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48章 玫瑰森林1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48章 玫瑰森林1
百密是一個小鎮, 地處邊境地帶,本地沒有旅游資源,也沒有産業聚集, 經濟不算發達, 但即使是這樣不太發達的地方, 相比起隔壁的卡斯來講,公共設施也算得上突出的完善。
在百密鎮的主乾道,但凡十字路口,都會有一條專供小孩或者老人使用的導航機械狗, 立在紅綠燈柱旁邊,機械狗跟平常的狼狗一樣大小, 狗腦袋背後是一塊電子屏,屏幕上面跳出來的是整個百密鎮的地圖,往地圖上點,會跳出來選取出發點和目的地的交通方式。
這個機械狗應該是由官方投放, 統一的系統程序,上面的交通選項有懸浮車、公交車、自行車、空軌、游泳、渡輪、滑板車……多達十幾多種, 每一種交通方式前面都有一個紅色或者綠色的點, 這只機械狗的系統上顯示的大都是紅點。
在左上角的系統介紹之中,紅點代表的是未開通。
這個鎮上的交通方式很少。
沒有空軌,沒有懸浮車,最推薦的交通方式是步行或者自行車。
刷公民卡就可以啓用機械狗——據喬希所說。
鎖定目的地,機械狗會跟在前面導航——在路程不超過5公裏的前提下。
他們沒有公民卡。
喬希拿出終端對着機械狗上顯示的小鎮地圖拍照。
引發了路過的鎮民圍觀。
但圍觀的重點不在于拍照。
經過了長途的跋涉,從小鎮人跡罕至的荒蕪,到現在的中心地帶, 走了大概又一兩天時間,風餐露宿, 一行人蓬頭垢面,從指甲縫都頭發絲都是灰塵泥巴——就在這兩天的時間之中,竟然還下了一場小雨。
現在倒是大太陽了,身上的泥印子都曬乾了,往前走兩步,手甩大一點,灰塵就簌簌往下面掉。
他們邋遢得鶴立雞群。
拍完照,幾個人躲到了一條背街的巷子裏面,陸英在巷口放風,喬希打起了電話。
電話打給的是奧天帝國駐白銀共和國新聞社的對外聯絡員,大概三十分鐘,喬希挂斷了電話,語氣非常激動。
“他們說立馬派車來接我們。大概明後天就能夠到這裏。”
***
接應問題解決了,現在還需要考慮的是他們這兩天的吃住問題。
陸英帶着的乾糧早就在這幾天的行路中吃了個乾淨,從昨天晚上開始,他們就已經在忍受饑餓了。
喬希的終端沒有原幣賬戶,這個小鎮也沒有貨幣兌換所。
他們是身無分文的窮光蛋。
四個人蹲在牆角陷入沉思。
三十分鐘過去。
四個人仍然還在沉思。
突然,路雨站了起來:“姐姐,我有辦法。”
她說完,人蹭地一下就竄出了小巷,快得章馳還沒有反應過來,就只看見了她的一片衣角。
過了沒一會兒,路雨又跑回來了,她噔噔噔地跳到了章馳面前,攤開手掌,髒兮兮的兩只手中間捧着一疊紙幣,紙幣左邊刻着一朵碩大的玫瑰,玫瑰背後是一棟地标型建築——白銀共和國的總統府,中央和右上角都刻着兩個“10”,右上角的“10”比較小,中央的“10”比較大。
10面值的原幣。
一疊紙幣打開,攏共能有80塊。
喬希瞪大了眼睛,扶着牆站了起來:“怎麽來的?”
