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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海闊天空8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19章 海闊天空8
尤修正在聯系蛇頭。
蛇頭不是單獨的某個人, 而是一個團夥,有的在卡斯境外,有的在卡斯境內, 他們會彼此通信, 确保最近風聲不緊, 再安排偷渡。
他們沒有正常的身份,不可能通過官方渠道撤離卡斯,遣回之前還要坐牢——最好是偷渡回去。
蘭卡特是邊境城市,跟白銀共和國接壤——接壤得不是很多。
最好, 他們可以直接進入白銀共和國。
次一點,偷渡到其他接壤國。
奇良和周宇都傾向于回白銀共和國——他們土生土長, 回國有一定的風險,但白銀共和國好歹是文明社會,基礎設施好,經濟強盛, 在街頭當流浪漢都比在破落小國打黑工賺得多——他們沒有身份,即便潛入其他國家, 也不可能做到正兒八經的職業。
最重要的是, 他們熟悉那裏。
熟悉可以規避很多不必要的麻煩。
人生地不熟,很容易在外國被騙,如他們這種“黑戶”,融入的當地社會想必也是腥風血雨——這是成年人都懂的一條社會定律。
廟小妖風大。
底層的生存競争更加殘酷。
章馳的目的地也是白銀共和國。無論是找至生科技解除炸彈,還是避免在奧天帝國被原本的社會關系和罪名牽連,這都是最好的選擇。
這是他們從垃圾島計劃逃跑的時候就商量好的。
現在所有人都坐在一樓的客廳裏,尤修一個人站着, 他打了大概十來個電話,最終放下終端, 對着所有人搖了搖頭。
“暫時聯系不上。”
屋子裏面還有吃的,陸英給所有人煮了泡面。章馳出門查看了一下情況,導彈在地面上炸出來一個深坑,但這個村子占地面積極廣,竟然沒有打中任何房屋,不過附近好幾間房子的玻璃都被震碎了。
剛吃完飯,村子裏面突然開始鳴笛。
衆人如臨大敵,尤修趕緊道:“不是空襲。是村子裏面要放廣播了。有人要講話。”
過了大概三秒,屋外果然傳來了廣播聲——
“&*%#%#@%*@!#。”
“*%%@##@。”
“……”
蘭卡特的國際化終于撞上了一條漏網之魚。
這條廣播不是世界語。
衆人先看向尤修。
“呃,我也聽不懂。”尤修比出小拇指,“我只會一點點常用的卡斯話。”
周宇說:“他們在征兵。”
尤修一臉詫異:“你還會卡斯話?”
周宇:“我是卡斯混血。”
奇良奇怪地看了周宇一眼。
周宇臉不紅心不跳地接受矚目。
“我想起來了,最近是在征兵,”尤修說,“沒想到都到村子裏面來了。”
尤修伸出頭,往窗外看了一眼,這裏的房子都不高,而且分散,視野很開闊,章馳和周宇也跟着去看——他們同樣坐在客廳靠窗戶的一側。
只見窗外大概一百米開外,停着一輛軍車,兩個穿制服的帶槍士兵正在跟一個五十歲左右的中年女子站在路邊講話。那個女人情緒激動,手不停地半空揮舞。很快,熱衷于熱鬧的村民就陸陸續續停駐在了路邊。
他們沒有跑出去看熱鬧,尤修帶着所有人來到了二樓樓頂。
這裏可以很方便的看清楚樓下發生了什麽。
那女人講的卡斯話,聲音很大,周宇為他們實時轉播,說她正在罵人,原因是那兩個士兵勸說她的孩子參戰。
她說他的兒子今年剛滿二十,還在上大學,戰争爆發之後,學校停課,他休學在家。她罵他們沒人性,送一個學生上戰場。
她的胳膊揮得很高,一人擋在前面,氣勢洶洶,她身後還站着一個縮着腦袋的瘦弱青年,不知道什麽時候冒出來的,一直在扯她的袖子。
他們都站在一棟兩層樓高的樓房外。她突然被扯得生了氣,轉過頭,一把青年推開,跟推個陀螺一樣,将人從正面翻到反面,按着肩膀往裏頭塞。
那青年于是被塞到了院子裏頭的門口,貼牆,跟罰站似的,擡不起頭來。她回到了院子外面,接着高聲在嘴裏喊話。
周宇:“她說他還是個孩子。”
那名士兵張了張口,說了句什麽,那位“母親”揮舞在空中的胳膊陡然一滞,跟只被彈弓打中的鳥兒一樣,有氣無力地墜了下來,竟然一時沒再開口。
衆人都迅速看向周宇。
周宇:“……”
“他說他今年十八。”
衆人:“……”
争議結束得很快,最後的結果是那個女人蹲在路口,哭個沒完。
周宇:“局勢變化太快了。現在已經進入強制征兵階段了。”
就在昨天,他們在新聞上面看到的還是自願參軍。
某種程度上,他們現在如今待着的“地獄”,反而是這個戰場裏面最為和平的地方。
前線死的人,他們完全看不見。
尤修又哭了:“我想回家。”
他嗷嗷大哭:“我想回家。”
哭着哭着,他臉色一變:“糟了,那個車是不是往我們這邊開過來了?”
