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00章 玫瑰森林53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200章 玫瑰森林53
紀湛跟白鴉貼的很近, 相處的時間很長,車外的動靜一直很大——聲音嘈雜,注意力被分散, 他有無數下手的機會。
但問題是, 他把終端放在白鴉身上想做什麽?
他那麽注重隐私, 為什麽要把這樣的“燙手山藥”交到別人手裏?
章馳按住腦袋。
除非他有備份。
他把終端放在白鴉身上,在後臺抹掉了這個設備上所有的信息,所以他不害怕這個終端被黑掉。
他是什麽時候放進終端的呢?
時間很重要。
一開始的話,他也許是害怕他們兩個“歹徒”對他下手, 他害怕被綁架,三天五天, 沒有人找過來,于是他放進終端,方便他的安保團隊定位。
後來的話……
章馳突然想起下車時候的畫面——她給紀湛開車門,這個人質沒有着急出來, 反而啰啰嗦嗦喋喋不休。
他在轉移所有人的注意力。
終端可能是那時候放進來的。
他要打擊報複。
“快走!”章馳臉色陡變,抓過終端往窗戶外面一扔, 白鴉聽她這聲呵, 衣服都沒來得及往身上裹好,右手掌在門上借力,跟箭一樣沖了出來。
醫生追在後面破口大罵:“操你大爺的不給錢!”
一只皮鞋從身後扔來,正中白鴉的腦袋,他唉喲一聲往地上躺倒,章馳停下腳步轉身拉他,醫生一瘸一拐地追過來, 竟然也沒影響速度,馬上追到目的地, 另一只鞋子也扔了出來,章馳伸手往空中一擋,鞋子被反擊在牆壁上落下。
白鴉傷口暴露在外,清創沒有完成,這下摔得破損的皮都被扯了下來,他龇牙咧嘴地試圖從地上爬起,他面朝地面,背朝天花板,跟條蟲子似的蠕動,醫生見他就要起身,人沒追過來,直接撲了上去,本來撐起一半的胳膊又連帶着身體一同砸向地面。
兩個人首尾相連,醫生拽着他的鞋子氣急敗壞:“想賴賬?!你還想賴賬?!你敢賴我的賬,演得還挺好的,還紀湛呢,你還認識紀湛,你怎麽不說你是火星移民啊……”
“我、我給錢,你放、你放開……”白鴉嚎得撕心裂肺。
“你先給,我再放……”
章馳從兜裏掏出一張面值一萬的自由卡扔在醫生身前,他右手抓住白鴉的腿。左手将卡從地上抓了起來,來回翻看,很快驗貨完畢,塞進白大褂的口袋,從裏面掏了半天,一張一張紙幣地往外扔,白鴉氣得半死:“給你錢了快點松開!”
“我給你找錢呢!急什麽?!”
白鴉疼得欲哭無淚,章馳趕緊道:“給你一萬,不用找了。”
醫生還單手在地上慢吞吞挑揀着紙幣:“老子誠信經營,誰知道你們是不是來下套的,給我一萬,轉過頭來去市場監管局告狀,我到時候就得賠你們三倍的錢!”
白鴉:“我保、保證不告狀……”
醫生:“呵呵,保證有用,要警察乾——這什麽玩意,怎麽一閃一閃的?”
一束紅光通過敞開的窗戶跳躍在醫生的眉心。
“閃開!”章馳大呵一聲将支着上半身的一醫生按倒在地。
砰。
子彈從窗外射了出來。
醫生倒下及時,子彈從他的頭頂飛過,擊中了身後的牆壁。
“怎、怎麽回事……”醫生哆哆嗦嗦地側身看向章馳,話問出來,他大概已經了解到是什麽情況了,“誰開的槍,誰開的槍?!”
章馳:“別擡頭!”
兩個人齊刷刷将臉埋進肩膀,正臉貼在地面。
章馳靠牆趴住,朝醫生的方向開口:“燈的總開關在哪裏?”
醫生:“在、在進門的走廊……”
太遠了。
章馳掏出槍,一槍打掉了頭上的頂燈。
整條走廊陷入黑暗。
白鴉的聲音帶着哭腔:“他們找來了,他們找過來了……”
這不是公司的安保,也不是依法辦事的警察,職業殺手,或者雇傭兵,都有可能。躲在暗處,預備悄無聲息地将他們解決掉。
紀湛不想将事情鬧大,不想這件事被算到他的頭上。
他一點也不守法!
