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小貓 “老婆”

第24章 小貓 “老婆”

施雲心睜着眼睛, 呆滞在原地，好一會才理解戚濯靈這話意思，如果他理解得沒錯的話。

戚濯靈是打算當他自己的小三。

“……”

話語間這個被争搶的妻子還是他的弟弟。

盡管戚濯靈提前打過預防針, 告訴他需要在喬納森面前扮演情侶, 但施雲心仍是覺得，戚濯靈這話太過誇張，很有可能将喬納森吓到。

哪裏有開口就和人說要當小三的！

地上灑了一片牛奶，玻璃也碎了，終于理清思緒，偷聽的施雲心掃了眼一地狼藉，很快開啓跑路模式。

待阿姨過來收拾, 他便小老鼠似地逃走了。

這番動靜自然沒能瞞過屋內交談的二人, 戚濯靈笑一聲：“喬醫生, 我說的不是假話。”

“我很愛我的妻子，所以, 請你一定要讓他好起來, 哪怕付出任何代價。”

“金錢、時間、愛, 我都可以提供。”

他語氣幽默：“盡管這樣說很像我妻子圍觀保姆看的短劇裏的總裁，但的确沒有別的話可以概述我的真心了。”

喬納森被逗得“撲哧”一聲，道了句“抱歉”：“您還真是不像傳聞中的那樣。”

“來見您之前, 我還以為您會像那個童話電影裏的野獸一樣，還糾結過是否要請兩個保镖過來。”

戚濯靈笑了笑, 沒有說話。

喬納森稍微正色：“但您不願意讓您的妻子再多出門, 甚至給他裝了許多監控。”

戚濯靈頭微點, 淩厲的眉峰一橫，平鋪直敘的語氣：“他太單純，外面的世界對他而言太危險。”

“至于監控。”

戚濯靈斂眸, 如若五年前，他就開始在施雲心身上裝定位和監控，便不會失去他的蹤跡。

如若他五年前，他就決定不只甘心做施雲心的哥哥，不逼迫自己與他疏遠，施雲心就不會受那麽多苦。

他後來才想明白，施雲心接受不了又如何，施雲心覺得他是瘋子、是對弟弟下手的變态又如何。

他們的前十五年緊緊交織糾纏在一起，未來也不會輕易散開。

回到戚家的頭一年，戚濯靈沒有權勢，還處于戚老夫人的觀察期，施雲心如同人間蒸發般消失在世界上。

戚濯靈到處求人，卻都只能吃到閉門羹。

他甚至想過給他的父親下跪，求他幫助他尋找自己的弟弟。

那時戚濯靈已回到戚家兩年。

他已經走至戚卓勝面前，膝蓋軟下去的瞬間，對上了戚卓勝如毒蛇吐芯般的目光，戚卓勝冰冷的，如同水般黏膩的視線緩緩落至他身上，似暗不見天日的海水将他包裹。

戚卓勝笑着：“聽說你最近在找人，動靜鬧得很大，怎麽，是舊人沒斷乾淨嗎？”

“不如帶到爸爸面前來看看？”

“合适的話，我為你們舉辦一場婚禮。”

他總是喜歡用興味的，像是科學家觀察動物的眼神打量戚濯靈，像是毫不掩飾他的目的，培養出一個完美的接班試驗品。

回到戚家前，戚濯靈動用所有能幫助的人脈與力氣，藏住了他與施雲心的關系，卻在漸漸接觸權柄後，開始認為他會無所不能。

以至于漸漸松懈，而在那瞬間，戚濯靈開始重新畏懼。

将他隐秘的，不能宣之于口的禁忌情感置于人前。

戚濯靈改了口，自然地陳述：“他是我在美國認識的一名男性，很漂亮，眼睛顏色很淺，像是琥珀，發色與眼睛是一樣的，我從沒見過那樣漂亮的眼睛。”

他語氣中帶着淡淡的懷念：“我們有一段難以忘懷的時日。”

“只是，他不久前去世了。”

他似是哀悼，又似是精神已受到極力的沖擊，面臨崩潰，笑了起來：“但我…總覺得他還活着。”

“所以，我一直在找他。”

“你這副樣子，倒是随了我。”

戚卓勝彎了彎唇：“只是沒想到我的兒子最後會愛上一個白人男性。”

“但我們的約定，死人可不算數。”

