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0章 小貓 不離婚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30章 小貓 不離婚
賀煜跨步上前:“小乖?”
戚濯靈聲音從手機傳來, 聲線似是強壓的冷靜,說話時能聽出上位者的命令語氣:“賀先生,打120。”
賀煜掏出手機, 撥打急救電話, 與120交談過後,才對戚濯靈道:“戚先生,抱歉,還是沒有照顧好小乖。”
兩天前,戚濯靈聯系他,告訴他自己是施雲心的丈夫,聽施雲心說起過他, 但施雲心近期身體狀況不佳, 出門聚餐可能會不太安全。
只是, 施雲心極其需要和朋友交流,所以他也不願掃興, 只是需要賀煜多多關照。
賀煜擔保一定能照看好施雲心, 但事實就是在他眼皮子下, 施雲心暈倒了。
戚濯靈那邊收音設備一會開一會關,打開時,有隐隐約約的争執聲。
半晌沒有回話。
聲音再度響起, 戚濯靈沒有就賀煜的話多追究,只道:“我派的醫療團隊會盡快趕到醫院, 麻煩加上我這個電話號碼的聯系方式, 我現在在美國, 最快是明天上午到,有任何問題随時聯系我。”
說罷,那邊傳出動身的聲音。
門關上, 随即響起腳步聲。
賀煜終于聽清他身旁人喊了句:“你瘋了嗎小叔,老太太就這兩天好活了,那麽多錢都是你的了,你現在走不是讓人看笑話嗎?”
戚濯靈:“抱歉,十分鐘後回電話。”
十分鐘已足夠賀煜将其他室友都喊出來,坐上前往醫院的急救車,冷風一吹,酒醒了大半,唐羽潇問:“小乖這是怎麽回事,怎麽出來一下就這樣了。”
賀煜:“小乖大學那會身體就不怎麽好,大概淋了雨,一直發燒不知道,溫度突然燒上來就這樣了。”
杜蔚道:“确實剛剛看小乖臉特別紅,還以為他是醉了,我們也是都喝多了,一點沒發現。”
在他們交談聲中,施雲心轉醒,嗓子有點乾,他語氣微弱說:“我剛剛暈倒了嗎?”
賀煜:“施小乖!我跟你說,吓死我了,你剛剛出門打電話,我剛跟出來,剛叫了你一聲,你就往那個地上一倒,不知道的還以為我是什麽超能力大boss,一來你就倒了。”
施雲心擡手想摸自己額頭,但骨頭縫傳來細密痛覺,也沒有太多力氣,他有氣無力地說:“可能是發燒了,我覺得特別冷。”
“是發燒了,剛剛醫生過來拿額溫槍給你測了一下,都快四十度了。”
施雲心小心道:“剛剛電話裏那個人說了什麽嗎?”
賀煜:“他沒說什麽,就是讓我們照顧好你,他明天上午會趕到。”
施雲心微微皺眉:“怎麽這麽早就回來,我覺得沒有那個必要,我現在很清醒,要不我和他說說,讓他不要來了。”
話音剛落,電話鈴聲再一次響起,小貓超人的片尾曲在醫院專車中格外清晰,唐羽潇:“怎麽這麽多年,你鈴聲還是這個動畫片的歌。”
“要不是你和你老公生不了小孩,你一定和孩子特別有共同話題,天選帶娃人。”
施雲心愣了下,才發現他說的老公指的是戚濯靈。
他臉有點燙,道了句:“什麽什麽呀。”
說罷,施雲心接通電話,不等戚濯靈說話,先發制人道:“哥哥,你別回來了。”
“我就是淋了一點雨,所以剛剛頭有點暈,一下子沒站穩,沒有什麽大的問題,你就留在美國吧。”
忽地,施雲心意識到,在他說出那聲“哥哥”後,另外三人都正一動不動看着他,施雲心頭皮發緊,極其緩慢地道了句:“那…那就這樣說好了,老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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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雲心也不知戚濯靈是同意還是沒同意,只知道在他說出那句話後,戚濯靈便挂斷了電話,大概是被施雲心這個詞羞恥到。
施雲心想,他都這麽豁出去了,沒想到,戚濯靈才是更不能接受這個稱呼的那個。
大不了,以後他不這樣叫了。
臺風天剛過,人紮堆地往外沖,中心醫院人滿為患,醫生對施雲心進行了一系列檢查,确認他的确只是缺乏運動,睡眠不佳,加上淋雨着涼,發燒又喝酒,血壓太低引起的昏迷。
醫院收到戚濯靈囑咐,給施雲心安排了最好的vip病房,另外三人決定在醫院休息一晚。
這一折騰下來,酒都醒的差不多了,幾人圍着施雲心聊天。
賀煜是個嘴閑不住的:“大明星,天才ad,都來講講你們現在的工作啊,平常幾點上班幾點下班,我實在是好奇得緊。”
唐羽潇摘下口罩:“別說了,我現在真是一提到工作就想吐。”
杜蔚:“我今天晚上出來,要是被抓到了,得把褲衩子都罰款罰沒。”
“千萬別提這個,等會把我給抓到了就完了。”
賀煜笑:“好好好。”
“小乖呢?小乖現在回家全職畫漫畫了嗎?”
