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4章 小貓 沒有誰都會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44章 小貓 沒有誰都會
施雲心幾乎不敢看戚濯靈表情。
被當着法定丈夫的面, 介紹和別人相親,盡管與戚濯靈并非真正的夫妻,施雲心依然覺得十分尴尬。
王奶奶實在太過熱情好客, 見施雲心沒說話, 又介紹起對方在樵海名下的房産,父母雙方職業,像是恨不得現在就拉兩人領證結婚。
戚濯靈靜靜聽完:“奶奶,其實——”
施雲心飛快打斷道:“奶奶,你的好意我心領了,不過,暫時我還沒有結婚的打算。”
王煥英:“為什麽呀, 心心, 你現在年紀也差不多到了, 有個人在身邊好一塊張羅,你看, 像你要是生病, 平日不在你哥身邊, 也得有人相互照應着不是。”
施雲心搖頭:“我覺得我一個人就挺好的。”
戚濯靈不動聲色朝施雲心走近兩步:“奶奶,沒關系,翟心我會一直看着的, 肯定不會讓他沒人照顧。”
王煥英眉一橫:“這怎麽能行呢,小霖你是個明事的, 自己也有媳婦, 要是你媳婦不樂意, 欺負心心怎麽辦。”
戚濯靈笑着道:“奶奶說得是,不過剛才我沒好意思說,我老婆已經要和我離婚了, 也剛從家裏搬走了。”
施雲心踩了他一腳。
戚濯靈恍若未覺:“以後我還是專心做小乖的哥哥。”
王煥英注意力迅速拉回戚濯靈身上:“怎麽好端端的就要離婚了?”
“不合适,覺得我和小乖不能太親密。”
戚濯靈悄悄踱步至施雲心身邊,順手把施雲心攬進懷裏,下巴擱在施雲心頸窩,親呢的好兄弟模樣:“以後除了小乖我誰也不要了。”
施雲心雞仔似的蜷縮着,退燒藥起了效果,戚濯靈身上溫度退卻,卻依然灼人。
施雲心動彈不得,聽戚濯靈大放厥詞,薄皙的臉皮漸漸染上紅暈,又想踩他,但距離太近,他動作幅度一大,王煥英就要注意到。
只乖乖地站着。
王煥英像是終于滿意:“這樣才對嘛。”
“那我就把我那侄孫子回絕了,你帶着心心兄弟倆在一起,也沒有什麽難關過不去的。”
“奶奶就不打擾你們了,你們好好過。”
施雲心終于找機會掙脫開戚濯靈懷抱,往前跟了一步:“奶奶,等等,我送您回去吧。”
王煥英年近八十,還專程來給他送吃的,施雲心過意不去,兩家距離也不遠,施雲心想送她到家,剛好避免再和戚濯靈面面相觑。
王煥英:“心心,菜還熱着呢,你們兩個先吃飯啊。”
施雲心彎了彎眼:“不送您到家我都吃不下飯,您就別推脫了。”
王煥英才笑着點頭:“心心有心了。”
施雲心:“那哥哥…你那邊門也打開了。”
“你回去吧,我先走了。”
戚濯靈“嗯”了聲。
施雲心快速換了件白毛衣,外面是一件白色連帽針織外套,長長咖色圍巾繞了兩圈,很乖巧宜家的模樣。
一路上,王煥英沒再詢問施雲心的情況。
風一吹,施雲心心情像是好了許多。
送奶奶到家門口,施雲心才知所謂的家庭聚餐是怎樣的盛況,男女老少圍成一桌,桌上披了紅塑料桌布,還未走近門前,施雲心便聞到濃郁的鍋氣以及飯菜香味。
見老人回家,一名男性快步迎了上來:“奶奶。”
“謝謝你送奶奶回家了。”他視線落至施雲心臉上,驀地愣住,施雲心白皙的皮膚被風吹紅,淺淡棕發淩亂,靜默澄澈的眸子像琥珀,扶住老人手臂,安安靜靜的,像是一捧雪。
“我叫王曜,是王奶奶的侄孫子。”
王煥英笑眯眯:“心心。”
“這就是我和你說過的,我年輕有為的侄孫子。”
施雲心察覺他視線殷切,有些不好意思,又不知怎樣直白拒絕王煥英拉郎配的好意,目光躲閃,沒有說話。
王煥英:“你們兩個也加個聯系方式呀,有機會聊一聊,王曜平常也在樵海做生意,要是有事,還希望心心能幫襯幫襯。”
話說完,她就是像将場面留給小年輕,進了裏屋,坐回席面上。
王曜掏出手機,打開掃一掃。
施雲心剛要打開微信。
門口走進一道長身鶴立的身影。
漆黑色風衣在地上拽出搖曳的影,發絲被梳至額上,眉眼不做表情時,淩厲而冷銳,戚濯靈走近二人,朝王曜點頭示意:“我是心心哥哥,現在來接他回家。”
他自然遞過手機,讓王曜掃上了他的聯系方式,擡手間,衣袖上扯,露出一枚價值千萬的腕表:“我在樵海有一些産業,需要幫襯的話,不用找他,直接找我。”
做完一切。他将還處于懵逼狀态的施雲心往自己懷中一拉。
不像是接小孩,倒像是來搶親的。
施雲心終于反應過來,瞪他一眼,小綿羊一樣軟綿綿的,沒起到任何效果,戚濯靈反而像被獎勵般捏了捏他的胳膊。
施雲心發現,自從他認識到戚濯靈的真面目,他便像是徹底不裝了。
無論怎麽推都推不走。
沒事就要占他便宜,動手動腳的。
王曜看出他們關系密切,問道:“你們是親兄弟嗎?”