路雨帶着所有人來到了正街,現在正是中午,人流高峰,這是鎮上最繁華的中心——相對來說,有餐館,小酒吧,門前有許多過路的鎮民。
路雨就站在路口等了十幾秒,一個接一個的人從她身前路過,小孩,青年,都被她忽略,直到一男一女,年紀大概三四十歲上下,牽着手走到她的面前,她“蹭”地一下跳了出去。
“叔叔阿姨,給我點錢吧。”
眼淚從她的眼角流了下來。
章馳:“……”
喬希:“……”
***
世上還是好人多。
至少,百密鎮的好人比垃圾島的好人多。
路雨身經百戰,對于客戶群體的挑選技能爐火純青,在她過往的戰績之中,情侶、夫妻,掏錢的概率遠大于單個過路的青年,其中,女人掏錢的概率要遠遠高于男人,最後,千萬不要跟比自己年紀稍微大一點的小孩要錢。
因為他們不僅可能不給你錢,還要把你辛辛苦苦要來的戰利品一掃而空。
聽完了路雨的商業秘籍,章馳和喬希都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對于路雨這樣在垃圾島這種人性比狗舔過的骨頭肉渣還要稀少的地方還能屢屢得手的“商業”奇才,單純的百密鎮鎮民敗得一塌糊塗。
不到半天時間,她就已經要到了500原幣。
她就好像一只鑽進了米缸的耗子,除非有人告訴她再吃下去就要撐死,她絕對不會輕易放棄跟這缸米的你來我往。
章馳阻止了路雨的“發家致富”。
路雨的表情非常幽怨,幽怨中又帶着一點費解——費解為什麽有人會有錢不撿。
現在他們的錢已經足夠了。
不僅夠吃飯,還夠今天晚上找個旅館歇一腳。
***
根據喬希拍攝的小鎮地圖,他們找到了一家離他們最近的一家旅館。
這是小鎮上唯二兩家旅館中的一家。
旅館是一棟居民樓改建的,一共五層樓高,第一層占地面積最大,越往上,居住面積越小,但在四五樓有一個長滿草的平臺,平臺外圍還種着幾盆花,看起來有被主人精心打理過——花橫生枝節,藤蔓長到了二三樓的牆壁上,成為整棟建築無法規避的視覺中心。
牆都是灰色的,花都是彩色的。
旅館開了一扇大門,門上有浮雕狀的招牌,上面寫的是“溫喜旅館”,旅館門口最右側還有一個金屬立牌,立牌上面是手寫的彩字,字寫得稍微有一點潦草,章馳仔細辨認了一下,大致認定內容是“歡迎光臨”。
幾個人邁進了旅館。
大門進去的右側是一個長長的大理石桌臺,臺上趴着一個五十歲左右的中年人,頭頂的頭發已經掉成了一個造型光滑的圓圈,人側趴着,眉毛倒是濃厚,擠壓在一堆,把眼皮往下也拉低了一些,眉心中間有一條淺淺的豎紋。
這人睡着了看起來也愁眉苦臉。
他似乎沒有睡得太沉,很快就睜開了眼睛,一邊揉着眼一邊從桌臺上撐了起來,等人在座位上固定好位置,終于把目光投向了走在最前面的章馳。
很快,他的目光又落到了喬希、陸英、路英身上。
他停頓的時間很短,好像是打量了一番,又好像是根本沒有在意,就只是随便劃拉了一眼。
“是要辦理入住嗎?”他臉上堆起了笑,右臂往桌面一撈,一個比巴掌稍微大一點的黑藍色筆記本就落入了他的手中,他左手順手在桌面上的筆筒裏攪動一番,抽出一只簽字筆,翻開筆記本到中間的位置,作出一副正準備記錄的姿态。
章馳瞥了一眼筆記本。
在他準備落筆的前面一行,記錄的是一個名字,名字後面是一串字母加數字的組合,看起來有點像ID號,再後面一點,都是兩位數,跟之前的幾行記錄相比有重合的地方——也許是房號。
像這種偏遠的小鎮,旅館的入住率應該不會很高,這樣用筆記記錄的形式很不專業,也沒有請專業的前臺——專業的前臺不會在上班時間睡覺。
說不定,整個旅館就他一個工作人員。
家裏沒什麽人住,閑置了,搞了這麽一個家庭旅館。
喬希很有範兒地開腔——在這一行人中,她看起來最融入現代社會。
斯文,有條理,講話輕聲細氣。
“是的,我們住宿。”
老板嘴裂了一下,像是在高興:“住幾天?”
喬希:“先住兩天吧。”
老板在本子上劃拉了幾下,擡起頭:“您要住什麽标準的房間?”
喬希:“都有什麽标準的房間?”
老板伸出手指,往樓梯的方向滑動:“一樓二樓的房間比較大,住宿費是60原幣每晚,三四五樓的房間比較小,住宿費是50原幣每晚,早餐免費供應,您不需要額外支付。”
喬希看向章馳。
他們身上的錢夠住任何房間,但住宿最先要考慮的問題是安全——在此之前,他們每一次風餐露宿都由章馳選定範圍內最安全的落腳點。
章馳:“一二樓的房間。”
喬希沖老板大聲說:“我們要一二樓的房間。”
章馳:“盡量安排在一起。”
喬希大聲複述道:“盡量安排在一起。”
她表現得有一點像個助理,助理總是有一個不愛大聲講話的低調老板。旅館老板似乎見多識廣,看清楚了這微妙的氛圍,直接沖章馳問道:“要單人間還是雙人間?”