在美國，淺發淺色眼睛的，自然也是外國人，戚濯靈用蒙太奇的手法，拼湊出了一位全新的愛人，也從此，有了那些在外的傳言。

時至現在，哪怕戚卓勝對他百般牽制，戚濯靈卻已不再需要看他臉色行事，但他依然無法忘記那段時日。

面對施雲心消失卻無能為力。

獨自活在世界上，希望追随他死去，卻因為得不到施雲心一個确切死訊，而每日惶惶。

剛重逢時，他沒能對施雲心百密而無一疏的保護，讓戚卓勝将施雲心帶走。

婚宴上，施雲心只是離開他眼前幾分鐘，便中了藥。

……

戚濯靈收回一樁一樁的思緒，重新彎起一個執掌一切的微笑：“在确認我能保護好他之前，我不會讓他出門。”

“但我想，這一天并不會來得太晚。”

喬納森感慨：“你們這些豪門的事，還真是複雜。”

戚濯靈依然是溫和地笑着：“當然是複雜的。”

不然，他也不會，在明知道自己生母生父是誰的情況下，高中時選擇帶施雲心到西川市生活，而不回樵海了。

喬納森：“總之，這些天我會借幫助你的名義，盡量與施雲心多多交談，但有許多事情，他只要深度回憶就會頭疼。”

“所以治療的事不一定能提上速度。”

“畢竟，要徹底解決他的頭疼，大概要解開他的心結，而解開心結，自然又離不開被掩藏的記憶，這是一個死循環。”

戚濯靈點頭：“這事我自然知曉。”

經過他的觀察，施雲心似乎忘卻的，都是與他産生分歧的那部分記憶。

徹底遺忘，似乎才是對他們關系最好的保護。

但施雲心一直維持現在的狀态，也是一件極其痛苦的事，長痛不如短痛。

-

施雲心回到房間坐下，窗外小雨淅淅瀝瀝，伴随雨聲，那句“給我妻子當小三”萦繞在耳邊，揮之不去。

施雲心不知哥哥是怎麽能如此坦然地說出這種話的，更糟糕的是，他發現這種話聽多了，施雲心竟然已經不會産生“他們可是兄弟啊”的第一反應了。

他甚至開始擔心，時間再久遠下去，自己也會默認他是戚濯靈的妻子。

自然而然地以夫妻自居。

施雲心心情極其郁悶，掏出平板，開始創作，不一會兒，兩只小貓躍然于屏幕上，背景是一座莊園，雛菊花海盛開，周圍點綴滿天星與鈴蘭，貓貓依偎在草坪曬太陽。

畫作一發出，評論很快道：【兩只貓貓今天完全陽光出了新高度！】

【看得出博主這幾天特別開心了，斷更的幾天是經歷了什麽大喜事嗎？】

施雲心回複：【沒有，不過最近這段時間，整體都過得還比較開心】

【那直播能夠提上日程了嗎？】

若不是這條彈幕提醒，施雲心幾乎都要忘卻直播這件事了，急需做其他事分散注意力，施雲心：【今天晚上晚餐後吧！】

【期待期待！】

【貓貓你的畫真的很可愛，我喜歡你！！】

施雲心收獲了越來越多的表白，極其真摯地敲下：【也謝謝你哦】

自小，施雲心都有一個毛病，專注做一件事時便會廢寝忘食，今日他靈感格外充沛，直至午餐節點，施雲心還在畫畫。

與先前密閉的線條與空間不同，施雲心的畫作中極其罕見地出現了晴天，陽光将草地曬得蜷曲而微微焦黃，像能聞到青草被烘焙的香氣。

施雲心沉浸地畫了好幾副畫作，哪怕房門被打開，戚濯靈走至他身邊也沒有發覺。

戚濯靈視線落至他平板，兩只箱子般方方正正的貓咪正在沙發上看電視，陽光溫暖穿透落地窗，灑在條紋編織的絨毯上。

戚濯靈盤算了一下，該如何按他的畫面裝修，才緩緩道：“小乖，吃飯了。”

施雲心：“小乖還沒畫完呢。”

随即，施雲心意識到，戚濯靈正在看他畫畫，施雲心不希望戚濯靈知曉自己把他畫成了故事主角，筆鋒一扭，在畫板上将坐着的大貓咪改成了大冰箱。

在小貓面前加了幾個冰淇淋。

他說：“小乖想吃冰淇淋了。”

“……”

戚濯靈：“今天外面只有十度。”

施雲心“哦”了聲：“好吧。”

“那哥哥你等等，我畫完再吃飯。”

戚濯靈在他身後不遠不近的地方坐下。

施雲心補充道：“這幅馬上畫完了。”

