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小貓 給哥哥做絕

第21章 小貓 給哥哥做絕

施雲心睜大眼睛, 看着自己這位貫來極其溫柔的哥哥。

“為、為什麽不行呢？”

戚濯靈目光疏離，語句平鋪直述地道：“今天早上樵海發布了風暴預警，未來一段樵海時間都是暴雨, 外面很不安全。“

“莊園往外一片都是山路, 可能會遇上塌方或者泥石流。”

“所以這些天，小乖最好不要出門。”

盡管每年夏季才是樵海臺風旺季，但秋冬也時常有臺風出沒，經常全城停工。

施雲心“哦”了聲：“那喬納森先生過來豈不是也非常危險。”

戚濯靈：“嗯，我會和他交談，詢問他能否在臺風來臨之前盡快過來。”

“最好是今天或者明天。”

事實上，在施雲心上次暈倒後, 戚濯靈就找上了喬納森, 喬納森不願透露施雲心焦慮的原因, 但大致向他說明了施雲心的情況。

戚濯靈準備将人請來，給施雲心進行全方位的心理監測, 畢竟喬納森與施雲心熟絡, 或許也更能讓他敞開心扉。

還不等實施, 施雲心便主動提出這事。

看得出，他對這位醫生十分信任。

施雲心又低低“哦”了聲，像是同意了他的說法, 随即不肯再與戚濯靈過多交談。

他垂首把玩小狗的尾巴，捏起小珍珠額前的毛, 紮成小辮子。

施雲心本來也不是愛出門的性格, 雖不能再出門, 卻也極其輕松地接受了。

至于同學聚會，既然天氣不好，自然會改期的, 在這點上，施雲心相當随遇而安。

天色隐隐能見烏雲低垂，風拂過，一地葉沙沙作響，兩人不語一言，施雲心忽地擡頭，像是終于想起件重要的事，試探着問：“哥哥，你怎麽會剛好出現在這裏呢。”

戚濯靈：“沒事就來逛逛。”

施雲心小心翼翼道：“那還挺巧。”

戚濯靈面色不改，微笑：“可能和小乖比較有緣，每次都能在各種地方碰上。”

“……”

施雲心認為他并不太需要這種緣分。

他沒再說話，又低頭捏了捏小狗嘴筒子，随即眼擡起一點，悄悄打量戚濯靈，他已經加上喬納森微信，正與其交談。

施雲心驀地心中騰生出個奇怪的想法，明明戚濯靈這樣愛他的白月光，為何在這種事發生後，卻又像是毫不在意呢？

只是很快，他又推翻這一判斷，戚濯靈對白月光也不算徹底不在意。

畢竟他剛還出現在嫂子的靈堂，大概是要準備祭拜，卻又自然地與他走了出來。

施雲心一想這樣複雜的事，頭就隐隐作痛，只能放棄思考，繼續捏小狗爪子玩。

安靜休息了會。

戚濯靈帶施雲心回到莊園主建築內。

在莊園已睡了兩夜，戚濯靈才初次介紹莊園設施：“雖然小乖暫時不能逛書畫展，但這座莊園有專門的古董收藏室，小乖可以先逛一圈，上次小乖說的博物館那件花瓶，哥哥已經買回家了，如果還有什麽小乖想要的東西，可以和哥哥說，哥哥會盡量給小乖買回來的。”

施雲心一愣：“什麽花瓶。”

戚濯靈：“小乖上次發給哥哥的花瓶。”

施雲心：“……”

聽起來像是從宗錫那拿的照片上的花瓶。

他都要忘記那個花瓶長什麽樣了。

看來那個花瓶只是短暫展覽，最終會私人售賣，沒想到戚濯靈還真買了回來。

施雲心擠出一個十分誠懇的笑：“小乖知道了，謝謝哥哥。”

戚濯靈将施雲心帶至影音室：“這裏是新裝修的，考慮到小乖可能更喜歡看電視，同時裝了電視機和投影儀，小乖可以在這裏休息。”

施雲心點頭。

而在此時，施雲心看到戚濯靈頸側有一個細小的咬痕，在頸部脈絡旁，泛起細密紅意，施雲心下意識仔細辨認，卻發現，咬痕旁還有一個草莓印。

“……”

