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7章 小貓 想他了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27章 小貓 想他了
戚栩然驚叫一聲:“不是吧小叔, 這居然是真的!嬸嬸真這麽愛你!!!我還以為嬸嬸是你找來诓騙你爸的呢。”
戚濯靈沒理會他,将視頻又放了一遍。
“……我這個做妻子的……”
進度條拉到這句,再一遍:“我這個做妻子的。”
“我這個……”
似是終于欣賞夠, 戚濯靈很愉悅“嗯”了聲。
戚栩然仔細聽着, 覺得這視頻裏,施雲心說的竟然不像假話,後知後覺道:“嬸嬸能接受你有個白月光這事?”
戚濯靈停頓:“大概不能。”
戚栩然:“那……?”
戚濯靈語氣淡淡:“我跪着求他接受的。”
“……?”
-
施雲心回到房間,戚濯靈送的一箱哲學書已經被搬上了樓,施雲心沒精打采地将箱子踢到一邊,給戚濯靈發去一條:“謝謝哥哥,小乖很喜歡哥哥送的哲學書。”
而後, 他坐回床前, 再度打開平板, 開始畫畫,将一幅新作品收尾, 施雲心照例打開賬號, 想要更新筆記。
卻在消息列表看到一條私信。
【您好, 我們是尚悅文化出版社,不知道您的作品有沒有出版意向呢?】
施雲心怔怔看着那條消息,翻了一下, 又點開出版社賬號頭像,認真看了看, 确認這不是騙子。
尚悅文化是一家老牌出版社, 先前出版過多部作品, 涵蓋正統文學與網絡小說,一些網紅漫畫作者的漫畫也有實體化。
盡管施雲心已經不是第一次出版書籍了。
曾經也認為,能出版漫畫是一件萬分驚喜的事。
但事實上, 他很快發現,哪怕出版了作品,依然是他一個人的自娛自樂。
所以與戚濯靈聯姻後,也從沒冒出什麽再出版的念頭。直至這條消息出現。
是他第一次,被主動詢問這件事。
施雲心猶豫再三,還是很小心地道:【我是很想出版】
【但可能銷量不會很好】
【你們可能會賠本】
尚悅文化出版社:【沒關系,我們對您的IP和作品非常有信心,如果您有出版意向的話,請添加我的聯系方式吧】
施雲心忐忑加上了編輯的聯系方式。
對面編輯與施雲心洽談一番,很快發來線上合同:【紙質合同會通過快遞的方式寄送給您,之後稿件的校對都會是我與您負責】
施雲心關上手機,呆呆坐了一會,眼中光芒閃爍,心情雀躍,卻又不知該與誰說起。
憑心而論,施雲心現在最想告知的人是戚濯靈。
但或許是因為久別重逢,又或許是兩人意外發生關系的緣故,施雲心始終無法自然地與戚濯靈傾訴,真正将他當成兄長那樣相處。
窗外雨傾盆而下,施雲心打出幾個字,又删除。
先前愉悅的情緒因為有口難言被沖散了,他眼漸漸垂下,舌尖抵了抵臉頰,有點酸酸的,施雲心心情苦悶,翻身上床。
像繭一樣把自己密閉包裹。
于濱辦事效率很高,房間內裝了小夜燈,牆壁被照得影影綽綽,光線溫暖昏黃,連獨自入睡也不再那般令人恐懼。
施雲心對鬼怪的恐懼減輕幾分,被柔軟布料包圍,莫名地泛起睡意。
而夢境又再度席卷上來。
……
很長一段時間,施雲心都與戚濯靈過着二人相依為命的生活。
二人蝸居在小房子裏,戚濯靈早上出門上課,晚上打工回家,施雲心下課很早,戚濯靈還未結束工作時,施雲心便會在家乖乖等他。
出租屋有一臺老舊電視,長方形的厚重大電視,畫質音效都很一般,但在當時的小孩眼中,是最神奇的魔法盒子。
施雲心喜歡看《小貓超人》。
而于他眼中,戚濯靈也與超人般無所不能,哪怕在外忙碌一整天,依然不見疲色。
會眉目含笑地帶好吃的點心回家,甚至還能聽他不斷訴說學校中發生的事。
雖意外失去父母,但于施雲心而言,有哥哥在的地方,就可以組建出一個新的家。
曾經嘲笑施雲心與他哥哥不相似的男孩名為傅舒,在那以後,就算是結了仇。
