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51章 玫瑰森林4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51章 玫瑰森林4
兩個醉鬼在地上嗷嗷亂叫。
陸英非常沒有素質地踩上了一腳。
來回地踩。
章馳跳上了雕塑底座, 站到最高點打量整個城區。北區和南區被一座高架橋連接在一起,一頭是聳入雲端的高樓,隔得太遠, 看不清地貌, 章馳盯住高樓看了十幾秒, 視距拉伸到極限,能看到大樓平臺上的鮮花綠地。
幾個人影舉着紅酒杯,靠在陽臺上有說有笑。
再具體的,看不清楚了。
她收回目光, 落到正穿過高架橋,通往南區的車流。
高架橋連接南區的端頭部分停着兩輛藍漆的執法車, 兩三個警察站在左邊車道——右邊車道是從南區回來的車流,那裏沒有設障。
警察裝備齊全,頭盔,手槍, 對話機,一排站着, 三不五時會叫停一兩輛通行車輛。司機搖下車窗, 警察走到窗邊,從司機手裏接過一張綠色的卡片,掏出一個黑色的手持掃描儀,綠卡很快被吸附到掃描儀上,掃描儀冒紅光,司機就會被喊下車,铐上手铐。
掃描儀冒綠光, 司機回到車上,繼續通行。
在這短短的十五分鐘時間之內, 一共過去八十幾輛車,九輛車被叫停,八輛車順利通關,一輛車的司機被帶上了執法車。
這些被抽查的車輛要麽看起來就是低檔貨,要麽車漆受損嚴重,灰塵很重,不知道多少天都沒有正兒八經洗乾淨過。
章馳收回目光。
通行南區,大概還需要一輛高檔車。
她跳下雕塑臺,蹲下身,靠近那個沒有那麽醉的光頭,說:“你們在北區住?”
***
紫頭發的醉鬼被扔在了原地。
耳洞連成一排的光頭帶他們往北區腹地走去。
北區的房子有高有低,統一的風格是陳舊——看上去有一些年頭。巷子縱橫交錯,道路并不寬闊,唯一一條主乾道也最多容四輛小轎車并行,這裏很多的摩托和滑板,就停靠在路邊,大型的建築群·交錯勾連,像雨傘一樣将平樓和低矮的商鋪籠罩其中。
招牌五顏六色,方形,圓形,長條狀,跟補丁一樣突兀地貼在牆壁外圍。
這裏還沒有垃圾島有生活氣息。
連爬在牆壁外圍的藤蔓都沒看到幾株。
現在的時間是下午三點。
他們需要先找到一個旅館休息。
一個便宜的旅館。
光頭帶他們來到了“花瑞旅館”門口。
這裏的房間每人每晚只需要支付20原幣。
比他們第一次待着的小鎮還要便宜。
旅館老板穿着一件羊毛衫,裏面套着一件破了領口的T恤,叼着煙,随意打量了他們幾眼,沒有要任何身份證明,連名字都沒問,徑直在前面帶路。
旅館一共有三層,老板帶他們直接到了第三層。
一條狹窄的長廊,沒有開燈,牆壁左邊貼了兩張标語,一張标語寫的是“禁止開槍”,另一張标語寫的是“節約用電”。
黑黢黢的長廊走到盡頭,老板打開了右側的門。
一股酸腐的臭氣鋪面而來,熱烘烘的,三個人齊刷刷往後面退了一步。老板見怪不怪地嘬了口煙,退到一邊,只用手臂将門撐住,轉過頭說:“一張床,20原幣。整個北區,你找不到比我這裏性價比更高的房子了。”
性價比高不高不知道,反正老板是一個做生意的奇才。
一共不到十平米的屋子,上上下下一共不下十張窄床,密密麻麻擠在一起,沒有樓梯,床上躺着五個人,有兩個在睡覺,有三個坐在床上正玩着終端,門開了,其中一個青年往門外看了一眼,不鹹不淡地又收回了目光,重新擺弄起了終端。
床底下是亂哄哄的松了鞋帶的幾雙鞋,地面髒得不知道八百年前有沒有拖過。
油裹着灰塵,死死地碾在一起。
章馳腦子裏突然跳出兩個字。
籠子。
老板伸出手:“現金還是刷終端?”
***
旅館最終是沒有住。
老板似乎也不是第一次見這種情況,不算客氣地把他們請走了。
他對着每個人都翻了一個大大的白眼。
連路雨都沒有放過。
這個沒有禮貌的人。
三個人站在旅館外面,光頭已經跑遠了,幸而這一條街都是旅館,章馳順着街道一間一間地找進去。
光頭雖然素質不高,但是沒有騙他們。
這家旅館在這一條于北區都能稱得上破爛的街上确實是唯一講良心的店。
其他的旅館床比這還小,房間連窗戶都沒有,起步價25原幣。
但相比第一間旅館的老板,其他旅館的服務态度好了不少,最後一間光顧的旅館老板甚至給他們指了路——
“來登街,那裏租房子最便宜,偷渡客的聚集地,你可以去碰碰運氣。房源很緊張——畢竟便宜嘛。”
來登街跟這條遍布旅館的街距離并不遠,十分鐘後,衆人抵達了房屋租賃所。
租賃所的招牌已經從牆上掉了下來,橫着寫的字被豎着立了過來,章馳歪着頭正确認地點,一個三十歲左右的穿牛仔外套的短發男人就從店裏走了出來。
“找房子?”他目光從章馳身上落到陸英身上,再掃到了路雨身上,一副了然的樣子,“偷渡來的?”
章馳:“怎麽看出來的?”
