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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垃圾島76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07章 垃圾島76
東南方向, A區邊緣地帶,爆炸聲音很遠,但是因為太大聲了, 無論如何都不可能不驚動到這座小島A區腹地的所有人。
項景皺緊眉頭。
這是有史以來最為嚴重的一次爆炸。
即使沒有任何的畫面傳來。
聲音已經解釋了一切, 炸藥用量絕對不小。
章馳兜裏的終端響了一下。她掏出來, 打開,屏幕上彈出來一條信息,童西發的,內容是:
——“已經引爆。”
章馳将終端揣了回去, 擡起頭的時候,發現項景正在看她。她微微颔首:“是我乾的。”
在監獄長面前承認罪行是一件并不理智的行為, 但由于這件不理智的行為之前已經疊加了一件更不理智的劫機事件,這句擲地有聲的話就忽然變得舉重若輕了。
所有人都沉默了。
章馳:“抱歉,事關重大,沒有提前通知諸位。”
臨到上機之前, 任何事情都有可能發生,每一處都可能成為洩密的口子。童西跟她單線聯系, 連韓戈都沒有插入其中。
周宇很想說你哪一次是提前通知過的, 但話還沒有組得順溜,就被他從喉嚨吞了回來——往好處想想,這一次她不是瞞着他一個人,她是瞞着所有人。
奇良在這一刻表現出了罕見的機智,他問:“海恩科技的醫院?”
章馳點了點頭。
項景:“你的防備心很重。”
章馳:“我向來高看監獄長一眼。”
項景的臉色算不上好。即使這是他今天碰頭以來遇見的第一句誇獎。
爆炸屬于最高緊急處理事項,執法隊的人現在恐怕已經出發了。
她的目的是引開他的人手。
“滴滴滴滴滴——”空曠安靜的空氣被一陣很細微的默認鈴聲打破了。
衆人看向項景。
他穿的長外套,披在外面, 扣子沒有扣,裏面還是制服, 終端就放在他的上衣口袋,冒出了一個若影若現的頭,帶着胸前口袋的布料在震。
項景取出終端,按下接聽鍵。
交談很短暫,也許是因為事态很緊急,也許是因為他本身不是一個喜歡跟下屬多聊的人。例行公事,安排,吩咐,挂掉電話。
項景将終端放回上衣口袋:“現在你可以放心了吧?”
打電話的是執法隊隊長,就在剛才的通話之中,他吩咐了所有在A區的執法人員趕去了那間發生爆炸的醫院查看情況,要求是阻止事态進一步擴大。
章馳:“謝謝配合。”
項景:“應該的。”
空氣中硝煙彌漫。
衆人沒再說話,項景在前頭帶路,很快到了登機口,飛行員先上機,但他的手铐仍然沒有解開——為了防止飛機上有什麽殺傷性武器,他必須得提前坐在該坐的位置上,陸英陪他上機。第二個上機的是項景,路雨拿槍抵住他的後背,跟着一塊兒上去了。
下一個本來該是奇良,但他就在這個時候,掏出了終端,對着飛機咔嚓照了一張。回過頭,又對着垃圾島照了一張。周宇趕緊上前把他的終端搶了回來:“乾嘛,你要保留我們的犯罪證據?!”
周宇不懂奇良對于照片的執念,奇良也不懂周宇對于抹乾淨“犯罪證據”的執着,兩個人搶來搶去,終端直接被甩飛了出去,發出“哐當”一聲脆響。
終端沒有摔壞,但争論休止了。奇良親自打開終端删除了照片。
周宇:“這就對了嘛。”
周宇和奇良先後跳上飛機,章馳走在最後,走到自動升降梯的最後一級,她回頭看了一眼整座城市,藍天白雲,今天的空氣和陽光都很好,非常安靜,非常空曠,不像是有任何埋伏的樣子。
這是他們最後一道關卡,今天的一切都很順利,順利地出發,抵達機場,項景沒有在任何一步做手腳——即使有,他也沒有暴露出來,太順利了。
他們經歷了這麽多的風浪,來到這裏,坐上飛機,就要離開。
成為第一個從垃圾島逃出去的人。
章馳摸了摸藏在風衣口袋的槍。
這一刻美好得過于無端,到令人覺得好像在垃圾島發生過的一切都是夢一樣。那些死了的人,半死不活的人,每夜的提心吊膽,輾轉成眠,都并不真實。從來沒有發生過。陽光就在這一刻刺破雲層,銳利的光紮入了眼睛,她不由得伸出手掌,遮了遮額頭。
連手背都被照得有一些發燙。
像是她剛來這座島上,坐的那一架飛機一樣。
今天很适合旅行。
出發和抵達。
章馳鑽進機艙。“隆隆”兩聲輕響,飛機艙門就在此時關閉,陽光徹底被阻隔在了機艙之外。機艙內部的設計跟押送犯人的飛機有異曲同工之妙,中間是空出來的過道,兩側兩排座位對面而視,座位不是很多,一邊有五個,其餘的都是空出來,供以貨物存放。
地面鋪着淺藍色的毯子,上面有分割開來的白線,白線旁邊還有一些綠色噴漆的記號,标記的是字母,A1,A2,A3。記號間隔得非常均勻,如果将白線也納入其中,會發現連接起來是一個正方形。
正方形的底座。
