 施雲心突然有極其不妙的預感, 戚濯靈的語氣讓他想起小學時, 隔壁家長和小孩說“等你下次考到班級第一，媽媽就給你買一部新手機，再帶你去美國旅游”。

但事實上, 考到年級第一是件遙遙無期的事，而出國旅游更是一個大餅。”

施雲心遲疑看向戚濯靈：“真的嗎？”

他面色十分孱弱, 睫毛纖長, 翕動着, 琥珀色的眼睛像是晶瑩剔透的玻璃珠子，對視時，很難說謊, 戚濯靈垂着眼“嗯”了一聲。

施雲心：“那既然這樣，你還是早點回美國吧。”

戚濯靈：“等小乖的頭疼好點就去。”

施雲心：“可是，你一在這裏，我的頭就特別痛。”

“……”施雲心說完，又轉過頭去，不看戚濯靈。

他其實很少說這種傷人的話，而現在，卻用有些刻薄的言語，逼迫戚濯靈回到他該去的地方，戚濯靈又“嗯”了聲。

病房靜悄悄的，只能聽見點滴流淌的聲音，一滴，一滴，又一滴。

其實說完那句話，施雲心就有點後悔，他似乎是有些太過強硬了，畢竟哥哥是為了他，長途奔波，從美國趕回來的。

但施雲心覺得他要拿出态度，不能再對戚濯靈和顏悅色，哥哥總是很強勢，如若他不夠硬氣，就極其容易被戚濯靈帶偏。

施雲心不再和戚濯靈說話。

他的平板沒有随身攜帶，只能百無聊賴地刷手機，看賬號下的評論，每次粉絲給他提建議，說想看怎樣的主題，施雲心都會細細記下，他挨個将粉絲建議打進備忘錄。

編輯那邊，施雲心已經确定了內容，将稿件交出，剩下的只等幾輪審核通過。

施雲心別開臉得刻意，只給戚濯靈留下小半張臉，側面能看到他一截瑩潤下巴尖，這些天施雲心養出不少肉，比起初見時，算得上是剛剛好的體型。

戚濯靈被晾在一邊，安靜欣賞了一會，出聲道：“小乖每天畫的畫，沒有哥哥出場的時候嗎？”

施雲心不理他。

戚濯靈笑，像是沒臉沒皮的：“小乖這麽生氣啊。”

施雲心依然不語，戚濯靈只能使出最有效的招數：“給小乖帶了禮物。”

施雲心發誓，自己絕對不會再被糖衣炮彈迷惑，一動不動。

戚濯靈繼續補充：“是小乖專門和哥哥說過想要的禮物。”

施雲心才終于轉過頭，想看戚濯靈能拿出什麽東西來，戚濯靈伸拳，将手放至施雲心面前，掌心一點點攤開，露出裏面的東西。

是一張樹裏超市的購物卡。

戚濯靈很輕地笑了一下：“雖然小乖不聽哥哥的話，悄悄跑出來，很不乖。”

“但哥哥本來是打算，回來就帶小乖去超市的。”

“小乖上次說過，哥哥就一直記下來了，但既然小乖這麽不想見到哥哥，這張卡——”

施雲心以為戚濯靈要說将這張卡收走，他賭氣地想，那就收走吧，誰在乎，誰稀罕。

反正施小乖不在乎。

他頭又往窗外側了側，很高冷的模樣，而後，施雲心聽清了戚濯靈的低笑，他說：“哥哥也只能求小乖收下了。”

施雲心再次別開臉，夢境中少年像是眼前人重合，讓他莫名眼眶泛起濕意。

那些年幼時不曾宣之于口的話，于此刻湧上唇齒間，又被生生吞入腹中。

施雲心想說，你為什麽要這樣啊。

你乾嘛這樣啊。

你的真心不是真心啊。

你不是什麽大魔王嗎？不是少年天才嗎？不是有一串數字後跟着無數個零的家業要繼承嗎？

為什麽要把你的時間浪費在這裏，為什麽要把你的生活耗在我這裏。

無論過去還是現在，每次施雲心忐忑後撤，戚濯靈都只會步步緊跟，直到他退無可退。

他覺得想哭，又覺得感動，每次天秤搖擺下，糾結權衡下，總會做出不同選擇，不知哪樣是錯，不知哪樣是對。

直至現在，依然如此。

施雲心慢吞吞拿起那張購物卡，卷進寬松的病號服袖口，道了句：“那小乖就收下吧。”

戚濯靈像是覺得好笑，故意問他：“不生氣了？終于原諒哥哥了？”

“不催促哥哥去争家産了？”

