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18章 海闊天空7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18章 海闊天空7
章馳:“……”
“現在太晚了。”
可以有越獄的打算, 但太晚了,所有人的身體都很疲勞,他們尚沒有完整的計劃——在垃圾島, 他們的逃跑深思熟慮。
周宇:“先睡覺吧。”
奇良:“可是我睡不着。”
周宇:“要我一拳把你打暈嗎?”
奇良:“……”
奇良朝周宇撲了上去, 周宇一個閃身躲過, 人往牆角靠:“這麽有精神。”
奇良收回手,原地蹲下:“我們年輕人就是這樣的。”
周宇幽幽地看向奇良。
他好像突然之間沒有針鋒相對的心情了,靠着牆也蹲了下來,手指在空中比劃:“就算我們能跑出去, 又能躲去哪兒呢?”
流浪街頭容易被炸,地下掩蔽所又不收他們這種沒身份的人, 住酒店——他們根本就沒錢。從這裏跑出去,可能剛呼吸到自由的空氣,下一秒就直接升天。
奇良啞了。
他根本想不到去處。
過了一會兒,周宇說:“但留在這裏, 也不會有什麽好結果。”
“等坐完牢,卡斯會将我們驅逐出境, 一旦他們聯系上白銀共和國确認了我們的身份, 等着我們的就是新一輪的審判。”
周宇頓了頓,“好消息是白銀共和國廢除了死刑,我們的罪行疊加再疊加,也不過是重新投放到垃圾島。”
奇良:“……”
奇良怒了:“那你說我們要去哪裏?”
周宇聳了聳肩:“不知道。我只是給你們分析,擺在面前的就兩條路,看你想走第一條,還是走第二條。”
要充滿風險的自由, 還是回到曾經的牢籠。
這是一個很艱難的選擇,當人們面對艱難的選擇, 他們本能地想要拖延。即使已經确認只有這兩個選擇,他們依然會拖延着,好像什麽時候就能夠冒出來第三條路一樣。獄室又安靜了十幾分鐘,突然之間,一聲巨響——
“轟隆!”
沖擊波直接将大門爆爛,碎片随着狂風和煙塵直沖入走廊,整個監獄好像地震,但震源不在地下,在天上。
周宇:“有沒有搞錯,又來!”
監獄裏尖叫聲此起彼伏,等到濃濃的黑煙散盡,所有人都竭力将頭往外貼,一名在外面執勤的警衛直接随着破裂的大門被風撞進來,他滿頭是血,背部貼地躺了一會兒,竟然戰戰巍巍地又站了起來,弓着背,扶着牆,一步一步地往牢房外面走。
他逃了。
所有人都想要逃。他們拼命地砸着獄室的門鎖,“哐哐”作響的金屬碰撞聲夾雜着他們多國語言的謾罵聲。
雖然這個世界大部分人都用世界語交流,但人在生氣的時候總是不可抑制地使用母語。
死亡離他們如此近。
周宇:“第二枚導彈再投往這裏的概率不大。”
他話是這麽說,身體卻不可抑制地顫抖。人類大抵就是如此,理智無法說服親眼見到危險的感官神經。他們都感覺自己下一秒,就會成為那個躺倒在地的警衛。
周宇:“現在是逃跑的好時機。”
他看向章馳。
章馳:“現在,逃。”
所有人立刻起身,章馳走到門口,手握在鎖上,很輕易地将鎖的插銷從中間掰斷,她的力度只在指尖,鎖頭并沒有變形——這樣看起來好像她是拿鑰匙開的門。他們的獄室在最後一間,單邊的,對面就是牆,除了隔壁的“鄰居”,視線範圍中沒有其他的犯人了。
看着他們一個個從牢房裏面鑽出來,隔壁鄰居指着他們喊了什麽——沒有人去聽。五個人加速通過走廊,走到進門第一間的時候,他們看見了尤修。
尤修:“救我!”
章馳停住腳,走上前:“你有家嗎?”
六個人一起往監獄外面沖。
就在門口,停着一輛執法車,章馳一拳打碎了駕駛座的車玻璃,伸手從裏面打開了車門,奇良跳上車,黑入系統,發動機很快傳來轟鳴聲,尤修瞪大眼睛,看着這一幫氣勢洶洶的老弱婦孺一個個快得跟魚兒進了水一樣訓練有素地往車裏直鑽。
他還愣在車外,那個高個子的年輕人兩手插入他的胳肢窩,一把把他給抱上了車。
尤修:“……”
嘭。車門關閉。
一股強烈的推背力。
章馳:“低頭。”
所有人低下頭。
陸英把尤修擁有極長反射弧的跟鹌鹑一樣還支在半空的腦袋按了下去。
車開過一會兒,章馳微微擡頭往窗外看了一眼。
導彈帶來的混亂不是一般的大,地面被炸出一個大坑,操場的位置,所有人都在忙着救援傷患,沒人管他們這一輛沖出重圍的執法車。
等車開出監獄大門,章馳放心大膽地将頭擡了起來。
“可以了。”
衆人擡起頭。
尤修噤若寒蟬。
他突然覺得自己上了個大當。
他告訴了這群人自己家的位置——他們救他出來的條件就是要去他家裏住。
他們不是一般的偷渡客,雖然在車上的時候,每個人看起來都禮貌得體,但他們有槍。槍不是那麽好搞到的東西。
只有壞人才會有槍。
周宇:“你抖什麽?”