***
征兵車一家挨着一家的動員,在來到他們“家”之前,還有兩家人排在他們的前面,留得這個房子裏的所有人反應時間。
他們是外國人,不存在上戰場的問題。
但他們會被抓,重新回到監獄。
這家專門出租給偷渡客的房子還有一個地窖,除了周宇和章馳之外,所有人都躲進了地窖裏面。
——他們不能同時都進去,房子外面停着車,廚房剛剛開過火,味道都沒散乾淨,很容易看出來有人躲着。
如果這些士兵搜房,或者是上報,等着他們的就是一網打盡。
周宇是唯一會卡斯話的人,強制征兵的年紀要求是十八到二十八歲,周宇很安全。他那一張臉再怎麽保養得當,也不會讓人錯認為是愣頭青。至于章馳,她負責搞定突發情況。
大概二十分鐘之後,敲門聲響起了。
周宇開的門。
一個士兵站在門口,伸頭先往裏面看了兩眼,問:“家裏幾口人?”
另個人直接站過來,補充說:“有沒有十八到二十八歲的年輕男性?”
周宇:“沒有。”
他指了指在旁邊佯作擦桌子的章馳:“就我跟我妹妹兩個人。”
前頭那個士兵手裏拿着一個類似登記冊的東西,他往那上頭掃了兩眼,皺了皺眉頭,擡起頭,又往屋子裏面看。
“你們不是房主?”
周宇:“租客。”
那個士兵指着章馳:“讓你妹妹說話。”
章馳和周宇對視一眼。
她是一個女人,看上去……也不太像女扮男裝的樣子。讓她開口,不太可能是為了檢驗她是男是女。
唯一的可能,他們察覺到了什麽。
他想聽聽她會不會說卡斯話。
他們跟登記冊上的信息不符——誰也不知道原本的房主登記了什麽,登記冊上的東西是真實的,還是那為專門做偷渡客生意的房主編的。
他們不再能随機應變了。
章馳手放在背後。低着頭。
如果等下對面有掏槍的動作,她會出手把槍口給擰壞。
周宇頭上有汗滴下來,在那個士兵的耐心結束之前,他指向章馳:“她是個啞巴。”
章馳:“……”
一個士兵說:“啞巴?”
章馳擡起頭,點頭。
周宇:“她很可憐的,從小就不會講話。”
兩個士兵互相看了看,好像沒再有什麽想問的了,拿登記冊的士兵将登記冊收在了背後,轉身就要走。
周宇大松了一口氣,就在這時,那個拿登記冊的士兵轉過了頭,說:“你的卡斯話說得很好。”
周宇愣住。
眼睜睜看着那兩個士兵一起離開了。
等到人已經走遠了,周宇說:“他這是什麽意思?”
章馳皺了皺眉頭。
周宇不是傻子,他明白是什麽意思。
如果不是同時習得,母語和第二語言很容易相互影響,因為提前植入一套語言系統之後,就不可避免地在之後學得的語言上進行相似的編碼。
有一些很敏銳的人,能夠聽出其中的差距。
周宇說得很好。
但他還是聽出來了。
周宇關上門,背抵住門板。
“他們會舉報我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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