戚濯靈再次打量他剛剛更改過的畫作，他竟分不清施雲心一開始是準備畫貓咪還是冰箱，問道：“為什麽沙發上要放一個冰箱呢？”

施雲心支吾：“就是，我就是覺得這樣比較特別。”

“特別在哪裏。”

施雲心：“特別好吃。”

“……”

戚濯靈沒再說話，視線始終落在他身上，如有實質，施雲心難以專注，一邊給畫作細節收尾，一邊分心問戚濯靈：“喬醫生呢？”

“你和喬醫生談完了嗎？”

“覺得怎麽樣，現在心情好些了嗎？”

戚濯靈笑着“嗯”了聲：“小乖推薦的醫生很有用。”

施雲心：“那喬醫生有沒有叮囑你什麽比較需要的，或者我能給你幫助的？”

“他說，”戚濯靈緩緩道，“哥哥這種情況需要家人的關心。”

施雲心曾經向喬納森咨詢時，喬納森也這樣和他說，倒是沒有什麽意外。

盡管原則上，兩人不該說那麽多話，但施雲心覺得這時候，他作為戚濯靈的弟弟，也該表達一番關心。

只是找不到切入的話題。

施雲心思來想去，憋出一句：“那……哥哥你昨晚睡得好嗎，有失眠嗎？”

随即，意識到昨晚發生了什麽，施雲心臉疏地紅了。

“昨晚？”戚濯靈看他顫抖的睫毛，似是回味，話語一頓，慢悠悠道，“很好。”

“沒有失眠，只是因為睡的姿勢不太好，入睡有點慢。”

施雲心扯了扯衣角，尴尬到極點，又換了句話掩飾：“那你吃得好嗎？”

戚濯靈微笑：“這不是正準備等小乖吃飯嗎？”

“……”

施雲心手下意識一拉，差點要把針織毛衣扯下來了，他都問了些什麽不帶腦子的問題啊！！！

-

午餐依然只有二人享用。

像是尴尬久了，有些脫敏，施雲心在戚濯靈面前，已經能稍微卸下些緊繃的姿态，只是他驀然有些空虛，戳了戳米飯，有點傷感地想，明明以前和哥哥相處時，只是坐在一方矮桌上，吃幾碗家常菜，卻總是很高興。

而現在吃上山珍海味，卻再也不能回到從前。

尤其是，兩人還發生了那種事。

好像已經不是能不能回到從前的問題了。

他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樣，本就緩慢的進食速度愈發卡帶。

戚濯靈問他：“怎麽了？”

施雲心：“沒什麽，就是、就是小乖想吃糖醋排骨了。”

戚濯靈起身，施雲心愣愣：“怎麽了嗎？”

戚濯靈：“給小乖做糖醋排骨。”

施雲心：“你親手做嗎？”

戚濯靈“嗯”了聲。

戚濯靈一看就是多年不曾下廚的模樣，華貴的黑色絲質襯衫挽至袖口，露出左手那只綠松石腕表，施雲心搖頭：“有點太麻煩你了。”

戚濯靈笑着：“沒事”。

很快，戚濯靈就端上來一碟糖醋排骨，色澤焦黃，香氣融化在空氣中，施雲心咬下一口，微酥的焦皮在齒間發出一聲脆響，他嫌燙，手忙腳亂地拿水喝：“哥哥，你的手藝好像沒有太多變化。”

作為一名漫畫作者，施雲心深谙“用進廢退”這一道理，顯然，戚濯靈多年不曾下廚，廚藝卻更加精進是件不對勁的事。

戚濯靈：“在國外的時候偶爾會做這個菜吃。”

這是施雲心喜歡的菜，卻不是戚濯靈愛吃的口味。

施雲心只能猜想，戚濯靈是給嫂子做過菜，他不由得嘆了口氣，果然，人還是應該一成年就去做絕育。

一邊是應該保持距離，深愛嫂子的哥哥，一邊又是心理不太正常，需要主動關懷的哥哥，該如何與哥哥相處簡直是宇宙第一大難題。

最終，施雲心還是夾起一塊糖醋排骨到戚濯靈碗中：“哥哥，你也多吃。”

戚濯靈自然地接過吃掉：“謝謝小乖。”

飯後，戚濯靈接了個電話，他垂眼，神色淡淡，唇線卻拉直了些，告訴施雲心：“戚家那邊出了一些事，可能今天也需要小乖自己在家。”

施雲心覺得他有點像放暑假在家的小朋友，家長出門前總要說一聲：“今天小朋友自己在家吧，我們出門了。”