很顯然，這是施雲心犯案的罪證。

施雲心視線挪開：“哥哥，你去忙吧，小乖一個人在這裏就可以了。”

水晶吊頂泛起一片暖黃，像是鵝絨灑在施雲心肩頭，沙發上放了一塊白色毛絨軟墊，小貓總會自然地找到最舒适的地方窩着，施雲心坐在軟墊上，打開電視機。

他左右瞟瞟，戚濯靈還站在不遠處，似是要觀摩他的喜好。

施雲心調出歷史鑒賞頻道，主持人是個光頭，正用枯燥乏味的嗓音，講述唐玄宗開元盛世的頂峰，什麽張九齡、安祿山，都像是聽說過的朋友的朋友，卻毫不熟悉。

施雲心聽了兩句，便控制不住地有些昏昏欲睡，手撐在抱枕上，腰塌了塌。

戚濯靈還沒動。

施雲心又挺直腰，睜大眼睛，目光鄭重，一動不動看着電視機：“哥哥，你出去吧，小乖要專心看小乖最愛看的節目了。”

戚濯靈笑着“嗯”了聲，出了門。

戚濯靈的确有要事處理。

戚家長輩們希望将他聯姻的事利益最大化，提出是否該多買些通稿，以及由戚濯靈多帶施雲心出現在人前，以證明他們二人恩愛。

戚濯靈拒絕這項提議，但表示他可以獨自出現在人前，一群老頭吵得戚濯靈頭痛劇烈。

會議遲遲不能結束。

戚濯靈狹長眼微眯，冷冷吐出幾個字：“反正在坐各位也大多離了婚，半小時內沒結果，我不介意幫各位叔伯再物色幾段婚姻，方便您們買通稿。”

一群在外呼風喚雨的老頭噤了聲。

會議結束時，已經不知不覺過了晚餐節點，戚濯靈詢問賀鋒，得知施雲心已經用過晚餐。

他打開監控，施雲心還坐在影音室看電視，只是屏幕已被調成少兒頻道，播放的是一部連載動畫片，十幾年來已出了幾十部。

故事說的是森林中的惡勢力想抓走一群貓貓，卻因為小貓超人的存在，每集都抓貓貓失敗。

施雲心坐在茶幾前，面前擺放各色蛋糕點心，以及小糖水飲料，懷中抱着一個白枕頭，纖細胳膊枕在枕頭上，單手撐起下巴地看着面前小貓。

偶爾小貓被壞蛋抓走，他便會像是感同身受般地睜大眼睛，很沉浸的模樣。

戚濯靈指尖戳戳屏幕中那顆腦袋，像是恰巧，施雲心偏了偏頭，宛若迎合他的動作。

戚濯靈低笑一聲。

賀鋒知曉戚濯靈在看什麽，試探着問了一句：“夫人還不知道他已經被您關起來了？”

戚濯靈看着監控中施雲心極其自然放松的模樣。

語氣平淡：“他已經看了一天動畫片了。”

-

很快，施雲心就無法再沉浸下去。

藥膏功效逐漸散去，重新泛起燒灼感受，施雲心臉頰發燙，卻依然無法鼓足勇氣給自己塗藥，蔫噠噠地坐在沙發上。

卻也覺得有些坐不住。

電視機仍在播放《小貓超人》，施雲心嘆了口氣，看看貓貓，看看躺在腳邊的小珍珠，如若他和哥哥都是動物就好了。

就可以直接扔去做一套絕育，杜絕這樣的事情再發生。

他沉思着，甚至已經開始思考去哪家醫院絕育比較好，忽地聽到一句：“在想什麽？”

施雲心怔怔地：“給哥哥做絕育。”

他擡頭，對上戚濯靈視線，男人微笑似乎有些維持不住，黑漆的眸子一動不動看着他，施雲心極其心虛地挪開目光。

補充道：“小乖也做。”

“……”

戚濯靈在沙發上坐下，他故意道：“小乖怎麽在看這個。”

施雲心立刻調掉電視，換成別的頻道，随後，他想起，現在是動畫片播出的關鍵節點，小貓超人剛被巫師抓走，別的貓貓團齊心協力拯救他。

已經和哥哥更勁爆的事都做了，只是被抓包在看動畫片，解釋也像是欲蓋彌彰，施雲心将頻道調回去，很擺爛地道：“我，我就是想看這個。”

