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98章 玫瑰森林51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98章 玫瑰森林51
兩個警察走回了移動執勤棚內, 片刻,一個肩章更加華麗,體型更加橫向發展, 地中海發型, 年紀更大的警察從執勤棚走了出來, 他帶着審視的目光将車子從頭打量到尾巴,最後将目光定在了紀湛的臉上。
紀湛颔首示意。
檢查并沒有因為“特殊身份”的人出現而敷衍了事,他們依然被要求從車裏走了出來。
白鴉不清楚在這個時候是貼紀湛近一點好還是離他遠一點好——
離得遠了,可能他會立刻投向警察“溫暖的懷抱”, 要求将他們兩個犯罪分子就地正法。
離得近一點,倒是很方面威脅人, 即便他開口呼救,他也能夠第一時間将人控制——
但問題是,這樣會帶來更大的麻煩。
根據所有的新聞節目和電影電視,在大馬路上劫持人質, 受到全程追捕的結局只有兩種。
第一種是立刻擊斃。
第二種是,追了十萬八千裏, 在城外擊斃。
總之一句話, 沒有邪惡戰勝正義的劇本。
章馳替白鴉做出了選擇。
她率先打開車門出來,順便替紀湛打開了車門,用非常恭順的語氣和溫和的姿态将人請出了座位。
然後貼身站在了紀湛旁邊。
看起來像個保镖。
目光銳利又警惕地打量着朝他們靠攏的警察,以及在他們車子後面排着隊等待檢查的其他車輛。
年長的警察走過來,斟酌着語氣沖紀湛說:“例行檢查。沒有耽誤您的公務吧?”
紀湛笑眯眯說:“沒有。”
警察搜查了前後兩排車座,腳墊,音響, 接着是後備箱,車輪, 車燈,這回的檢查比他們從北區跑過來的時候更加嚴厲。
他們被要求打開車的前蓋。
章馳打開了車蓋。
警察的眼光不是蓋的,犄角旮旯都不放過。
槍被找了出來。
在警察握住槍柄的一剎那,氣氛陡然變得凝固。
白鴉一副要暈倒的神情——證據确鑿了。
但出乎意料的,紀湛站了出來:“她是我的私人保镖。”
搜出槍的那名警察看向章馳:“有持槍證嗎?”
沒有持槍證,在城市持槍就是違法行為。
紀湛:“這個嘛……”
他拉長尾音,話沒說完,年長的警察就将那名檢查的小警察拉了過來,呵斥道:“都什麽時候了,調配過來是讓你們查罪犯,真當巡邏警察上瘾了?”
城市的警察分門別類,夜間巡邏警,交警,武裝執法警,理論上講,遇見沖突事件,每個警察都有執法的權利,但案件最終都會轉到相應的警察部門那裏,越俎代庖,也不過是在給別人沖業績。
他們的任務是抓北區的那夥人,做分內之外的事情,不會給他們任何多出的褒獎。
還可能惹火燒身。小警察啞火,看着年長警察繃緊的臉,将槍放回了原位。
年長的警察皺着的眉頭松開。
紀湛:“謝謝,這麽晚工作,真是辛苦。”
他們被放行。
直到車開出一兩公裏,白鴉還處在神游狀态——剛才的一切都像夢一樣。
被綁架的人比他們還着急被警察發現他的受害者身份。
開出混亂的中心,刺耳的警笛聲小了很多。
撐開的頂篷繼續為他們遮風擋雨。
呼嘯的風聲和人為的噪音大部分都被隔絕在窗外。
但還是有點響。
車停了下來。
紅綠燈。
現在車內才有了片刻的安靜。
紀湛:“現在可以放我走了嗎?”