戚濯靈:“不是。”
王曜心中失落:“哦,那你們是…情侶?”
施雲心:“為什麽這樣說。”
王曜:“我鬥膽評價一下,你們看起來姿态很自然的親密,雖然沒有直接牽手,但好像他一來,你就松弛下來了。”
他笑笑:“身體的變化是騙不了人的。”
是施雲心意料之外的答案。
他往戚濯靈方向看一眼,又垂頭,瞥一眼自己,站姿還算挺拔,施雲心腿閉攏了些,卻發現,因為是半個身子被帶進戚濯靈懷裏的姿勢,這樣做之後,戚濯靈雙腿則出現在他的腿後。
莫名地像什麽奇怪的海報。
施雲心又把腿分開了。
王曜笑笑:“看來我沒有機會了。”
被王曜架在不上不下的位置,否認像是對他表露好感,施雲心沒再解釋。
戚濯靈心情愉悅,又悄悄戳了下施雲心手指。
施雲心不知道他是怎麽變得這麽幼稚,屋內鍋氣騰騰,不時有人轉頭圍觀,施雲心生出幾分偷情般的羞恥:“那我們就先走了,奶奶您好好休息。”
王曜:“不知道能不能再鬥膽問一句,這位兄弟做的是什麽生意。”
戚濯靈:“家裏在樵海,姓戚。”
王曜徹底熄聲。
戚家大名在樵海如雷貫耳,并非近年才發家的新貴,而是明清時便有參官,後搬去港城從商,又最早一批落戶樵海的大家族。
哪怕他的公司再翻上幾番,也夠不上戚家的門檻。
王曜再度擡眼,打量戚濯靈,終于确認,他便是自己曾在財經報告與新聞發布會上見過的人,只是,不知他為何會出現在這裏。
據說他已經結婚,并與妻子恩愛非凡。
王曜看着因為戚濯靈随時孔雀開屏,而別開臉,很羞澀的施雲心。
眼前這位還顯稚嫩的漂亮男生,竟然已經成為了別人的妻。
-
王曜進屋後,施雲心将戚濯靈拉着往外走了幾步,擡眼看他:“你怎麽來了。”
燈光缱绻,落在施雲心的眼中,戚濯靈将他纏繞在胳膊上的圍巾解開,自然的語氣:“再不來,小乖就要和別人結婚了。”
“……”
“結婚哪有這麽容易,王奶奶也就是問問。”
“還有,你不是不簽字嗎?我也不能犯重婚罪。”
戚濯靈唇彎了彎:“小乖還知道自己是哥哥的妻子啊。”
施雲心別過臉去:“我不知道。”
戚濯靈怎麽就聽不懂人話呢!
明明先前他才把他趕回了自己家。
不到半小時,他又像沒事人一樣追了過來,一口一個妻子,還動不動把自己拎到他懷裏,施雲心不想再和戚濯靈說話了。
他撇開臉,戚濯靈也不再說話,靜默站了會,圍巾阻隔了冬天的溫度,冷風卻鑽透袖口,往衣服裏鑽。
施雲心別扭問了句:“你好些了嗎?”
戚濯靈笑道:“多虧小乖照顧,已經完全好了。”
戚濯靈身體比施雲心好到不知哪裏去,若非刻意洗了一個冷水澡,又只着一層單衣在冷風中走了半個多小時,幾年也生不了一次病。
戚濯靈語氣根本不正經,施雲心擡腿要走,視線又落在隔壁屋門上,欲言又止,戚濯靈敏銳捕捉到他的遲疑:“小乖想去看看?”