施雲心不肯承認自己有生氣，別扭道：“家産還是要争的，就是…我覺得，就算你沒有拿到家産，也可以有別的事做。”

戚濯靈：“嗯？”

“什麽事呢？”

施雲心：“推銷超市購物卡。”

“……”

-

不知是否是施雲心一番苦口婆心的勸說有了成效，盡管戚濯靈仍沒有要動身回美國的跡象，卻也時不時會出門一番，戚濯靈不在病房時，施雲心只能看着各種地方發呆。

他的身體是許久以前摔下山崖落下的病根，髒器受損，除卻吊水沒有任何辦法。

而頭疼昏迷的毛病也是頻繁想起過去的事便會發作，不刺激便好好的，很難辦。

也不知道戚濯靈把他關在這裏做什麽，明明只能求個心理慰藉，平常他都和正常人沒區別。

施雲心嘆了口氣，發完呆，就坐在床邊，拿出平板開始畫畫。

施雲心不知道的是，大多數時間，戚濯靈都未走遠，他坐在病房外走廊，賀鋒陪在他身邊，戚濯靈聲音很輕：“賀叔，我已經有很久很久沒有進過國內的醫院了。”

賀鋒：“我知道，少爺。”

戚濯靈生病的時候從不進醫院，似是極其讨厭自己孱弱的模樣，賀鋒不知原因，只是早早觀察到這事。

戚濯靈說：“上一次我進醫院的時候，小乖就坐在這裏。”

那雙狹長眼往不遠處看了一眼，陳述的語氣：“他坐在這裏一直哭。”

“我不敢看他的臉，我看的是他的影子，就在我面前一直晃，你見過燃燒的蠟燭嗎？”

“那天我就想，翟心是一盞燃燒的蠟燭，燭芯燃盡了，他就融化了。”

“我全部的光也熄滅了。”

“翟心總希望我能更好，他明明比我要小五歲，在這種事情上，卻要更像個大人，明明自己總是不想學習，為了不被人看輕，卻也會逼迫自己努力。”

“遇到大困難，他就會像被捏扁搓圓般垂頭喪氣，覺得自己可以随意過完一生，卻總希望将我捧上更耀眼的位置。”

他一字一句，故作輕松的語氣。

“其實那些東西我根本不想要，我只想要他。”

賀鋒：“但您的确為他放棄了很多。”

“例如，明明您只需要等到老夫人去世，便能名正言順地拿到那些家産，但因為他，需要付出更多努力和他們周旋。”

他笑一下：“為了不接國外的電話，來之前，您直接将手機扔進了河裏。”

“少爺，您總是有些孩子氣。”

“這些孩子氣來自您的底氣，您太過聰慧，總是高高地從上而下看這個世界，但夫人不一樣。”

“他沒有辦法看得像您一樣遠，他就會害怕，夫人是個很好的孩子，他會告訴自己，您不該這樣陪伴在他身邊，是他牽累了您。”

戚濯靈：“但我該怎樣安慰他呢？”

“告訴他，我将他親手養大，但卻是一個始終惦記他的變态嗎，告訴他，哥哥對他的好不必有負擔，因為哥哥對他不只是親情，更多的是愛嗎。”

“然後，一個巴掌就會扇到我的臉上。”

“要是他扇幾下能解氣也行，但翟心大概只會跑得更遠，甚至無影無蹤。”

戚濯靈垂下眼。

他話說完後，便拿出新買的手機，監控系統賬號還仍然保留。

戚濯靈近期才發現，裝監控的美妙之處。

施雲心正對着鏡頭發呆。

他睜着那雙琥珀色下垂眼，怔怔看向攝像頭，許久，細密的睫毛才眨一下，像是玩偶一般，呆滞地一動不動。

毫無攻擊性的零散發絲翹起兩根。

病房的攝像頭為确保安全，是時刻掃動的，施雲心不可能察覺不到。

會做出這樣的舉動，只是說明，哪怕看到攝像頭，他也沒意識到，自己被監控了。

賀鋒能感知到，戚濯靈看向屏幕後，心情要好上不少，甚至唇畔淺淺上揚一點弧度，賀鋒笑着問道：“少爺又看到什麽了，這麽開心？”

戚濯靈輕輕道：“發現了我老婆是小貓的證據。”

看到監控時，人會移開目光，而貓會盯着一直看。

-

宅在家裏是件輕松愉悅的事，但宅在醫院則像是被關進籠子裏，尤其是還與戚濯靈待在一起，在醫院住了幾天，終于熬到出院，施雲心從未這樣迫切渴望過自由。

這些天，他一直在催促戚濯靈回美國。

收到超市購物卡後，他倒是語氣好了許多。

只是會旁敲側擊催促戚濯靈。

比如下載廚房阿姨愛看的短視頻軟件，在病房外放觀看。

時不時點評一句：“這個男主公司倒閉後，沒有房沒有車，只能去乞讨，好可憐哦。”