章馳将手指抵在唇邊:“噓。”
白鴉安靜下來。
醫生嗚嗚在哭。
章馳:“別哭。”
醫生還是在哭。
章馳:“再哭,他們就找到你了。”
醫生不哭了,牙齒緊緊咬住下唇,一張臉憋得通紅。
不過鑒于這條走廊太黑,沒有人看見他臉上的紅。
房間的燈還開着,走廊是黑的,窗戶外面沒有任何的動靜,緊接着,腳步聲響起,非常輕緩,從門口過來,章馳聽見了白鴉聲勢浩大的心跳聲。
她背貼住牆,手緊緊将槍柄握住,槍口對準走廊的入口。
黑夜中,章馳看見入口處拐角的牆壁中間位置,伸出了半截槍口。
人在牆背後站着。
她極限地放大視野中的目标物,槍口不算清晰的輪廓一點點現形,緊繃的神經突然跳了一下,她認出了這個槍的型號。
跟記憶之間,曾經在垃圾島的酒吧裏于度派來殺她的槍手拿的槍重合。
這是一把沖鋒·槍。
他要火力壓制。
在近距離,狹長的走廊,不用視野,他們都會被打成肉泥。
章馳一拳砸開連接室內的牆壁,拳頭卡在牆橫截面的中段,她從中間再迅速打下一拳,轟隆的巨響之後,整面牆從上半段橫着出了一條彎彎曲曲的裂痕,章馳将手掌伸進牆的對面,半條胳膊卡進去,振臂将所有的牆都往走廊內側敲開,瓷磚和大塊大塊碎裂的牆體在地面堆出半人高的天然屏障。
槍手開槍了。
屏障擋住了在地上趴着的白鴉和醫生。
尖叫聲不絕于耳,子彈在瓷磚和牆壁之中撞擊,灰塵和碎片在走廊中漫天亂飛。
章馳将槍換在左手,右手抓起一塊大的牆體往半空扔出,擡手接在掌心,朝走廊出口的位置用力拍去,一聲男人的大叫,接着是倒地聲。
沉悶的聲音,重重砸在地上。
好久,都沒再有開槍的聲音。
章馳松掉一口氣,站起身,陡然開始頭暈,非常短暫,剝奪了她不到一秒鐘的神志,右手掌心有擦傷的抽痛,但沒有燈,也看不清楚。
她搖了搖頭,站直身體,沖在地上抖成毛毛蟲的兩個人喊道:“進房間,遠離窗邊,避免狙擊手瞄準。”
時間緊張,啰嗦的字眼很少,解讀這句話也需要一些語言修養,醫生解讀完,生怕自己忘掉似的,一邊從被敲開的牆中間翻過去,一邊在嘴裏喃喃:
“進房間,遠離窗邊,避免狙擊手瞄準……”
幸好房間的窗戶比較高,又裝在牆壁的正中央,他們只要貼牆躲着,即使站直身體,也完全不會有被看見的危險。
但理論無法戰勝恐懼,他們在牆角縮成一團,跟築巢的鳥似的,一點也不肯挪走。
借着微弱的燈光,章馳發現自己的右手正在流血,鮮血順着手掌的紋路滴落到槍上,她沒有被槍擊中,應該是碎片,帶着沖擊力劃傷了她的手掌。
本來在掌心凸起的植物種子開始小幅度的晃動。
随着晃動,章馳的頭又暈了起來。
這個時候昏迷的後果不堪設想——她竭力咬緊牙齒,掐了一下自己的腿肉,神志開始恢複清醒,章馳将手掌握緊,種子受到擠壓,深陷進皮膚裏面。
沒再亂動了。
貼牆的角落還立着一個藥櫃,章馳打開藥櫃,從裏面拿出紗布将手掌繞過虎口纏了幾圈,拿着槍繼續往外走,同時丢下一句話——
“我去引開他們。”
***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窗外面傳來了幾聲槍響。
有來有回的響。
能夠明顯的聽到發聲部位的不同。
但白鴉聽不出來到底是哪個方向——他不具備這樣的能力,不過并不妨礙他在腦子裏面上演各種戲碼。
先開槍的人也許是那個藏在暗處的狙擊手,畢竟他有位置的優勢。
不過他一槍沒有打中,或者打中了,但傷害并沒有達到預期,比如一槍爆頭之類的,所以給了他的同夥反擊的機會。
他的同夥嘗試逃跑,狙擊手在後面追擊。
另一個猜測是他的同夥一出去就發現了狙擊手的方位。
是她在追擊狙擊手。
但概率比較小。
而且他也不确定自己的猜想是否正确——他這輩子就沒有碰過槍。
白鴉于是開始想起另一件事。
她為什麽要去引開敵人呢?
