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99章 玫瑰森林52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99章 玫瑰森林52
生活在北區, 工作在南區的北區人并不少。
他們甚至是南區很多低端行業勞動力的主要輸入源,由于南區的房價較高,很多買不起住房的南區人也會選擇在北區購房。
總之, 每天來往南區的北區人非常多。
這是構成行動的第一個前提, 方便下手。
第二個前提, 北區日益上漲的物價水平,以及高漲的失業率——各個行業都試圖用機器人替代人力,在近十年的時間裏,北區人的生活水平随着科技發展再一次降低。
失業人口沒有工作簽注, 不能來往南區。
他們無法給南區的社會安定造成威脅。
但還沒有失業的人口終于察覺到這把鐮刀早晚有一天會割到他們的腦袋上。
于是三不五時,他們就會來一次示威運動。
一開始, 他們只是游行。
他們的游行沒有得到回應。
後來,他們選擇在夜晚給空置的樓房牆壁噴漆。
他們的口號沒有得到回應。
并且有人因此被抓。
再後來,他們選擇在晚上以煙火為令,戴上頭套, 自制小型炸藥,動靜太大, 他們終于能夠上頭版頭條。
他們的問題在推诿和拖延之中像雪球一樣越滾越大。
“不過鬧這麽大, 我也是頭一次見。”
白鴉掏出終端,手指點了幾下,章馳斜着看見終端屏幕上出現了“登錄成功”這幾個字,接着,白鴉又點了幾下,将終端遞了過來。
“行動一般會在灰網通知。”
章馳接過終端。
屏幕右上角寫着“北區”兩個字,更上一級的選項是安新市, 再上一級是白銀共和國——看上去是個國際化的網站。
有關國別的選項可以下拉出很多國家。
一個論壇,論壇裏帖子的名稱, 發帖人的ID號,連頭像都沒有,簡單得只剩下文字,還是灰黑色的,跟現在花裏胡哨的軟件相比落後極了。
在白鴉的指引下,章馳很快找到了今晚行動的帖子,但上面的內容很簡短,只有開始行動的時間,除此之外,沒有行動的地點,也沒有她想要看到的路線圖。
開着這樣的車穿過示威人群是很危險的事情。
燃燒·瓶可不長眼睛。
他們需要找到最安全的路線開回北區。
白鴉:“我沒有參與過行動,權限不夠,看不到帖子的全部內容。”
章馳:“只有之前參與過行動的人才能夠參與下一次行動?”
白鴉:“我不知道他們是怎麽識別的,但貼主可以限制看到全部內容的賬號,參與過行動的人才會被信賴。”
“他們能看到內容,再将消息傳遞給他們認為可信的人。我只了解這麽多了。”
章馳拿着白鴉的終端繼續翻看。
雖然有關行動的帖文只對限定用戶開放,但這個限定在北區的論壇卻依然為今晚的行動提供了詳細的來龍去脈。
這次行動的導火索,也是他們之前過來時候遇見聲勢浩大游行的原因,是一個在公交公司門口自焚的北區司機。
根據并不孤證的內容,這位司機今年四十六歲,土生土長的北區人,在十八歲那年,由于無力支付大學學費,選擇到北區一家化工廠打工,工廠為他提供了員工住宿,在10年的工作之後,他因為績效考核突出,被分配了家庭住房。
于是他将自己的妻子和孩子都接到了這間房子裏。
沒過多少,一次生産事故,整個片區發生了嚴重的輻射污染,動植物在一夜之間發生異變,工廠的員工因為輻射造成了終身損傷。他的孩子在這場災難中死去,妻子終身殘疾。
這片區域現在叫做新生嶺——阿利亞他們的安全屋。
這個污染極其嚴重的工廠曾經遭到了北區大多數居民投票反對,但最終,他們的意見并沒有影響項目的落地。
污染的發生點燃了北區人的怒火,他們在南北區游行,企業最終給每位因工受傷的員工以及該片區所有居民人道賠償,徹底停辦。
但北區依然承載了安新市大部分的重污染企業。
北區人的反抗以微弱的勝利,巨大的失敗告終。
這個司機之後又成為了一名建築工人。
随着建築業智能化發展,他被淘汰了——只有精力最旺盛的年輕人才能夠跟機器在效率的比拼中以性價比的優勢取勝。
在四十歲那年,他通過了難度相當高的公交司機駕照考試,競争上崗,成為了北區的一名司機。
在前幾天,由于削減福利,他跟公交公司的領導據理力争。
由于頂撞領導,他被開除了。
由于被開除,他失去了經濟來源。
于是他自殺了。
作為一個北區人,他死的方式比較的南區——沒沖進去把領導捅了,只是澆汽油把自己給點燃了。
也許像他這樣的人還很多,但他就是那樣巧合的,一個人長成了北區發展的縮影。
他上學的時候得過許多獎狀,當然,這對他成年之後的人生并沒有貼金的作用,但他成績很好,如果他能夠上大學,也許不會是這種結果。
這是他走錯的第一步。
後來,他自學考證。
家裏很多的證書,企業的優秀員工獎狀,如果他早生五十年,也許他會成為打工人的标杆。
升職加薪,走上人生巅峰。
但因為站在時代的風口,豬都能夠飛起來。
所以站在時代的懸崖,不管你怎麽向前,最終都得掉下去。
他的一生非常努力。
但剛好倒黴地,打的所有工,學過的所有知識,考過的所有證,全被機器淘汰掉。
他跑得也許很快,但沒追過時代發展的步伐。
他成了一個四肢健全,頭腦清醒,知識豐富的“廢人”。
北區人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惶恐。
因為這個司機是迄今為止最完美的“受害人”。
他沒有賭博,沒有抽煙,沒有酗酒,一切可以歸罪為都是他自己的問題的問題都沒有,連向來喜歡抹黑北區人的南區媒體也沒有挑出他的堕落。
他成了社會升級游戲的BUG。
階級無法突破,流動不再可能,未來一定黑暗。
他是撥開迷霧的太陽,熾熱地燒烤大地上早就埋好的火藥——這一次的行動非常突然,沒有統一的口號,沒有統一的訴求,只是北區人積蓄已久的憤怒終于到達頂點,再不倒出去,就得把他們自己燒個昏天黑地。
這個司機的名字叫做查拉馬。
查拉馬是一個很大衆的名字,但由于跟多年以前,從政教合一到現代文明拐點的查拉馬事件的查拉馬吻合——這個buff疊滿的男人。
北區人相信這次行動能夠拉開北區改革的序幕。
他們要正式跟南區宣戰。
大家不能夠一起發展,那就誰都不要發展。
章馳:“官方的人能夠看到灰網嗎?”