“還記得小乖第一次來宿舍的時候,真的是好大的陣仗,把宿舍打扮得和那種家居博主一樣,感覺拿拍攝視頻往網上一放就能幾萬贊。”
唐羽潇:“小乖的工作大概算是繼承家業?”
施雲心吊了瓶水,臉恢複了些氣色,蒼白乾涸的唇染上一點濕意,瞧着還是病怏怏的:“沒有,我家差點破産了。”
“破産了?”
“差點,現在還是差那點。”
“不過,我的書要出版了,到時候可以給你們一人寄一本。”
杜蔚故意道:“憑我們幾個的關系,就一本呀,小乖你這也太大方了。”
施雲心笑起來:“好吧,我還擔心你們占地方呢,給你們一人寄十本好了。”
唐羽潇:“小乖的書什麽時候上市呢?要不要我到時候發個微博張羅一下。”
施雲心:“這也太大材小用了,不用這樣。”
“暫時還沒有确定,等确定了告訴你們吧。”
幾人聊到深夜,從大學時樵海大學公園梧桐樹上的鳥巢聊到路邊賣的十元一份的炸豆腐,盡管施雲心精神不佳,眼睛卻一直是彎彎的,像是開心了許多。
翌日醒來,施雲心聽到床邊有交流聲,睜開眼,戚濯靈已經站在床前,他穿得西裝革履,透着與幾人截然不同的穩重成熟,長身鶴立,指尖夾雜一支煙。
施雲心從未見過戚濯靈抽煙,他像是一團極其濃郁的,厚重的霧,眉目間神色不明,輕輕和賀煜道:“人沒有其他事就好。”
施雲心出聲,打斷他們交流:“哥哥,你為什麽還是回來了。”
“你的祖母呢?”
戚濯靈語氣平靜:“死了。”
施雲心不敢置信道:“去世了?”
“那,那你不用去守着她嗎?”
戚濯靈像是無所謂,又或是早在回來之時的飛機上已經想到後果,他掐滅煙頭,在床邊坐下,沒有回答,只仔細看囑咐醫生留下的報告,随後對幾人道:“辛苦你們守着小乖了。”
“我給各位訂了隔壁酒店的早餐,大家可以先去吃個飯。”
見施雲心家屬抵達,幾位室友識趣道:“那我們就不叨擾了,小乖有需要的地方,盡管呼叫我們。”
先前滿滿當當的病房頓時變得空蕩,體溫又燒了上來,全身骨頭泛着酸痛,見戚濯靈回避他的問題,施雲心語氣沖了幾分:“去世了是什麽意思,你不是說,如果你不留在那邊,他們會對你很有意見嗎?”
戚濯靈“嗯”了聲。
施雲心:“那你的家産呢,你不是也為了這些家産在非常努力嗎?”
“甚至要和我結婚來得到它們嗎?”
戚濯靈頓了頓:“不重要。”
“什麽叫不重要?”
“就是,這些事都沒有小乖重要。”
聽到這句話後,施雲心便像是,聽到什麽難以接受的事,他怔怔看向戚濯靈,說:“但是你為之努力了那麽久的東西,到現在卻因為我,要放棄嗎?”
戚濯靈:“不用拿到那些資産,也能讓小乖過得很好,維持我們的生活。”
施雲心大腦深處泛起細密的疼痛,像有什麽在敲擊他的大腦,柔軟唇瓣瞬間退去血色,他開始覺得喘不過氣,說出一句:“你總是這樣。”
而後,他意識開始模糊。
往床上一倒的瞬間,他看清了戚濯靈略有些焦急的目光。
……
戚濯靈大施雲心五歲,又跳了兩級,施雲心五年級畢業時,戚濯靈便要參加高考了。
施雲心知曉戚濯靈的夢想始終是郁京大學,換而言之,沒有人的夢想不是郁京大學。
高考前,施雲心小大人似的,将戚濯靈書包仔細檢查一遍,再嚴肅告訴戚濯靈,他已經能夠獨立上小學了。
他的同學住在學校附近的全托班,那裏有老師看着寫作業,飯也做得很好吃。
哥哥去上學的話,他可以住在那裏,他一個人會過得很好。
哪怕後來看來,這段話顯得單薄無力,甚至有點好笑,但的确已經是一個十歲小孩能表達出的全部真心。
高考後,街上小攤小販紛紛推出針對高考生的優惠活動,施雲心拿戚濯靈的準考證,吃到了一塊錢的炒粉,半價的珍珠奶茶。
每天都過得很開心。
每次将戚濯靈的準考證遞給攤主時,施雲心都很想突破社恐的極限,和人炫耀他的哥哥要當狀元,要考上郁京大學了。
但哥哥告訴過他,要低調。
施雲心只能超不經意說兩句:“我哥哥成績很好的哦。”
高考出分日很快到來。
施雲心全神貫注,毛茸茸的腦袋湊在戚濯靈身邊,跟他一起看向手機屏幕。
戚濯靈的分數比平日正好低了五十分,是一個略顯尴尬的分數。
六百七,夠上西川大學最好的專業,但如若要去郁京大學,十分勉強。
戚濯靈分數令認識他的所有人意外。