章馳:“單人間。”
“好的,給您安排四間單人間。一樓只有三間空置房,給您安排在二樓。二樓剛好,再多一個,就住不下了。”老板擡頭在四人身上逡巡,目光落在髒兮兮的手和頭發上尤為的久,最後,他略有一些遲疑地道,“方便的話,可以出示一下身份證明嗎?”
喬希答應了一聲,痛快地就要從上衣側口袋掏終端,章馳按住了她的手,喬希愣了一下,将手從上衣口袋挪開,章馳松開手,說:“沒有身份證明,可以嗎?”
喬希見風使舵地撓了撓頭發:“不好意思,我只有電子的身份證明,我們的終端丢了。”老板面露狐疑,喬希張口就編了一個倒黴旅游客路過小鎮被搶劫,獲得路人經濟援助來旅館投宿的小故事。
喬希從兜裏掏出零零總總皺成一團的紙幣,證明這些東西來自別人的善意的援助,老板臉色動容,喬希又說:“你放心,我們就在這裏住兩天,到時候,有認識的人過來接我們。”
這個故事很好的解釋了為什麽他們這樣一群穿着良好的人會這樣蓬頭垢面——良好體現在他們的服裝布料尚可,每一粒扣子都在該扣上的地方,沒有破洞和長年積累沒有洗去的油漬。
他們與其說是邋遢,不如說是狼狽。
老板表示深切的同情,甚至非常大度的免去了他們的住宿費。
小鎮還是好人多。
旅館就一條上行的樓梯,老板親自帶着大家上了二樓,等人走了,喬希湊到章馳身邊,小聲說:“為什麽不能給身份證明啊?”
章馳:“因為別人都沒有給。”
喬希:“……”
章馳眯了眯眼:“保險一點,我們最好不要透露自己的真實信息。”
他們登記入住都用的假名,章馳給所有人重新編了名字,現在他們都姓于,一家人,兄弟姐妹。
喬希猛點頭。
她又問:“我們為什麽一定要住一二樓啊?”
章馳:“出事了方便跑。”
喬希:“……”
章馳擡頭看向螺旋向上的灰色樓梯:“三樓跳下來會死的。”
喬希:“……”
她頓了頓,又道:“你的話。”
喬希:“……”
放好行李,所有人出動去旅館附近找東西吃,小鎮上最出名的是烤牛肉,鑒于老板大度地免去了住宿費,他們的餐費支配額度大大增加,衆人一致同意吃頓好東西來慰藉這麽多天以來的“野人”生活,最終,他們在“鮮花牛肉館”花掉了三百原幣。
為了保證接下來的兩天生活,喬希又打電話跟新聞社的人确認了一遍。
那邊的人已經出發了。
如無意外,他們會在後天之前抵達百密鎮。
所有事情搞定,衆人走回了旅館。
老板仍然在門口趴着睡覺,今天的生意似乎不太好,整個旅館就只有他們一行人。
還免費吃住。
虧本買賣。
章馳帶回來了一點乾果,錢不多,一點心意。老板收了下來,但沒有吃。送他們上了樓。
走到二樓的時候,章馳的臉色沉了下來。喬希敏銳地察覺到,壓低聲音,很緊張地說:“怎麽了?”
章馳:“他在防備我們。”
喬希在腦子裏摳挖半天,終于搜出來一條疑證:“因為他不吃我們的東西嗎?”
章馳:“有一點,但不是全部。”
喬希:“全部是?”
章馳皺了皺眉:“說不出來,一種感覺。”
感覺是很難傳遞的東西,喬希沒有體會到章馳的感覺,她個人認為章馳大概是疑心過重——他們剛剛從戰場回來,那裏的一切都值得懷疑,但在這個相對安寧的小鎮,所有人不僅沒有展示出一丁點的攻擊性,還個頂個的善良。
但她沒有說出口。
因為這樣好像在罵別人陰暗似的——尤其在她還依附別人庇護的情況下。顯得那麽的狼心狗肺。
于是她保持沉默。
章馳沒有再多說什麽,她讓所有人回到自己的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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