也許是運送的貨物,非常規整,除了毯子之外,機艙內一切需要噴漆的地方都是白色的,跟機身一樣,連個LOGO和标簽都沒有。白色并不是工業裝修的優選色調,一點灰塵都可以看得清清楚楚,只有酒店會喜歡,乾淨和白色總是互通。
這架飛機內部意外的乾淨,沒有任何的垃圾和灰塵。
一架運貨的飛機。
按照項景的說法,這架飛機每年來垃圾島執行飛行任務的次數兩只手數得過來,除了來垃圾島,這架貨機應該還會有別的公務執行——否則就是資源的嚴重浪費。但這裏面太乾淨了,乾淨得不像是頻繁使用的貨機。
章馳皺了皺眉頭。
這架飛機非常的古怪,無論是飛機的外表,還是飛機來的時間——項景分明有調度飛機的權力,但他竟然也無法預估飛機來的時間,他只能“被”通知。好像……好像有一個比他權力還大的對象,或者不可抗拒的因素,阻礙了他的權限。
飛機即将起飛。章馳叫周宇去搜了項景的身——在剛到機場的時候搜身不能保證他不會在獨自行動的時候偷拿武器,項景雙手舉起,周宇直接把他的大衣扒了下來。從鞋子到頭發,一寸沒有放過,在要扯掉他腰帶的時候,項景終于開口了:“不要公報私仇。”
周宇幽幽地看了項景一眼,收手了。
他走到章馳面前,搖了搖頭:“沒藏東西。”眼神分不清楚是高興還是失望。
項景被安排坐在左排五人座位的中間,路雨拿槍坐在他的左邊,周宇坐在右邊,奇良坐在周宇的旁邊,章馳單獨坐在對面那一排五人座位的中間。
這個位置,可以将所有人的動作收入眼中。
飛機開始滑行,“隆隆”的跑動聲響在耳邊,終于,跟只小鳥一樣,懸崖邊伸出腳,試探了又試探,最終猝不及防被別人在屁股後面踢了一腳,跌入懸崖之前,手忙腳亂地起飛了。
飛機拉升得非常快。
奇良一直閉緊眼睛,他微微張大了嘴巴——這樣可以讓耳朵被聲音刺透的時候好受一點:“我有一點暈機。”
周宇:“要我跟你換個位置嗎?”
奇良張開眼睛,他似乎不甚理解周宇此時的好心:“不一樣嗎?”
周宇指了指項景:“你到時候可以吐他身上。”
奇良:“……”
最後是沒有換位置。對于暈機的人來說,夾在中間只會讓人能難受。飛機終于拉升到一定高度,失重感消失,水平穩定,章馳站起身往駕駛室走。
陸英體型高大,論肌肉含量,比那位叫雅瑟的飛行員恐怕還要高出不少,不過只是外表能夠唬人,但到底還是個孩子,如果駕駛員做小動作,她怕他看不出來。
在休息室的時候,他們已經跟雅瑟商量好了飛行路線,他們飛到卡斯——一個中立小國家,這個國家經濟不算發達,但和平,美好,是一個小衆旅游勝地。
當然,他們不是去旅游的。
垃圾島的自然環境比卡斯還好。
他們早就“旅游”膩了。
卡斯是他們的中轉站,他們要從卡斯“洗白”身份,重新潛入白銀共和國。
越是小國家,越是容易在身份問題上鑽空子,只要給錢,沒有辦不了的事兒。實在不行,他們甚至還可以搞搞偷渡。再沒轍,就留在卡斯——這是最末的選擇,雖然白銀共和國跟卡斯沒有引渡條例,但他們的飛行目的地會成為白銀共和國搜捕的重點區域。
對于他們這種進過垃圾島的國際罪犯,誰也不知道卡斯官方會不會開綠燈讓白銀共和國的執法人員進來。
甚至還可能聯合執法。
當然,這其中涉及的流程太過複雜,時間周期會被拉得很長,他們不會拖到最後一個選擇。而且,根據周宇對島府的分析,島府非常在意形象,如果他們在垃圾島放跑了罪犯,他們和奧天帝國合建的這個與世隔絕的監獄就會成為一個笑話。
他們最好的選擇是默不作聲,以免白銀共和國變成一個笑柄——至少在上一次十五年任期中,奧天帝國沒有出過任何岔子。
他們應該當縮頭烏龜。吃掉這個悶虧。
雅瑟的手在發抖。
他盡量避免去看旁邊站着的那個人,那個女人。
很奇怪的是,她的面容并不淩厲,表情并不兇狠,但那雙眼睛,那雙褐色的眼睛,輕描淡寫地往他身上一掃,他就感覺自己渾身的血液都要凝滞。
心跳很快。
手也很抖。
她保證安全抵達後不會要他的命。
但罪犯的保證不一定可信,他們是從垃圾島出來的罪犯,那裏面沒一個好東西。
他們留着他是因為他現在有用,等他們不需要他了,誰也說不清楚會發生什麽。
心跳更快了。
他的臉也開始發紅。機艙內部的溫度太高了。
他知道她是來乾什麽的。
航線沒有偏移。
他沒有做小動作,面板上看得一清二楚。
那個女人終于轉過身。
雅瑟松了一口氣。
那個旁邊站着的跟他年紀差不多的男人也很有壓迫感,但不比那個女人。她站着那裏,就是一個無形的,好像上膛的手|槍,他不想成為擦槍走火的理由。
“咚!”——“哐當”——
就在她轉身的瞬間,機艙內傳來了東西跌落在地的聲音,以及一個上了很明顯來自屬于上了年紀男人聲線的尖嚎——
“啊啊啊啊啊!”
緊接着,一聲槍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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