傅舒父母都在省城做生意,鮮少管教他,傅舒五年級便開始同混社會的人結交,認識了好幾位西林縣當地的街頭混混,施雲心看見過一次他抽煙,之後總是繞着走。
這樣的井水不犯河水并未持續太久。
傅舒不知從哪裏打聽到施雲心父母去世的事,在班上大肆傳播。
很快,衆人便都知曉了“翟心的父母撞死了人,自己也成為了孤兒”。
這一部分內容,施雲心從不對戚濯靈說起,告訴他的話,永遠只是自己被老師表揚,以及考試又拿到了好成績與名次。
紙包不住火,這件事還是很快敗露了。
又是一年冬日,小學的午間電視時間,天氣預報總在發布雨夾雪預警。
即将到聖誕節,戚濯靈的生日,施雲心存了一百二十塊錢,希望給戚濯靈買一條圍巾。
是一條紅色的羊絨圍巾,施雲心提前與老板講好價格,在平安夜這天放學後,用一個雕刻精美的小盒子裝着錢,往圍巾店走去。
天色漸暗,縱使西林縣天黑得晚,冬夜也是寒冷漫長的,冷空氣不斷穿透衣擺,施雲心白得透明的臉頰被揉得發紅。
施雲心搓了搓手,瞄一眼一條黑漆漆的近路,還是心一橫,拐了進去。
沒走幾步,他便感覺到衣擺被拽住,傅舒指尖夾煙,笑嘻嘻地看着他。
施雲心順勢要跑,傅舒擰住那截校服外套,順勢往後一扯,見施雲心一個趔趄,“撲哧”笑出了聲:“跑什麽,翟心,我一直在這裏等你呢。”
“你準備給你那便宜哥哥買禮物吧。”
“嗯?”他手伸進施雲心口袋,從裏面掏出那個小木盒,“上課的時候我看到你在玩這個盒子了。”
施雲心伸手,要去搶,傅舒将盒子往身後藏,施雲心心跳加快,泛起隐隐不安,咬了下唇:“你怎麽知道我要去買禮物?”
傅舒笑着晃了晃煙:“我怎麽知道?”
“這幾天我一直在跟着你,你還真是一點也沒發現,和老板講價講得很累吧。”
他笑嘻嘻地陳述着,施雲心瞳孔縮得越來越小,眼中放映傅舒慢動作,傅舒将木盒高高舉起,一根一根松開手指,木盒摔在地上,四分五裂,雕刻精美的镂空盒子成了碎片。
這是謝松萍在他八歲時,從國外帶回來,送給他的生日禮物。
施雲心怔怔看着那一地零件,傅舒彎腰,拾起那兩張鈔票,在施雲心臉上拍了拍,笑得肆意又招搖:“翟心,你的錢我就收下了。”
施雲心像是被剝奪了全部的語言能力,愣愣動了動唇,沒有開口。
傅舒一笑,轉身離去,消失在巷口。
風撩亂發絲,許久,施雲心才蹲下身,極其緩慢地将碎片斂進手心,一片,兩片,他昨天求了老板很久,說他已經沒有更多的時間再攢錢了,希望老板可以将那條圍巾賣給他。
僵持許久,老板才點了頭。
告訴他聖誕節即将來臨,這條圍巾很搶手,他明天一定要早點來,但今天放學,施雲心還是因為值日,拖到了現在才能去那家店。
錢也被搶走了。
施雲心從沒有過失約,不知自己該直接回家,還是去商店與老板解釋。
最終他仍然是像一捧破碎的,被暴風刮散的大雪般往商店麻木地走去。
他告訴老板“他的錢被人搶走了”。
說着說着,施雲心眼淚便掉了下來。
他斷斷續續地哭,抽抽噎噎地說話,眼淚一滴一滴打濕了商店的磚紅地板。
老板取出那條圍巾,捋了捋棕色卷發,笑了一下:“真是的,今天好多人來問我,我都沒賣,就送給你吧,小朋友,平安夜快樂。”
施雲心不敢置信地擡頭,對上老板那雙笑盈盈的眸子,眼淚愈發洶湧滾燙,磕磕絆絆說了句“謝謝”。
施雲心捧着裝圍巾的袋子,慢慢地走回了家,一路走,眼淚一路往下掉。
眼淚掉進袋中,施雲心将它拿遠,走至家門口,他才意識到,不能再哭下去了。
施雲心揉了揉眼睛,卻只将眼睛揉得更紅,他手足無措地拿出紙巾擦眼淚。
天色已經完全暗沉了下來。
施雲心是個熱衷儀式感的小孩,期待聖誕節期待了許多天,戚濯靈早早說今晚不打工,陪他吃晚餐。
繁星閃爍,月光切開銀河,施雲心遠遠看到,少年身形修長,在老舊居民樓下等他。
施雲心不動了,又揉了揉眼睛,擔心被戚濯靈看出異樣。
但戚濯靈太過了解他,看着他,沉默了一會兒:“小乖?”