班主任打電話來詢問原因,戚濯靈将手機貼近耳邊,向陽臺走去,施雲心坐在客廳沙發,不敢置信,明明戚濯靈成績一直很好,高三一年從來沒有下過七百分。
為什麽哥哥會高考發揮失常呢。
在那一瞬間,施雲心不太大的腦子裏,閃過這些天所有異樣,他極其固執地希望找出一個答案,是因為帶他吃了一餐肯德基,還是因為陪他看了一小時動畫片呢。
施雲心許久也沒有想出結果。
吃完肯德基,戚濯靈便回了學校自習,陪他看動畫片時,他也在背英語單詞。
像是為這場考試竭盡了全力。
施雲心沮喪坐在沙發上。
而戚濯靈很快笑着走出來,極其輕松的模樣,告訴他:“等九月,哥哥就帶小乖轉學去西川市,我們就不在這裏生活了。”
那時施雲心尚不知,為何明明該是悲傷的事,戚濯靈卻表現得愉快,像是完成了一項籌劃已久的計劃。
直到後來初中時,施雲心聽說,一位同學的哥哥為了和女朋友上同一地方的大學,放棄了三十分,填了一個城市。
施雲心才意識到,他們之間,一直是哥哥為這段關系放棄得更多。
轉至西川市後,施雲心在省實驗小學遇到了一位熟人,是曾與他結下梁子的傅舒。
半年前,傅舒從西塘小學轉走,随父母到南方就讀半年,又轉回西川市定居,沒想到會與施雲心再度碰上。
聽聞施雲心在隔壁班,他特意找來施雲心的新班級,施雲心恰好坐在門口靠窗的位置,傅舒探頭進來,先是一笑,然後說:“好巧啊。”
施雲心不想激怒他,也不想和他說話,埋頭寫作業:“好巧。”
傅舒也沒惱,将他桌上文具上上下下打量一道,點評道:“你哥哥對你還真是舍得,又帶着你搬到這裏來了。”
“這邊房子租金挺貴吧,最重要的是學位,你知不知道要多少關系打點呢。”
施雲心筆頓了一下:“我不想知道。”
傅舒:“真奇怪,你們又不是親兄弟,為什麽翟霖願意對你那麽好,要是沒有你這個拖油瓶,以他的能力,他早就過上好日子了吧,”
施雲心終于擡頭,有點生氣:“不是這樣的。”
“你還不知道吧,你被搶走的120塊錢,怎麽拿回來的,你哥還真是厲害啊,一個人打四五個,竟也能打過,”傅舒笑嘻嘻地,“我那幾個朋友打昏了頭,拿鋼管敲了你哥一下,他居然臉色都沒變一下。”
施雲心頭又埋低,繼續一言不發地寫題,上課鈴聲響了,傅舒大概覺得欺負啞巴沒意思,回了自己教室。
在那之後,新的小學生活似乎又與過去成了一個閉環,什麽都沒有改變。
在意識到戚濯靈總能看穿他各種各樣的不開心後,施雲心學會了掩藏自己的情緒。
整整一年,戚濯靈也沒有發現施雲心在學校有不開心的地方。
戚濯靈還未成年,賺錢來源只有當家教與在西餐廳表演,比起家教,後者要更方便通勤與照顧施雲心,由于每天不間斷的練習,他的琴技愈發精湛,甚至有名家提出要收他為徒。
戚濯靈都拒絕了。
兩人就這樣在西川市定居下來。
直到施雲心小升初那年。
發生了一件,他一旦想起,就會頭痛欲裂的事情。
……
施雲心睜開了眼,劇烈的頭疼讓他幾乎下意識将擡起的頭摔回枕頭上。
“小乖。”
不知過了多久,戚濯靈還維持他昏迷前的姿勢,像是一直未曾離開。
明明祖母去世,他應該會有很多事乾,卻只是像世界被施雲心全然占據般,守在他的身邊。
施雲心倔強地別開臉,不看戚濯靈,他說的是暈倒前想對戚濯靈說的話:“反正我們會要離婚的,兄弟關系也不是什麽需要為彼此放棄一生的關系。”
“你不要再為我放棄一些東西了。”
“你這樣,我很不高興。”
他垮下臉,不太開心的表情,眼下垂:“而且,我也有我自己的事情要做。”
“嗯?”戚濯靈輕輕道,“什麽事呢?”
施雲心很委婉,像用玩笑話的語氣沖淡嚴肅的氣氛:“我的書快要出版了,現在我是一個很厲害的漫畫家。”
“我們已經不太合适做夫妻了。”
“等你那邊定下來,拿到家産,我們就離婚吧。”
戚濯靈“嗯”了聲。
施雲心當他是同意了,才轉頭看他。
卻見,戚濯靈彎了彎唇,吐出兩個字:“不離。”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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