白鴉:“灰網的管理者有數據庫,确認是官方人士使用的終端不能夠接入灰網。但這只能是本人使用的情況。想要查的話,灰網始終會被看到。”
如果是這樣的話,倒是能夠解釋他們今天出發來南區時遇到的檢查——自焚事件發生之後灰網的輿論一定翻天覆地,官方看到了帖文,害怕北區人來鬧事,特地派更多警察來設卡。
喧鬧聲從遠處的街道一點點逼近。
那些鬧事的北區人又開着皮卡車跑了過來。
時間已經到了快12點。
這場鬧劇沒有消停,只在不斷地擴大,升級。
天空中是從東南方向整齊飛來的大型無人機,每個無人機的腹部都攜帶一個比機身還大兩倍的黑盒子,盒口在前面打開,機身拉低,拳頭大小的球狀物彈射到起火點,砰的一聲響,四散的粉末覆蓋了熊熊燃燒的火焰。
無人機很多,消防車的聲音也很近,但警察始終沒有出來。
警力不充足了。
章馳想。
沒有辦法顧及到這種非核心區。
“我們得趕緊離開。”章馳啓動轎車,“拖得越久,回去的路越難走。”
白鴉非常同意。
他系好安全帶,手拉住車內的扶手,一副等待飙車的模樣。
車确實飚了一陣。
不過剛剛飚出這條巷道,主乾道上就來了一輛皮卡車,車上坐了一群帶頭套的人,圍成一圈,中間是燃燒·瓶和噴漆瓶,兩輛車對面而過,坐在皮卡車裏的人扔出了一個燃燒·瓶。章馳猛打方向盤,燃燒·瓶砸在了右側車窗,窗戶碎裂,白鴉尖叫着變成了半個火人。
皮卡車上的人大笑着離開。
章馳靠邊踩了急剎,她解開白鴉身上的安全帶,從中央控制系統打開車門,一腳将白鴉踹下了車,白鴉在地上滾了兩圈,身上的火勢被滾小了一半,他現在罵罵咧咧的話都沒有了,跟剛才那個對着從樓頂扔燃燒·瓶的人破口大罵的人判若兩人。
他哭嚎着只會喊三個字——
“救救我”。
章馳脫下風衣外套給他拍火,指示他在地上打滾,天邊的無人機鎖定火源,直接從天上給他來了一發爆炸球,火倒是滅了,人又給炸了個皮開肉綻。
——原本已經被火灼傷的皮膚脆弱至極。
章馳掏出終端想打救護車電話,但想了想,就這路況,救護車估計也未必能幸免于難。
她開車帶着白鴉來到了最近的一家診所。
白鴉雖然被燒燙嚴重,但意識還算清醒,火滅得及時,醫生表示不用手術,只需要去除他身上的衣物,對傷口清創。
診所不大,這個點,醫生也就只剩下一個,章馳坐在房間外面的長凳等待。
過了沒幾分鐘,章馳聽見裏面出現争吵聲。她站起身,耳朵貼在門上,聲音更加清晰地傳來過來。
“不要亂動!”
“我真的有很重要的事要跟她說……”
“有什麽事非得現在說?!”
重重的落地聲響起,像是有人從床上跳了下來,接着,房門被推開了,醫生在後面追着白鴉罵罵咧咧。
白鴉被剪掉了一半西裝外套,另一半外套被肩膀松松垮垮地挎着,襯衫剪碎成條狀,紅色的血帶着皮肉黏合在襯衫上,他臉上蒼白,人好像都站不穩了,不知道是急的還是吓的,哆哆嗦嗦從被剪掉的西裝口袋裏掏出來一個黑色外殼的方片,伸到章馳的面前。
“終端,”白鴉喘着氣,“不知道什麽時候被放進來的。”
這個終端輕薄得就像一張銀行卡,如果不是白鴉的手指碰在上面觸亮屏幕,很難相信還有這種造型的終端——太輕薄的機器并不受市場青睐,沒有手感,而且容易遺失。
這不是量産貨,大概率是定制款。
白鴉:“紀湛,一定是紀湛!”
閱讀記錄僅儲存在目前的瀏覽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