看上去都不像犯罪分子了,比警察還像警察。
舍己為人也許存在,但一定不存在于他們之間。
他們才見面沒有多久,關系并不深,她也沒有放棄自己的命去救他的命——
命。
白鴉額角一跳。
他明白了。
她不是想要救他,她是想要解除炸彈,她還需要他。所以他不能死。
她還會再去至生科技的大樓。
只要炸彈沒有解除,她就不會後退,即使他們已經引起了大樓的警報,引起了紀湛的報複。
白鴉雙手抱頭。
她要帶着他繼續玩命。
醫生:“喂,你們到底是什麽人啊……”
白鴉惡狠狠道:“你就當從來沒見過我,你也不知道我去了哪裏,說漏了嘴,還會有殺手來找你。”
醫生答應下來。
他發現這個看起來無害的傷患好像并沒有他以為的無害,自覺地往外挪了挪,蹲在離白鴉更遠的牆邊,哆哆嗦嗦地說:“關我什麽事啊……”
白鴉站起身,現在他準備做一次巨大的冒險。
那個女人如果被打死,狙擊手找到他,他也會死。
那個女人如果沒死,死的是狙擊手,他就會被迫再次參與她的入侵行動。
現在是他唯一能夠跳脫一定會陷入其中一種致命危險的機會。
逃跑。
逃得遠遠的。
離這堆麻煩事,這些創造麻煩的人,越遠越好。
***
任務的價格是三百萬原幣。
這算是行業中的天花板,雇主強調不要靠近那個女人,她的力氣很大,跟力氣大的人對上,近戰會很吃虧。
實時訂單,沒有照片,沒有身份信息,雇主直接給的定位。一男一女,不要鬧出大的動靜,盡快解決。
要團隊。
在看見訂單詳情的時候,葉啓心頭嗤笑了一下。
力氣再大,能跟他們比嗎?
業餘拳賽和職業拳賽是兩個概念,因為上場的人看的不是塊頭,而是實力。
一個力氣很大的女人。
神經。
但三百萬的價格讓他再次思考了這件事情的合理性。
他覺得這個女人應該還是有點東西。
價格有時候是跟難度成正比的,喜歡随意撒幣的傻逼其實不那麽多。
他詢問是否可以單獨接單。
雇主回複需要團隊。
他擔心他一個人搞不定。
至少要多一個人讓這個女人分心。
作為行業裏最出名的殺手之一,葉啓很想說這個雇主真不識貨,他單槍匹馬殺過黑邦十幾個人,沒有哪個殺手是一次只能夠殺一個人的,但他不能夠暴露自己的信息,于是他閉上嘴,叫上了另一個相識的殺手。
組成了一個團隊。
他分出去20萬,任務外包。
那個傻蛋還對他感謝連天。說結束之後請他吃飯。
現在他吃不了飯了,他倒在血泊裏,不知道是死是活,額頭被砸出來一個大洞。
殺手沒有道德。
他殺過很多很多人,好人壞人,他不知道,他拿錢辦事。同類死了,跟他無關。
他只覺得開心。
這20萬也不用分出去了。
還有,這個女人的力氣真的很大。
打完第一槍,葉啓換了位置,他從診所對面的房頂下來,蹲在中間樓層的平臺,趴着,對診所的走廊進行瞄準。
人跑了出來,好蠢。
這個時候不好好躲好,竟然還敢跑出來。
葉啓扣動扳機。
沒打中。
她跑得太快了。
葉啓背脊冒出冷汗,雇主只說她力氣大,沒說她跑得快。
這不是人能跑出來的速度!
葉啓調整槍口,那個女人擡起頭,比她更快地開了一槍,奔跑之中,她沒有打中,子彈在牆皮上彈開。
被發現了。
她還在跑,不是往外逃跑,在往他的方向跑。
她瘋了!