施雲心點點頭，忍不住也像小孩問家長那樣，問了句：“什麽事？”

戚濯靈：“我的祖母近期身體狀态不太好，財産繼承的商議可能要提前。”

聽起來對施雲心而言是件好事，他“哦”了聲，故作平淡的語氣：“那哥哥，你去吧。”

說罷，他轉過頭，在戚濯靈離開後，将止不住上揚的唇角往下扯了扯。

看起來，再堅持一會。

他和哥哥離婚就指日可待了！！

施雲心心情很好地抱着平板，安安靜靜地在沙發上看小貓超人。

-

往常戚濯靈出門，都會在車上看報表或商務書籍，他擁有天生過目不忘的大腦，已經能比旁人付出更少的努力，而更輕易地獲得成功。

但盡管如此，戚濯靈依然在不斷填充自己的知識儲備，賀鋒問過他一次原因。

戚濯靈語氣很輕：“賀叔，我只是有時候會想，為什麽我不是全知全能的人。”

全知，明白施雲心的所有想法。

全能，滿足施雲心的一切願望。

而現在。

戚濯靈上車後，便拿起手機，播放監控視頻。

不出意料的，施雲心仍在影音室看動畫片。

他膝蓋正上方抱着一個毛絨抱枕，臉頰被手擠出一點肉，十分專注地一動不動看着電視，下午并非小貓超人的播放時間，施雲心看的是視頻軟件上的總集。

廚房随時為他供應下午茶，施雲心左手邊一杯熱可可，右手邊一杯牛奶，面前還擺着一個金黃酥脆的炸雞拼盤，被關在莊園的第三天，施雲心依然沒有冒出任何要出門的跡象，只是極其乖巧地像小孩般，窩在家裏。

戚濯靈唇畔冒出一點笑意。

施雲心實在是非常乖也非常好哄的小孩。

賀鋒看着戚濯靈愉悅的唇，欲言又止：“夫人還沒有任何意識到不對勁的苗頭嗎？”

戚濯靈點頭：“再給他買幾本小貓超人的畫冊，大概半個月，他都不會想出門了。”

-

用過晚餐，施雲心便開始籌備他的直播工作，他專程請教了面包鼠該如何操作。

施雲心讓人給他找來一個手機支架，将手機從上往下俯拍，小屏對準平板，而直播間畫面顯示的是他正作畫的屏幕。

他的臉在攝像頭外，穿一件很厚的紅色大衣，将身上每個角落都遮得嚴嚴實實，手機攝像頭能将施雲心的動作看得一清二楚，但無法拍攝到他本人的任何身形。

一千多名粉絲并不算多，這個餅畫得太久遠，真正蹲守直播的人已經寥寥無幾，施雲心打開直播間後，看了眼十位數觀看的人數，仍是極其社恐地小聲道：【大家晚上好】

他提前寫了腳本，但哪怕照着腳本說話，也顯得乾巴，尾音像柔軟棉花糖松松散散，施雲心照着臺本念道：“現在按上面的頭像順序給大家畫好不好。”

【好漂亮的房間，原來貓貓這麽有錢的】

【想象之中，我們貓貓應該是一個落魄的在出租屋畫畫的小可憐】

【貓貓你怎麽根本不是一個在漏水小房子吃泡面海漂的打工人】

【如果我說貓貓手上那個镯子價值五十萬……】

施雲心屬于典型的在網絡上不會保護自己的類型，見他們這樣說，他很快乖乖回答：“是最近才搬進來的。”

【這是大貓的家嗎？】

【真好，大貓小貓現實裏也很幸福！】

施雲心再次重申：“現實裏沒有大貓，也沒有小貓。”

“現在我給第一個人開始畫啦，想要什麽內容和我說呀，草莓奶芙蛋餅在嗎。”

【祝箱子貓老師天天開心】

施雲心愣了一會，才意識到，她說的是to簽內容，施雲心畫了一只笑眯眯的小貓，寫上id：“謝謝你，你也要天天開心哦。”

像是被氛圍打動，大家不再讨論施雲心的現實生活，而是挨個打下內容，施雲心畫得很快，偶爾，他頭太低時，會露出一截圓潤飽滿的下巴尖，但也沒有人開玩笑。

忽地，門被敲響。

戚濯靈含笑的聲音從雕花木門外傳來：“小乖在家嗎？”

施雲心緊繃着臉，心跳空一拍，不敢說話，也完全不敢再看直播間彈幕。

靜谧中，戚濯靈聲音再次響起：“老婆？”

彈幕沉寂三秒。

随即炸了。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