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小貓 床上的男人

第33章 小貓 床上的男人

自從施雲心回到施家, 就再沒聽人提起過這個名字，他心跳空一拍，點開主頁, 什麽也沒發, IP地址顯示在樵海市，施雲心抓緊手機，不知該不該回複。

怎麽會認出他呢。

又是誰會認出他呢。

是只認出這個賬號是他，還是知曉了他就是施雲心呢。

如若知曉他現實是施雲心，與哥哥的婚姻也會成為一件危險的事情。

施雲心不受控制地将事情往更糟糕的方向想，他們是兄弟的事被發現，大家都知道了他們曾共同生活過, 相依為命, 一起長大,

将他所珍惜的記憶，都打上心思不純的标簽。

或許會發現他曾經隐秘的暗戀, 或許會說哥哥早想對他不軌, 将這段關系攤在紙面上, 所有人都會譴責他們，辱罵他們，走在街上被指指點點, 在網上開無數的帖子。

紛亂記憶閃回，在腦海中扭曲。

施雲心覺得自己被密不透風的塑料膜包裹, 快要窒息, 他喘不過氣, 大口呼吸，胸悶心悸得厲害，纖細脖頸糠篩般抖動。

像一只被遺棄在雨夜的小獸。

最終, 施雲心仍是沒有選擇回複，只是獨自回到床邊，蜷縮在床上，極其沒有安全感地将自己包裹，他想哭，但始終無法流出眼淚。

施雲心想，他必須盡快與戚濯靈離婚了。

施雲心拿起手機，打字：【哥哥，你春節會回來嗎？】

戚濯靈：【會】

施雲心：【那…你那邊的事情處理完了嗎？如果哥哥你方便的話，我們找個時間去領離婚證好嗎？】

擔心戚濯靈認為這話突兀，施雲心盡量緩和地補充：【只是領離婚證而已，小乖還是可以再配合哥哥一段時間，不會這麽突兀地離開，就是小乖想将這件事先定下來】

【我們這麽結着婚也不是事】

沒收到戚濯靈回複。

施雲心将手機收至一邊。

心中揣揣不安，像有只兔子在胸膛活蹦亂跳，他捂住胸口，覺得思緒淩亂，但大腦中什麽也沒有，施雲心開始盤算究竟是誰發現了這件事，他挨個将記憶中的人數了一遍。

卻覺得無論是誰，他都沒有任何辦法，不知不覺，施雲心就睡了過去。

這些天，施雲心一直在找喬納森治療，已經許久沒再做過新的夢。

這一次，夢境卻再次席卷了上來。

……

心疼戚濯靈工作養家辛苦，施雲心六年級一整年都相當努力，也就此，考上了當地最好的初中。

一進學校，施雲心就引發了極高的讨論度，在那個漂亮與帥氣還不太能分清界限的年紀，無論男生還是女生，都在讨論這個樣貌出衆的新生，漂亮的發絲在陽光下，像松脂流淌，許多人詢問他的頭發是否染過。

施雲心在新班級當上了班乾部，與同桌成為了好友，對于六年級過的并不好的施雲心而言，似乎是一個還算不錯的新開始。

直到他發現，傅舒再次與他上了同一所學校。

施雲心不知他有沒有發現自己，但在樓梯間撞見他一次後，好幾天都是繞着他走。

傅舒家裏生意做得越來越大，開始穿上奢侈品短袖，同學校裏的混混交談，聚在校門外抽煙，成了學校的風雲人物。

施雲心見傅舒沒有來找自己麻煩，自然而然認為，他并未認出自己。

但很快，施雲心便發現了，只是開學，他顧不上理會自己而已，亦或是，還未生出閑心戲弄自己而已。

很快，傅舒便再次找上門。

起因是，施雲心在奶茶店時，傅舒喜歡的一位高年級學姐替他結了賬。

傅舒将施雲心堵在巷口質問：“施雲心，你是不是知道我喜歡周晴，故意的。”

施雲心神色莫名：“周晴是誰。”

傅舒：“你今天在奶茶店給你點奶茶的那個女生。”

施雲心費勁想了會，才告訴他：“後來我把錢轉給她了，不算她買的奶茶。”

“是我自己買的。”

“我對她也沒有意思，我不喜歡她。”

傅舒只是需要一個找茬的理由，他被激怒，扯住施雲心校服，告訴他，明天這個時候，買五杯奶茶過來給他和他朋友們賠罪。

回到家中，施雲心先是旁若無人地寫了會作業，随後，眼淚就如同泉湧般落了下來。

這樣的霸淩似乎無休無止，可是他不想哥哥為自己擔心。

但施雲心發現，一味忍讓并不能讓矛盾化解，反倒只會迎來愈發激烈的霸淩。

再三糾結猶豫之下，施雲心還是選擇了将這件事告訴戚濯靈。

而這，大概是他此生最後悔的一個決定。

初中放學比小學晚，施雲心回家時，天已經黑了，他路上排練許久，終于在和戚濯靈說起時沒有掉眼淚。

出租屋臺燈下，戚濯靈弓腰，摸了摸他的頭，告訴他：“小乖怎麽不早點和哥哥說呢？”