施雲心:“這套房子賣掉了,被人買走了,但我找不到買主,我想把它買下來。”
戚濯靈點頭:“那就去看看它吧。”
那日白天只是匆匆一瞥,施雲心很快發現了更多房子細節,他擡手朝窗戶一指:“窗戶上貼的那個小貓好像還在。”
盡管是一樓,陽臺窗戶卻是挑空的。
無法直接伸手觸及,施雲心踮着腳盯了一會,忽地被戚濯靈直接抱了起來,他行雲流水地彎下腰,将施雲心架在自己肩膀上。
施雲心吓壞了:“你乾嘛!”
他臉頰上泛起微薄的紅意,害怕摔下去,只能抱住戚濯靈脖子:“我不是小孩子了。”
“你把我放下來,我們這樣像什麽樣子。”
戚濯靈:“可是小乖抱起來很輕,像貓崽一樣。”
“現在小乖可以看看窗戶上那只小貓還在不在了。”
施雲心沒辦法,只能摟住戚濯靈脖子,去看窗戶上的貼畫,高中時,班上流行打印動漫卡片,施雲心找他們問了打印社,印了一些自己畫的東西,貼在了窗戶上。
他說:“好像還在。”
施雲心高中時畫的小貓遠比現在抽象,大概是哭泣時畫的,小貓背後是一片烏雲,扭曲線條隐沒在塗鴉裏,綴着一串斷了線的眼淚。
施雲心:“這個貼在家裏一點也不吉利。”
“下次不要這個了。”
戚濯靈:“家裏現在貼的是小乖最喜歡的油畫,嗯,還有很多的哲學書。”
施雲心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月光如霜灑落在他的眉眼,施雲心唇往上揚,眼睛也彎了起來:“什麽什麽東西啊。”
坐在戚濯靈的肩膀上,好像也比戚濯靈要高,像一個頂天立地的巨人一樣俯瞰着他,他說:“我是真的看了很多哲學書的,還思考了好久人類的本質。”
“嗯,”戚濯靈笑起來,“我們小乖是一個大哲學家。”
王曜再度出門,撞見的便是這樣一副情景。
施雲心貓兒似地趴伏在戚濯靈的肩上,男人肩膀壯闊,施雲心骨架纖細,也不顯得突兀,他擡手,去摸那座廢棄的窗戶,彎眼輕輕地笑。
身價千億的繼承人,就這樣陪他在一座荒蕪的紅磚房前,笑得肆意。
像是并不覺得,哄小孩似地背着施雲心是件什麽大不了的事。
沒有誰比他們更般配。
他徹底收回了心中念想。
-
施雲心語氣中帶了撒嬌,又重複了一遍: “我想把這套房子買下來。”
晚風溫柔,撫過施雲心臉頰,好像這些年來,他背負的心事,都被輕輕地吹散。
施雲心也短暫地決定放縱自己,第一次想借戚濯靈的力量,達成心中願望。
戚濯靈:“明天去過戶給小乖。”
施雲心眼睛睜圓:“……?”
他不敢置信:“你買的?”
戚濯靈:“嗯。”
施雲心扯了扯他的頭發:“你是不是錢多得發慌。”
戚濯靈又笑:“嗯。”
“但小乖一直不願意花哥哥的錢。”
“不過結婚後小乖進步了,願意花的錢變多了。”
“現在是乖小孩了。”
施雲心:“……”
他不知自己是恐高了,還是站在這間屋前,就好像坐時光機穿梭到了小時候,頭暈乎乎的,趴伏在戚濯靈頭頂,很郁悶道:“你這樣,我都不知道我的堅持有沒有意義了。”
“好像堅持來堅持去,也沒有堅持出什麽。”
施雲心喝了好多晚風,像酩酊大醉般,說的是真心話。
他含糊不清的語句,落在戚濯靈耳裏,聲音輕輕,戚濯靈:“小乖在堅持什麽呢?”
施雲心不說話。
“不想說也沒有關系,”戚濯靈聲線溫柔,“不管小乖在堅持什麽,哥哥都永遠喜歡小乖。”
施雲心掙紮:“我們這樣是不行的。”
戚濯靈:“為什麽不行呢?”