“這個皇子被趕出家門貶為庶人，吃不習慣平民的食物，好慘的。”

他這樣說時，戚濯靈就極其不要臉地在旁邊補充：“還好哥哥能習慣。”

施雲心：“？”

施雲心又不太想理會戚濯靈了。

施雲心反複被氣成河豚，又反複被哄好，終于忍無可忍，徹底不理會戚濯靈時，戚濯靈才笑道：“陪小乖去一趟郁京，玩完就回去。”

施雲心終于勉為其難地答應了。

離開醫院，賀鋒直接派人開車送他們二人前往機場，出發前，戚濯靈問他要做私人飛機還是做民航客機，施雲心：“我想要去做很多人的飛機。”

樵海市機場人滿為患，如若要遠離戚濯靈，又勢必要靠近人群，再三糾結之下，施雲心還是選擇往戚濯靈身邊靠了靠。

唯一缺點是，戚濯靈實在是太高，在他旁邊相當醒目。

發現走到哪都天然成為焦點，施雲心将戚濯靈拉進機場的奢侈品店裏，一人買了一副墨鏡戴上。

施雲心借反光鏡打量自己，黑色墨鏡遮住大半張臉，映襯之下，淺栗色的發絲像是碎金，施雲心擺了個冷酷的站姿：“我感覺我現在就是一個超級厲害的特工。”

戚濯靈點頭：“像這個殺手不太冷？”

施雲心回想了一下：“……”

“我也沒有這麽矮吧！！”

戚濯靈“嗯”了聲，笑着點頭：“很高。”

其實施雲心只是正常男生的身高，絕不會讓人覺得矮的類型，這一切的一切，都是戚濯靈太天賦異禀。

見過他真正的家人，施雲心才意識到，戚濯靈的身高大概來自于遺傳。

戴上墨鏡，回頭率只增不減，施雲心往戚濯靈身後躲，試圖用他擋住周圍視線，戚濯靈問他：“怎麽這次想要去人多的地方了？”

施雲心很自然地說了句：“因為和哥哥坐飛機是小乖的夢想。”

說罷，他意識到什麽，不等戚濯靈輕笑出聲，就推着行李箱，扁扁地走遠了。

-

下了飛機，是戚濯靈的朋友接機。

戚濯靈的朋友是位約莫三十多歲的男人，氣息沉穩，唇畔帶笑，西裝燙得平整，沒有一絲褶皺，與戚濯靈時刻挂着的笑容不同，他笑得誠摯，讓人天然卸下防備。

戚濯靈介紹道：“小乖，這位是池秋煜，池總。”

他看向池秋煜，微微點頭示意：“這是我的妻子，也是我之前和你提到的，他對你開的超市很感興趣，想過來看看。”

施雲心點頭，大概是池秋煜桃花眼笑眯眯的，天然具有親和力，他克服了些社恐，自然道：“池總好。”

池秋煜送了他一包餅乾：“小朋友，這是送你的禮物。”

施雲心：“禮物？”

他看清餅乾包裝，是愛 樂餅乾新口味，池秋煜第一次見他，居然送的是施雲心自己家的餅乾，施雲心沒太能弄懂他的邏輯。

池秋煜笑了笑：“這是樹裏超市選品時，拍板定下的樣品。”

是告訴他，之前他提的要求有被好好實現，施雲心很感動：“謝謝你，池先生。”

池秋煜：“不用急着感動，這只是我的見面禮，你丈夫的禮物還在後面。”

施雲心頓了下，難掩好奇道：“是什麽？”

池秋煜”呵呵“地笑，賣關子：“一會兒你就知道了。”

三人寒暄一陣，準備離開，戚濯靈将池秋煜拉至一邊。

施雲心覺得，他有點像大人們出門喝茶搓麻将帶出來的小孩，一見面就被扔在一邊，好不凄涼孤單。

眼見二人像是交談，愈行愈遠，施雲心小步跟上，聽清了他們的話語聲。

戚濯靈陳述着：“我老婆看你的眼神很崇拜，還一口一個池總，叫得挺甜。”

池秋煜笑：“你不會是吃我和你老婆的醋吧，他比我小弟還要小三歲，在我眼裏，只是一個還沒長大的小弟弟而已。”

戚濯靈語氣似笑非笑：“那就更需要警覺了。”

“弟弟可不就是當老婆的。”

施雲心：“？”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