施雲心咬了咬唇：“哥哥，你幫我告訴老師好不好，你不要再去找他們了。”

那天，戚濯靈垂着臉，陰影打在他左半邊臉上，他彎起唇：”如果老師有用的話，小乖也不會被欺負這麽久，不是嗎。”

六年級時，班上流言老師早有耳聞，卻從未制止，戚濯靈無聲笑着：“我會讓這一切停止的。”

施雲心仍是搖頭，他掰開戚濯靈手指，将一顆糖塞進戚濯靈手中，告訴他：“其實小乖也沒有那麽不開心，只是希望他不要再來找小乖麻煩了，哥哥你答應我，不要再去和他們打架了。”

但第二天，施雲心便聽到戚濯靈進醫院的消息。

他趕往醫院時，戚濯靈的左手被包紮，隐隐約約能看出鮮血滲出的痕跡，施雲心唇嗫嚅：“哥哥，這是怎麽回事。”

戚濯靈笑着，很輕松的語氣：“萬聖節要來了，哥哥想打扮成怪人去游街。”

施雲心本來要哭，被他這樣一說，眼淚咽了回去，沉默地道：“神經病。”

戚濯靈：“小乖哪裏學會的罵人。”

施雲心質問他：“你的手怎麽回事。”

戚濯靈別開話題：“今晚哥哥不能做飯了，小乖晚上在外面随便吃點？”

“零花錢還夠花嗎？不夠的話，哥哥給小乖再轉一點。”

戚濯靈不願告訴他來龍去脈，施雲心只能同醫生打聽，醫生告訴他：“小朋友，你哥哥的手是刀導致的貫穿傷，萬幸沒有傷到經絡，還能動，以後應該不會太影響生活。”

施雲心：“可是我哥哥是彈鋼琴的，他的傷會影響他彈琴嗎？”

醫生沉默了。

施雲心眼尾垂下，乾澀道：“我知道了。”

傷人的一夥人進了警局，最終，警察喊施雲心傳喚時，施雲心還是打聽到了事情經過。

原來，傅舒的高年級朋友裏，有人是當年被翟家夫妻撞死的人的孩子王煥，聽傅舒說起這事，翻起的仇恨湧了上來，而傅舒添油加醋，說戚濯靈這些年與施雲心過得多麽舒心。

戚濯靈又考上了省內最好的大學。

王煥怒上心頭，決定給戚濯靈一點教訓。

本意只是把他騙出來，教訓一通。

所以讓傅舒找理由欺負施雲心，這樣戚濯靈自然而然就會出現。

根據描述，他們當時在巷口等候，不久後要下雨，天陰沉沉的，晚霞顏色被吞噬，只餘一點紅燒雲尾巴，戚濯靈踏着路燈的光走過來，眸子冷情得不似人類。

陰森恐怖的感受蔓延全身，傅舒有點想打退堂鼓。

他其實只是個十三歲小孩，扯住王煥，想說算了，王煥卻不管不顧出聲，說起他這些年的委屈，并告訴戚濯靈，只要他在這個學校一天，翟心就別想好過。

在他撕心裂肺的吼聲中，戚濯靈淡淡道：“這些事和翟心又有什麽關系呢？”

“他只是個單純的小孩。”

“那麽小就沒有了父母，他也哭了很久。”

王煥憤憤道：“那我的父母就該死嗎？”

戚濯靈：“的确不該死。”

他斂眸：“如果沒有那場意外，翟心會很幸福的長大的。”

那些他需要摸索，需要一點點試探學習，才能帶給施雲心的生活與愛，原本，都會有父母給他的。

或許是戚濯靈話語太過冷漠，又或許是從他話中聽出了，只要施雲心好，生死都與他無關的意思，王煥暴怒。

他沖上前，用一把水果刀刺穿了戚濯靈的手。

他聽傅舒說過，戚濯靈是靠手賺錢的，因此，想要将他拉至泥濘裏。

只是，刺穿手部的瞬間，王煥就驚恐地睜大眼，他明明收力了，他努力躲閃，戚濯靈卻還是迎了上去。

刀刺破皮肉的瞬間。

他看到了戚濯靈唇畔微笑。

王煥驚慌失措，大喊：“他是瘋子。”

“他是惡魔，我沒有想傷害他。”