“為什麽哭成這樣。”
施雲心別開臉,将袋子遞給戚濯靈:“哥哥,提前祝你生日快樂。”
他本來準備在平安夜這天晚上,将圍巾藏在戚濯靈枕頭下,告訴他,這是聖誕老人為他準備的禮物。
但現在已經再沒有了心情。
施雲心頭一埋,往屋內走去。
戚濯靈安靜看着他背影,沒追問,往前邁了兩步,很快就追上了大跨步的小孩,将施雲心松松垮垮的書包拎起:“小乖今晚不吃晚餐了嗎。”
施雲心已經深切體會到沒錢是件多麽不容易的事,拒絕了戚濯靈帶他去西餐廳吃牛排的提議,悶悶地說:“我不餓。”
戚濯靈:“可是哥哥餓了。”
施雲心才停住腳步:“那……小乖陪你吃吧。”
兩人在屋外小吃街吃了兩碗小馄饨,施雲心餓得厲害,吃飯卻還是小口小口。
而後,一滴眼淚砸進碗裏,蕩漾開漣漪,就像雨落了下來。
戚濯靈眉眼帶笑:“小乖再這樣哭,知道的是哥哥馬上要生日,不知道,還以為是哥哥死了。”
施雲心不敢哭了。
他哭得很累,回到卧室,很快便睡着了,戚濯靈寫了張試卷,将筆鋒深邃如刀的紙揉作一團,往垃圾桶一扔,走近床邊。
似是聽到他動靜,施雲心像是醒了,又像是沒醒,只是臉埋在枕頭裏,很輕地說着什麽。
戚濯靈俯身,聽清了他說的話。
是一句:“生日快樂。”
第二天是戚濯靈生日,恰巧碰上學校組織月考,只在晚上,和施雲心一塊吃了個蛋糕。
這段插曲就像是就此揭過,
兩人都默契沒再提施雲心那晚的眼淚,只是一周後,施雲心蘇醒,枕頭邊上擺着一個嶄新的木盒,裏面是一百二十塊錢。
施雲心不知戚濯靈是怎樣在一周內,找到了一個一模一樣的、只在俄羅斯當地售賣的木盒,又不知他是怎樣弄清他身上發生了什麽。
只知道自己哭得很傷心。
比自他記事以來,哭的任何一場,都要更傷心。
……
施雲心眼角發紅地蘇醒,莫名開始思念戚濯靈,窗外雨霧綿密,他聽見自己澎湃的心跳,一下,一下。
那麽多年,像是習慣了對戚濯靈依賴。
無論過去多久,他還是希望,戚濯靈能一直陪在他的身邊。
-
心情伴随陰雨,沉寂了幾天。
施雲心說不明自己是因為他與戚濯靈不能如以往般親密無間難過,還是因為他與戚濯靈的關系沒能停留在小縣城相互取暖的冬天而難過,但确信,他并不 再為兩人只是兄弟難過。
畢竟,這段關系永運無法取代。
與多數人相反,盡管大部分時間施雲心都是低精力人群,而一旦心情郁郁,反倒會像是打了雞血般振奮起來。
短短一周內,施雲心與編輯确定了要出版的內容,以及保持每日一幅畫的穩定産出。
雖然喬納森是為戚濯靈治病請回家的醫生,但由于真正的病人不在家。
施雲心只能沒事與喬納森交流一會,以免喬納森感到無聊與不适應。
喬納森看出他心事重重,詢問時,施雲心卻是難以啓齒。
他不知該如何訴說他聯姻對象就是他哥哥的事,也不知該怎麽說,明明決定要和戚濯靈保持距離。
但作為弟弟,他其實有點想他了。
施雲心與戚濯靈通過幾次視頻電話。
戚濯靈似乎有點忙,盡管電話接通後,他便不會主動挂斷電話,但邊總是響起時有時無的話語聲,施雲心的英語學得很一般。
無法聽懂他們的交談。
這種時候,施雲心只能觀察戚濯靈的裝扮,他總是系着正式的溫莎結,襯衫紐扣卻松松垮垮,淺薄的黑色布料下透出緊實的胸膛,大衣随意披在椅背。
很優雅,也與之附帶的,是讓施雲心有點臉熱,看一會就不敢再看。
這些天,施雲心都沒有再做新的夢,只是片段反複,他覺得自己像是被困在飄渺夢境中,吃馄饨的時候,戚濯靈把紅圍巾圍在他的脖頸,溫暖阻遏了冷風,眼淚卻順着下巴往下流。
蘇醒時,他只是被毛毯纏繞,卻依然是濕漉漉的,像是不自知地哭得很厲害。
在這樣的反複折磨下,施雲心終于再無法忍受,決定與喬納森坦言他出現的症狀和想法。