戚濯靈安靜陪施雲心坐下，作為一個十幾年的少兒動畫片，畫面特效十分淳樸，戚濯靈看了會那群小貓，忽地道：“小乖小時候是不是看過這個。”

……

施雲心很喜歡看動畫片，因為小時候家境還算不錯，家中有一臺很大的高清電視，翟聞總會在高中外的小攤買碟片給施雲心看，但施雲心最喜歡的，還是收看每晚的少兒頻道。

施雲心很喜歡畫小貓，也喜歡看小貓，而他不知道的是。

他在當時的戚濯靈眼中也是一只小貓。

戚濯靈天生情感淡漠，謝松萍早早發現這點，她看出戚濯靈智商極高的背後伴随着情感極度缺失，甚至隐約能看出反社會人格的傾向，在學校，戚濯靈沒有真正交心的朋友。

甚至也沒學會掩藏自己的不合群，對旁人的厭惡擺在臉上，像一只高傲張揚的孔雀。

謝松萍詢問過他為何從不叫同學來玩，戚濯靈只是淡淡道：“他們都太蠢了。”

這樣顯然不是辦法，甚至有兒子踏上不歸路的風險。

謝松萍與翟聞讨論過後，詢問戚濯靈：“小霖，你想養寵物嗎？”

戚濯靈問：“什麽寵物？”

謝松萍本來想養一只狗，但對于老一輩人來說，狗代表忠誠與陪伴，而貓咪代表愛與嬌寵，戚濯靈或許更需要一只需要他灌注心血的寵物。

謝松萍說：“媽媽給你買一只小貓咪好不好。”

戚濯靈抿唇：“我不要。”

面對太弱小的生物，戚濯靈總有毀滅它們的沖動，只是被謝松萍和翟聞自小教導得很好，戚濯靈知曉這樣不正确，被約束，便也不會傷害它們。

卻依然，對這種嬌弱的動物提不起興趣。

這事很快被擱置，因為經過又一輪讨論，謝松萍和翟聞決定直接領養一個小孩，讓戚濯靈在與弟弟妹妹相處中，學會愛人。

這事沒再和戚濯靈商量，兩人徑直帶戚濯靈去了福利院，在一群小朋友中，一眼便看到了施雲心。

他臉縮在奶黃包似的羽絨服中，棕發零碎孱弱，怯生生看着他們，戚濯靈彎了彎唇，伸出手，輕輕吐出兩個字：“小貓。”

施雲心沒牽他的手，

他告訴戚濯靈自己的名字：“我是小乖。”

戚濯靈知道貓咪不長這樣，但還是固執道：“你是小貓。”

施雲心怔怔解釋：“小乖不是小貓。”

像是因欺負柔弱小動物産生了幾分快感，戚濯靈唇弧度更高：“小貓。”

施雲心急了，卻依然只會以自己名字造句，詞彙太匮乏，施雲心唇瓣翕動，只說出一句：“小乖、小乖是小貓。”

“……”

他小酒窩徹底凹了進去，嘴一癟，不理人了。

謝松萍沒什麽猶豫地敲定了領養施雲心的事，過來一看，卻發現施雲心已經一副要哭不哭的樣子，眼眶紅紅，不肯看戚濯靈。

謝松萍：“怎麽回事。”

戚濯靈安安靜靜地站在一邊：“我喜歡這只小貓。”

“哪有小貓？”謝松萍順他視線望去，才發現，他指的小貓是施雲心，“小乖不是小貓，是弟弟。”

戚濯靈點頭，似是咀嚼，輕輕複述道：“弟弟。”

少年削直脊背下彎，他俯身，摸了摸施雲心的頭，語氣親呢：“小乖弟弟。”