葉啓收起狙擊槍,猶豫片刻,他往樓上跑去——這個女人腦子有病,他躲在裏面,比她更好伏擊,她不要命了。
葉啓蹲在樓梯口,狙擊槍換成了步槍,槍口向下,身體側靠牆。
腳步聲順着螺旋的樓梯螺旋上升。
葉啓捏着槍的手開始出汗——他明明占據優勢,但不知道為什麽,他的腦子裏回想起來剛才那個女人在路燈下的臉色,陡然覺得自己才是被獵殺的那個。
她太他媽的自信了。
瘋子。
腳步聲放大到一定程度,戛然而止。
葉啓皺了皺眉頭。
好一會兒,腳步聲都沒再出現。
她停留在了某一層。
她躲了起來。
可她為什麽要躲起來呢?
她難道以為自己會從樓頂下去,于是在樓梯口等待伏擊?
葉啓覺得她是個傻逼。
——他看上去有那麽白癡嗎?
但是三百萬在他腦子裏閃回,他覺得她的行為也許有深意,不然怎麽對得起雇主開出的三百萬高價。
突然間,他想到了另一個還沒有被殺掉的男人。
她追過來,堵在樓梯,也許不是為了等他蠢到從樓上下來,而是為了讓他沒有辦法分心去瞄準另一個人。
他必須将槍口對準樓梯口。
因為這是最近的危險。
葉啓心頭一跳。
事情陷入僵局,她不上來,他要完成任務,就必須得下去。
但跑下去,他就成為了被動的那個。有70%的概率,先被打中的人是他。
行業內最出名的殺手,不一定是技術最好的那個,但一定不是最沖動的那個。
沖動的人技術再好,也一定會死于“随機”。
只要你完成的任務夠多,賭命的時候一定會賭到不向着你的篩子。
300萬很多,但跟他的命比還是有點少。
葉啓決定按兵不動。
沒有必要着急成這樣。
那個男人跑了也無所謂,她肯定跑不了。
按人頭算,也是150萬呢。
就在此刻,他聽見身後傳來了很輕微的摩擦聲,那聲音隔得很遠,尋常人,不會注意到。
殺手的大腦對危險響應成了習慣,葉啓轉頭看去。
天臺邊上半趴着一個女人,她右手持槍,左手抓緊粗圓的白色管道,身體呈現出用力下彎的弧度,從他的視角,只能夠看見她的上半身,她的手臂枕在天臺的邊緣,槍口對準他的背,手指扣在扳機上。
葉啓瞳孔驟縮。
但已經晚了。
子彈射了出來。
她沒有躲起來,她繞後了,她是從水管爬上來的。
她算到了他豐富的經驗。
但豐富的經驗讓他僅剩30%的勝率變成了0。
他太謹慎了。
而她更加冒險。
這個不怕死的瘋子。
不對……她不是不怕死……
葉啓又想起了任務提示。
她的力氣很大。
所以她的抓力很強。
她不怕從樓上掉下去。
他輸了。
失算一次,沒有機會再賭了。
葉啓閉上眼,失控的身體往牆邊倒去。
章馳兩手撐住平臺邊緣翻了上來——她回頭看了一眼。
有點高。
下次還是不要翻了。
萬一手滑呢。
朝葉啓又開了兩槍,确認人沒有動靜,章馳走了過去,翻查他身上所有的包,從裏面搜出來香煙,打火機,薄荷糖,一部終端,終端有密碼,無法解鎖,別的也沒什麽了。
帶走終端可能會被定位,章馳将終端揣回了葉啓的包裏。
這人看上去像職業殺手,十個指頭的指紋都被磨掉了,身上沒有任何可以确定身份的物件。
晚風吹了過來,皮膚上躁熱的汗水涼了下去,章馳突然想起來——
他倆還是同行呢。
素未謀面的同行。
章馳掏出終端,給白鴉發送信息——
“人已經解決了,可以出來了。”
好幾分鐘,消息都沒有被回複。
倒是街角的方向傳來了跑車的轟鳴聲,那裏是允許泊車的點,章馳跑到天臺的角落,看見她那輛黑色的馳越牌跑車扭着屁股往主乾道沖去。
章馳站在天臺陷入沉思。
十分鐘後,她的終端震了一下。
發件人:白鴉。
消息內容——
就兩個字。
“永別。”
章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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