他往喬納森居住的側樓走去,剛走下樓,看到客廳擺着一個漂亮禮物盒,層層疊疊的寶藍絲帶紮出一個三層蝴蝶結。
于濱在旁介紹道:“施先生,這些是先生為您準備的禮物。”
施雲心神色怔怔,下意識問了句:“為什麽要送禮物。”
于濱笑着:“先生預料到您肯定會這樣問,他說“送禮物就是送禮物,沒有什麽原因,就像是小貓要吃飯喝水一樣。”
施雲心“哦”了聲,沒問為什麽主語是小貓,而不是人。
他忍不住走近,拆開禮物盒。
裏面放着一些童話繪本,一枚閃爍的藍寶石胸針,一套頂級繪畫設備,一只小貓超人十九周年限定典藏玩偶。
以及一個漂亮的藍色皮質項圈。
施雲心拿起項圈。
指腹撫過紋理,項圈周圍鑲嵌了一圈寶石,初始尺寸有點小,施雲心在脖頸比劃了圈,需要調到最大才能戴上。
似乎并不是一個合身的禮物。
施雲心不明白戚濯靈怎麽會送他這個,是作為飾品嗎!?但是否有些太過羞恥了。
何況他們也并不是這樣親密的關系。
還是說,哥哥在國外見多識廣,染上了什麽奇怪癖好,戚濯靈把他當成什麽人了!!
壓下心中波瀾,施雲心将禮物盒收攏,蓋上,看向于濱,還維持體面的微笑:“幫我和戚總道聲謝,就說,謝謝他的禮物。”
“需要麻煩你幫我把禮物盒放回房間了。”
于濱點點頭。
施雲心照例去尋找喬納森。
将反複困擾他的夢境闡述給喬納森後,施雲心又沉默了下來,唇上像是貼了封條。
喬納森笑得溫和:“小乖,你這些天一直糾結這件事,大概是因為你将十歲那年送禮物這件事看得很重要,或許你需要對這件事放平心态,将他當作一件普通的事。”
“這件事已經過去了。”
“之後的這麽多年,你身邊也有其他人生日,或者是和別人互送禮物不是嗎?”
“既然你無法再見到你的哥哥,不如将它當作一件稀松平常的事。”
“例如,你後面一定也收到過你父母給的禮物,又或是你現在的丈夫給的禮物。”
“多多将目光聚焦在現在擁有的這些禮物以及周圍人的心意上,或許這樣,你就能與自己随之和解。”
施雲心輕輕地“嗯”了聲。
聽喬納森說了一大堆話後,施雲心的确有了豁然開朗的感覺,今天恰好是晴天,往主樓走的路上,太陽照在他脊背上。
施雲心心情好了許多,他回到房間,再次看向那個藍色項圈。
告訴自己,只是一個戴在脖子上的裝飾品而已,也沒有什麽大不了的。
和他十歲那年送給戚濯靈的圍巾本質上是一個東西,是哥哥送他的心意禮物。
他應該是很喜歡的。
施雲心将項圈戴在脖頸上,漂亮的藍寶石熠熠閃光,雪白的皮膚被襯得顏色更淺,像能看清脖頸青色脈絡,他站在鏡前,不斷告訴自己。
這是哥哥對于他禮物的回禮。
大概是給自己洗腦有了成效,施雲心的确感知到了愉悅的情緒,眼睛彎起一點,如若有一條綁着鈴铛的尾巴,大概就要搖晃起來了。
正是美國的淩晨時間。
照例到視頻通話的節點,施雲心鄭重接通戚濯靈打來的視頻,戚濯靈看清他打扮,一愣,視線緩緩落在他脖頸項圈,聲音有點啞:“小乖怎麽戴上了這個。”
像是努力與十歲的自己和解。
施雲心一字一句地說,聲音很慢,但吐字清晰,臉頰邊上陷進去兩個小酒窩:“謝謝哥哥給小乖的禮物,小乖很喜歡。”
戚濯靈又愣了下。
随即,他笑,不像是平日那樣溫和的,模板版的笑容,他笑得肆意,視線柔軟地落在施雲心身上,施雲心有點莫名,不知這句話怎麽在戚濯靈身上産生了這般劇烈的化學反應。
下垂眼睜大了點,貓看人一樣地看他。
而後,他聽清了戚濯靈随呵笑吐出的話語:“可是,這個項圈是送給小乖的小狗的。”
作者有話說:
戚濯靈你老婆好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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