謝松萍在一旁，看他們互動，笑得滿意。

在那之後，戚濯靈開始學會融入人群之中，不再以小貓稱呼施雲心。

但很長一段時間，施雲心在他心目中，都是一只小貓的形象，琥珀色的眼睛，柔軟的淺棕色發，抱在懷裏就像是會變形的骨骼。

笨笨的，呆呆的。

吃飯時優雅矜貴，送禮物就會開心蹭人，欺負的時候也只會磕磕絆絆冒出幾句“小乖、小乖”，然後瞪大眼睛唬人。

明明就和小貓一模一樣。

施雲心還太小，又亦或是，這段往事也在他心中留下了刻痕，他似乎忘卻了這段戚濯靈叫他小貓的記憶。

卻開始喜歡和貓咪有關的東西。

《小貓超人》就是施雲心很喜歡的一部作品。

每當用過晚餐，看電視時。

施雲心總是指着小貓超人告訴戚濯靈：“等以後，小乖成為大漫畫家，也要給哥哥畫一部這樣的作品，讓哥哥能夠當大英雄！”

……

憶起這段往事，戚濯靈輕聲問道：“小乖現在還在畫畫嗎？有沒有把哥哥畫成大英雄呢？”

施雲心回想粉絲對大貓的描述。

“……”

很大。但和英雄毫不沾邊。

施雲心：“沒有……”

戚濯靈笑了笑：“小乖現在怎麽不給哥哥看小乖的畫了？”

他回想了下，又道：“小乖的表情包是小乖自己畫的嗎？”

施雲心：“不是……”

戚濯靈：“不是啊。”

他似乎很遺憾道：“可是哥哥覺得這個作者畫得特別好，很想和他認識一下。”

施雲心受不了戚濯靈誇別人畫得好。

畢竟戚濯靈總說他的畫是紙箱，施雲心改口：“是小乖畫的。”

戚濯靈看着他，彎了彎唇：“那哥哥想請小乖幫哥哥也畫幾個表情包。”

“可不可以。”

施雲心想說不可以，卻還是沒有開口。

難得戚濯靈對他的畫表現出這樣的興致，施雲心別扭地轉過頭：“等……等小乖有時間的話。”

戚濯靈點頭：“小乖這麽忙啊。”

施雲心發現，人只要開了不要臉的口子，便能徹底地放下臉面，他極其自然地道：“小乖現在比起畫畫，更喜歡看哲學書了。”

戚濯靈“嗯”了聲：“那現在小乖有很多時間看書了，剛好現在探讨一下？”

“……”和哥哥才上完床，又要開始讨論哲學嗎？這是不是順序有點反了。

一般不應該是先聊完風花雪月詩詞歌賦，再開始看看腿嗎！！？

施雲心支吾：“我有點困了……”

“哥哥，我想睡覺了。”

他忽地意識到，他像是陷入了戚濯靈的套路，明明兩人現在該是一言不語，最熟悉的陌生人關系，需要保持距離。

最好是相顧相見兩無言。

怎麽就他睡覺還要和戚濯靈報備了。

思及此，施雲心起身，不再看戚濯靈，走得一身正氣，自顧自地往卧室走去。

他知曉戚濯靈大抵一直在跟随他。

身後腳步聲始終不遠不近。

施雲心回到房間，第一件事，便是要轉身關門，門縫被戚濯靈單手掰開，他掌心 撐開雕花木門，強硬地擠入其中。

靜靜看着施雲心，漆墨眸子視線深幽，眼中看不出情緒。

施雲心後退一步，揚起下巴：“你…你乾嘛跟過來。”

戚濯靈靠近施雲心，食指比在唇上，是一個噤聲的手勢，聲音消卻後，門外響起不遠不近的腳步聲，似是正于門外停留。

戚濯靈扯住施雲心的肩，掌心托住單薄脊背的蝴蝶骨，手背連人撞在門上，發出一聲巨響。

他俯身，身上炙熱溫度不斷傳至施雲心肌膚，戚濯靈低聲，唇在施雲心耳畔：“我父親派來監視的人正在門外，現在我們大概要開始表演了。”

作者有話說：

寫小乖家人的時候糾結了很久，最後采用了并不擅長的人設，不夠純好也不夠純壞，其實是很失敗的設計，但就是這樣的家人看似将小乖當成兒子，實則更像是珍愛的寵物，而哥哥看似一直把小乖當成小貓，反而是更尊重小乖主體性的那個=3=好像這就是想表達的東西，在彼此生命互相糾纏的兩個小孩，會相互為對方改變的兩個小孩，請更幸福一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