但包括施雲心在內，所有人都只認為最後這段辭呈是他的胡編亂造，似是命中注定，王煥不久前剛滿十六歲，這事算故意傷人，王煥被判了一年牢。

而傅舒以及其它朋友也被勸退轉學。

這群人極其徹底地從施雲心的世界中消失了，乾乾淨淨，沒留下任何痕跡。

再沒有人敢在學校欺負施雲心，甚至因為他是受害者，老師同學都對他多加照顧，一切都回到了施雲心最初所期盼的初中模樣。

但很長一段時間，在施雲心眼中，戚濯靈因為他，失去了最直接的經濟來源。

盡管戚濯靈告訴他無需為這件事擔憂，他心中有數，并很快找到一份家教的工作，第一個學期就讓輔導的高三學生有效提分兩百分，從大專進入985線而打響名氣。

但施雲心并不願再花哥哥給的零花錢，哪怕後續戚濯靈告訴他，他現在比他多數的同學家長們要有更多的收入。

施雲心依然只願龜縮在破舊的出租屋中，不願搬離。

他患上了嚴重的焦慮症，有很長一段時間都畏懼上學。

他總擔心會有不好的事情降臨。

因為在他眼中，他的生活是節節敗退的。

父母離世，校園霸淩，哥哥受傷。

所有事都是越來越糟糕的。

每次要去上學前，施雲心都沒由的想吐，手抖得拿不住早餐，施雲心不願讓戚濯靈知曉，只能将發抖的手藏進寬大校服外套，硬撐着前往學校，盡管傅舒已經轉走。

但走在路上，施雲心總像是能感知到周圍人的目光，他好像成為了人群焦點，但施雲心并不想要。

初一期末考試，施雲心拿到語文試卷，半命題作文是，我有__的超能力。

施雲心想了想，他的超能力是，不被哥哥發現他的難過與不堪。

但施雲心并沒有填上“我有不被哥哥發現的超能力”。

因為一旦期末成績沒考好，他的心事就要被哥哥發現了。

-

似乎不只是夢境中的他患上嚴重焦慮症，現實之中，施雲心也似是焦慮症發作了，他劇烈地手抖，胸腔像被擠壓。

大量焦慮情緒将他吞沒，像是下一秒，最糟糕的事情就會如同山崩海嘯般襲來，将他包裹。

施雲心覺得自己想要哭泣，但現在的他，卻流不出一滴眼淚。

他睫毛翕動，卻不敢睜開眼，如果睜眼的話，或許他就要面對一些可怕的事了。

但很快，施雲心發現，他似乎正被人抱在懷裏，是男人溫暖的懷抱，堅實臂膀将他環繞，施雲心眼尾濕痕被指腹抹去。

後背倚靠在男人懷中。

像是一座永不坍塌的港灣。

施雲心：“……？”

這是什麽情況！！！

他敢保證，他設想的一百種糟糕透頂的事情中，絕對不包括睡一覺醒來發現和男人同床共枕，另外，戚濯靈不是在美國嗎？

那出現在他床上的男人又是誰。

施雲心不敢說話。

戚濯靈像是嘆氣，手臂将他抱緊：“小乖為什麽在哭呢。”

聽清聲音來源，施雲心先是松了一口氣，然後猛然回頭，看清戚濯靈輕彎的唇，鴉睫近在咫尺，施雲心掙紮了下：“你為什麽會在這裏。”

戚濯靈理所當然道：“這不是哥哥的家嗎。”

施雲心：“可是……我們好像是分房睡的。”

戚濯靈依然是輕飄飄的語氣：“太久沒回家，忘了。”

施雲心：“……？”

他覺得戚濯靈簡直太不要臉，這種事怎麽會忘記。

感受到懷裏柔軟身體僵直，臉也變得鼓鼓的，戚濯靈才慢悠悠道：“進來看小乖的時候，小乖一直在說讓哥哥不要走，還說讓哥哥抱抱。”

“不抱就不讓走。”

“所以，只能這樣陪着小乖了。”

“……”

盡管這話似乎有點荒謬，但施雲心猜想，這大概是真實發生的事，瞬間洩了氣。

羞恥湧上心頭。

施雲心轉移話題道：“那……哥哥你怎麽突然回來了。”

戚濯靈：“不是小乖讓哥哥回來離婚嗎？”

施雲心愣了下，又道：“所以哥哥是回來和小乖離婚的嗎？”

戚濯靈扯唇，笑了一下：“那倒不是。”

“……”

-

最終，施雲心還是掙脫開戚濯靈的懷抱，從床上爬起，離開了這個尴尬的環境。

雖不知為何，二人又這樣親密地睡了一覺，但也因此，焦慮緊張的情緒被稍稍疏散了，施雲心走路輕飄飄的。

洗漱過後，他下樓，準備用早餐，卻見廚房敲鑼打鼓般準備了一大堆東西。

施雲心看着那一桌餃子皮和擀面杖，怔愣：“這是要做什麽嗎？”

廚房阿姨笑得慈愛：“這不是今晚是除夕夜嗎，少爺剛剛囑咐，說準備和夫人一起包餃子，讓我們把食材準備好。”

施雲心：“包餃子？”

阿姨将餃子餡分門別類裝進碟中，笑眯眯道：“是啊。”

“少爺說，夫人最喜歡包餃子了。”

“說起來，少爺一回來，感覺夫人心情都變好了。”

“是、是嗎？”

阿姨繼續道：“夫人沒有發現吧，今天一見夫人，這嘴角就是上揚的，都沒有下去過，看起來，是真的很開心呢。”

施雲心呆呆“哦”了聲。

然後，擡手，摸了摸自己唇角。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