他視線落在圍欄邊的牽牛花藤蔓上,夜色已深,小院只靠稀稀落落的月光照明:“小乖看那邊的牽牛花。”
“春天的時候,這裏會下雨,沒有圍欄,牽牛花就爬不上去,沒有牽牛花,圍欄也會被打得破破爛爛,東倒西歪。”
“它們像枝乾和根系相互依存,沒有誰都不可以,沒有誰都會死掉。”
“哥哥和小乖就是這樣。”
施雲心怔怔看着那從盛放綿延的藍紫色:“沒有誰都會死掉。”
“哥哥也會死掉。”
戚濯靈:“嗯。”
“哥哥也會死掉。”
施雲心安靜許久,才道:“我想去家裏看看。”
戚濯靈:“好。”
施雲心在戚濯靈頭頂趴久了,平衡感逐漸消失,像一灘被吓呆的貓餅,腿踢蹬一下:“先把我放下來。”
戚濯靈抓住他的腰,将柔軟的施雲心輕輕放到地上,施雲心腿軟,險些站不住,抓住戚濯靈手臂才得以站直,而後,他就像吃完貓條的貓一樣,翻臉不認賬。
站到了戚濯靈半米之外。
鑰匙被戚濯靈藏在花盆下,施雲心嘀咕:“你也不怕丢。”
門“吱呀”一聲打開,施雲心一愣:“怎麽裝成這樣子了。”
門內還裝着道需要指紋解鎖的防盜門,很薄,卻運用了最前沿的技術,價值足以買下半套房,本來是高科技感的設計,卻為貼合老房子的裝修,刷成了原木色。
施雲心摸了摸門上的漆,手感很好:“就像是什麽秘密基地一樣。”
戚濯靈用指紋開鎖。
屋內熟悉陳設未曾改變,施雲心高中時寫作業的書桌還擺在客廳,桌面一塵不染,看得出主人精心打掃的痕跡。
施雲心環視一圈,視線落在沙發上:“我的小貓抱枕怎麽都不見了。”
他話出口,才想起,他走前将他能處理的東西都扔掉了,只給戚濯靈留下了家的空殼。
說錯話了,施雲心抿了下唇,裝作什麽事都沒有發生:“下次再買點新的。”
施雲心注意力很快被窗上風鈴吸引,往沙發上一坐,從屋內看他的小貓貼畫,眼睛亮亮的:“喜歡這裏。”
“就像回家了一樣。”
“不過今天天都黑了,我們可以改天再來,家裏菜都要涼了。”
戚濯靈忽地道:“小乖買的雞。”
施雲心:“什麽?”
戚濯靈:“炖成了雞湯,在鍋裏炖着,沒有關火。”
施雲心:“廚房壞了要陪房東錢的!”
兩人在寒風中踱步回家,戚濯靈與施雲心并肩,施雲心覺得別扭,時快兩步,時慢兩步,都沒能成功甩下他。
回到家中,施雲心發現七年過去,電飯煲已不知升級換代了多少次,沒有一點要爆炸的跡象,像是再熬一天一夜也不會壞。
心中巨石落下,施雲心往沙發一倒。
走得太急,他扶着胸口喘氣,累壞了,臉頰和鼻尖都是紅的,聲音因為無力變得軟糯:“我覺得我該睡覺了,不知道為什麽,總覺得好像很困。”
戚濯靈走近,将他撈起,手貼在他額上。
施雲心困倦的原因是他發了燒。
戚濯靈順着滾燙的額頭将施雲心臉擡起,他眼睛 亮亮的,濕濕的,還懵懂的模樣。
戚濯靈有些愧疚:“小乖被傳染了。”
施雲心有氣無力地道:“應該不是傳染,你都好了,可能是這幾天風吹多了。”
趁施雲心無力抵抗,戚濯靈也像是難得紳士道:“讓我留下來照顧小乖吧。”
施雲心:“我說不行你會走嗎。”
戚濯靈彎唇,笑了一下:“不會。”
“……”
施雲心懶得理他,只是乖巧縮在沙發上,任由戚濯靈擡起他纖細的胳膊,給他量體溫。
低燒,不算太嚴重。
先前和戚濯靈說了太多話,好的壞的交心的倒豆子似的說了一堆,施雲心進入了不應期,暫時不想再和戚濯靈多交流。
戚濯靈去燒水了。
施雲心頂着退熱貼拿起手機,先前被短暫抛下的事需要重新面對。
他糾結是否要加那人的微信。
大腦內傳來細密的疼痛,施雲心想,對方為何不能給他個痛快,時不時冒出一句兩句。
就像溫水煮青蛙,十分難熬。
最終,施雲心還是加上了對方。
全黑的頭像,名字是一串英文,剛加上,對面便一個微信電話打來。
施雲心手忙腳亂挂斷電話,手一松,手機掉落在地,砸出“砰”的一聲巨響。
聽見動靜,戚濯靈端水杯走來,視線落在施雲心略顯驚慌的臉上:“小乖怎麽了,誰打電話來了?”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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