男人挑了挑眉:“拖家帶口的。”他沒有想要再廢話的意思,從兜裏掏出終端,點了兩下,頭也不擡的問,“預算多少啊?”
章馳:“很少。能短租嗎?”
男人樂了:“當然。還能幫你找工呢。中介,我們是專業的。”
***
男人叫郝飛,中介所的小老板——大老板是他爹。
中介所破破爛爛,但在來登街紮根已久。
他自稱是個家族企業。
他一邊帶章馳往居民樓趕,一邊揮手跟街邊路過的行人打招呼,總算走過人最多的主乾道,來到了居民樓的入口,他閉上了嘴。
這是一條非常狹長的路,居民樓有十五六層高,兩兩相對,設計得非常沒品,将陽光全都擋住,一走進中間地帶,天就一下暗了,一股涼意從地面竄了上來。
郝飛長舒了一口氣:“那些都是我的客戶。處久了,都成熟人了。我這人就是這樣,跟誰都處得好。短租半個月起,你運氣好,這套房子剛空出來,租金半個月是800原幣,不需要押金,續約的話半年起,半年之後再續約就是一年起。這是我們這邊的規矩。短租呢,最好的地方,半個月之後不合适,你們也可以找另外的房子。”
頓了頓,他又說:“當然,我個人認為,你們很大概率不會遇到性價比這個高的房子了。”
空出來在的房子在二樓。
房號是A02。
房子外牆看着破爛,裏頭面積不小,三室一廳,房間乾淨整潔——
都沒幾件像樣的家具。
帶着三人參觀完,郝飛從兜裏掏出來一張紙質文件,遞到章馳手裏:“這個你可以看看,水電不超額的話是不需要額外繳費的。超額的标準很高,我們這套房子等于包水電的。至于網絡……”他上下打量了一下章馳,“像我們這種地方是不收費的。”
在世界範圍,人們常常用網絡收費來劃分發達和落後國家——
基于許多落後國家至今還在征收網費。
根據章馳在垃圾島上網的短暫體驗,網絡罵戰一旦牽扯到國別,最終都會由“你們國家還收網費”“付費上網真可憐”“滾回xx國,別來蹭xxx國的網絡”蓋章收尾。
章馳假裝沒聽懂。
——生活在經濟富強地區的底層往往最喜歡将地域标簽挂在腦門上,因為他們也知道自己拿不出手。
于是時刻幻想掏出标簽把別人拍得擡不起頭。
郝飛:“你們那收費嗎?”
章馳:“……說說找工的事吧。”
沒有得到想要的答案,郝飛臉上的失望一閃而過,他興致缺缺地掏出終端,在上面邊點邊滑動:“你什麽學歷?”還沒等章馳回答,他又說,“啊,算了,你們那裏的學歷這邊也不認可。”
章馳:“……”
郝飛:“我們這裏教育水平很高的。”
“……”章馳頓了頓,“有沒有不要學歷的工作?”
郝飛繼續滑動終端,這一次他一邊滑動一邊打量起了章馳,很快,他的目光挪到了陸英身上,他的眼神越看越亮,最後,他走到陸英面前,徹徹底底,跟個掃描儀一樣,前前後後,左左右右,一點都不放過地将陸英看了個遍。
“他找工作嗎?”郝飛興奮地拍了下手,“我這裏有适合他的工作。”
陸英稍有些疑惑地看向章馳。
章馳:“什麽工作?”
郝飛走到客廳的窗邊,“嘩啦”拉開兩扇玻璃窗,客廳面對的是不是他們來的那一條居民樓的入口,這條街更加寬敞,能容兩輛車同時通行,但這會兒路上沒有車,更多的是步行的人,就在這棟居民樓的對面,是一排裝飾各異的店和樓。
郝飛指着東南方向的一家名叫“快貓宅急便”的店說:“那兒。”
章馳走到窗邊,就在這會兒,店裏走出來了至少五個人。
……從生物學的角度來講。
人。
走在最前面的是個金發少年,他耳邊嵌入了兩扇比他腦袋還大的透明魚鳍,魚鳍中間有極細的金屬支架,中間透明的部分有閃光的金粉狀物體,随着填充的液體來回滾動,波光粼粼,他皮膚是不見光的冷白,瞳孔部分是跟玻璃球一樣剔透的湛藍,安新市的氣溫沒有卡斯冷了,但這會兒也才十幾度,他上半身卻都裸露在外。
薄薄的肌肉覆蓋在消瘦的骨架之上,皮膚不知道塗了什麽,在陽光下也閃着細密的金光。
他手裏點着一根細長的煙,抽了一口,往外正吐着煙圈。
跟在他身後的四個人也如他一般,身體經過某種華麗又……古怪的改造。
有的人長的貓耳,腰椎的端頭還有一根毛茸茸的尾巴,不知道是植入還是黏上去的——大概率是植入的,走路的時候抖動得非常自然。有的人長的狐貍尾巴,又厚又重,比兩條大腿加起來還要大,耳朵改造成了白色的狐貍耳朵,眼睛是金色的豎瞳。
專屬于野獸的瞳孔。
這群人有男有女,年輕,美麗——只看臉的話,他們在這條街上算是與衆不同的出彩了。
郝飛:“宅急送。”
章馳:“什麽?”
“聊天,吃飯,喝酒,陪玩,”郝飛指着那五個“獸人”,“最開始流行貓,後來又流行狐貍,現在開始流行人魚了,真是搞不懂這些有錢人在想什麽,就不能好好找個人上床嗎?”
郝飛轉過頭看向跟柱子一樣站直的陸英:“不過我保證,他這一款還很稀有。就這張臉和身材,不用做改造,客戶群也很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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