全場安靜,大家的目光都看向尤修。
尤修:“……害怕。”
周宇:“我們都很害怕。”
尤修:“……”看不出來。
這輛執法車後面沒有安裝鋼板,一輛正兒八經的SUV,後排兩排座位,尤修坐在前排,就在奇良的後面,他負責指路。
車在寬闊的道路上飛馳,穿過商業街,開到了人煙稀少的郊外,最後抵達了一個村口。
汽車開始減速。
奇良的聲音帶着懷疑:“你住這裏?”
尤修:“……這裏安全。而且便宜。”
尤修的房子是租的,帶他偷渡的蛇頭信譽有保障——這年頭靠譜的蛇頭不多,不僅保證他們安全入境,還能在人生地不熟的異國他鄉為他們提供租房服務。
雖然他也要收取一定的中介費,但并不是所有的外鄉人一來就能找到不需要登記身份信息的便宜房子的。
這裏不僅便宜,而且沒有疑神疑鬼可能會将他們扭送移民局的房東。
村裏的人都心知肚明。
他們就是做這種生意。
村子的地理位置不算好,要不是做這筆生意,很多空着的房子都不會帶來任何經濟收益。他們還會替偷渡客打掩護,如果有移民局的車出現,一個傳一個,村民會通知那些住客趕緊撤離,避免受到盤查。
幸好現在是晚上,否則他們開着噴着“移民局”幾個字的執法車跑進村子,很可能引起巨大的騷亂。
村裏的人睡得早,道路很寬敞,房屋很矮,都沒有亮燈。奇良打着大燈走得很慢——這裏沒有紅綠燈和指示牌,他怕自己不小心撞到什麽東西。
車停在了一個很大的土院外。
尤修的“家”很大,兩層樓,五個卧室,比他們在垃圾島住的還寬敞,但問題是過于的簡陋,打開燈一看,總感覺地上有灰塵和泥土。章馳住在二樓的一個小房間,路雨和陸英也住二樓,奇良和周宇住在一樓,尤修住一樓,他自己的卧室。
等房間分配完畢,尤修不知道在哪裏扯了一張床單,跑出門蓋在了那輛SUV的頂上。
——他害怕天亮之後引起騷動。
一切打理完畢,已經到了快12點,尤修跑回客廳,關上房門,說自己準備去睡覺了。
章馳:“你一個人住這麽大房子?”
周宇的目光變得警覺。
沒錢的人不該租這麽大的房子。
尤修很快明白了她的意思:“這裏的房子按套租。不貴。我們五個人。”
他伸出五根手指。
章馳:“其他人呢?”
尤修:“消失了。”
章馳和周宇對視一眼。
消失的含義有很多,失蹤,或者,死亡。
“他們都是跟我一樣的偷渡客,我們分攤房租,這裏的房子都是按三年起租的,要一次性給,很多人都拿不出那麽多錢。”
“村裏的人都覺得我們這種人居無定所,”尤修說,“很多人很可能來住了沒幾天,就在打工的時候被移民局的人抓走了。他們又得找新租客。這是他們定下的規矩,房子只允許長租。”
說到這裏,他張着的嘴巴突然頓了一下,又閉上了。好像他還有很多的話要講,但已經覺得聽衆很快将要失去耐心。
“開始打仗之後,他們就陸陸續續失蹤了。”
“也許都被抓去坐牢了吧。”尤修聳了聳肩,“像我一樣。”
他們也許想要跟着其他人一起去地下避難所躲避炮火,但只有擁有合法身份的人有資格享受這樣的庇護。
懷着對生存的渴望,他們被甕中捉鼈。
周宇:“真倒黴。”
章馳沒再問什麽,所有人開始回房間睡覺。
上樓的時候,路雨抓住了她的袖子,說:“姐姐。萬一我們睡覺的時候,炸彈炸我們的房子怎麽辦?”
章馳:“……”
“沒有萬一。”
路雨:“為什麽沒有萬一。”
章馳:“因為萬一死了。”
路雨:“……”
夜晚很快過去。
第二天早上八點,“嘭”的一聲巨響,震得整個兩層樓的房子都跟着動了一下。
濃濃黑煙從村子東南角的位置遙遙升起。
推窗聲之後,是周宇響徹整棟樓的巨吼——
“我操!還有完沒完了!”
閱讀記錄僅儲存在目前的瀏覽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