章馳:“再等會兒吧。”
白鴉覺得自己成了局外人。
不知道什麽時候,這兩個針鋒相對的人變得有商有量起來。
紀湛:“我幫了你的忙。”
章馳朝車內的後視鏡看了一眼,對着紀湛的臉,沒有感情地擠出來兩個字:“謝謝。”
紅綠燈太久了。
不過鑒于今晚總是在堵車,他們的耐性被培養得相當充足。
章馳耐性十足地繼續通過車內後視鏡觀察紀湛。
一個曾經出現在電視上,別人的口中,官方和非官方的報道中,遙遠到她認為這輩子都不會遇見的人,就坐在她座位的後方。
這種感覺相當的奇妙。
不是美夢成真的那種奇妙。
而是這個本來在她看來并不真實的世界,突然開始有所回應的那種奇妙。
死而複生,寄生在她身上的紫背英菘,腦子裏不知道誰植入的炸彈。
這樣的世界看起來像是一個荒誕的夢。
她時常有種不真實感。
從醒過來的第一天。
到她發現自己的仿生皮下面,是一張跟自己近乎一樣的臉。
達到頂峰。
平行世界?
還是真正的,一個她死後的夢?
紀湛:“我很同情你的遭遇。如果可以的話,你可以留下你的聯系方式……”
章馳打斷他:“我看起來很像白癡嗎?”
紀湛沒再講話。
漫長的等待讓白鴉被甩在車後的腦子追了上來,疑惑發酵到極致,他禁不住沖章馳發問:“你怎麽知道他不會報警?”
章馳:“你問他。”
紀湛:“因為我對你們抱有同情。”
白鴉沖紀湛乜了一眼:“我看起來也很像白癡嗎?”
紀湛聳了聳肩。
章馳朝後排看去。
“政府官員需要進行財産申報,買賣股票,參與公司會議,任何資産的變動都需要對外特別公布,一個擁有權力的人,腐敗就像喝水一樣簡單。”
“在任期之內,為了防止公衆對內幕交易的質詢,他不應該出現在公司。”
“技術顧問都下班了,這麽晚來公司開會,你猜他是想要躲誰?”
白鴉于是懂了。
他轉頭看向紀湛:“你是想搞腐敗?!”
紀湛:“你想多了。”
章馳:“你非要親自到場,因為網絡并不安全,臉可以僞造,聲音可以僞造,任何一個人的設備出問題,會議內容都可能被截取。你怕偷聽,怕網絡監控,怕這些成為呈堂證供。”
紀湛挑眉,不作言語。
章馳:“我聽說你特別反對公司的擴張。”
紀湛輕笑一聲:“這麽關注我?”
章馳:“今晚的事曝光,你之前樹立的公衆形象都會毀于一旦,你的政治生涯就到此為止了。”
紀湛沉默片刻,說:“給我算得這麽清楚呢?”
章馳:“你算到的比我能算到的更多。”
“不然你怎麽會這麽配合?”章馳盯着內視鏡中那張看似溫和的臉,他的眼睛在剎那之間變得深晦不少,章馳繼續道:“我沒有來過至生科技的大樓,就不會見到你在200層開會。”
灰褐色的眸子微微閃動,片刻,紀湛又挂上了雲淡風輕的笑:“當然。你是我的私人保镖。”
章馳:“安保那裏……”
紀湛:“我來處理。他們會閉嘴的。”
章馳:“警報……”
紀湛:“技術部門的問題,誤觸。”
章馳張了張嘴,還沒開口半個字,紀湛又說:“你放我走,我幫你搞定一切。只要錢到位,沒有辦不好的事。不過得快一點,再晚,他們恐怕不會聽我的話了。”
“我失蹤太久,他們還是會報警的。”
車開到一處狹窄的巷子,停下。
章馳給紀湛拉開車門:“再見。”
紀湛一只腿跨出去,還沒起身,憂心忡忡地擡頭看向倚靠在車門邊的章馳:“我很同情你們的遭遇,我不是壞人,我真心想要幫你解決問題,你留下聯系方式,我可以讓安裏裏聯系你,這種事情我們從來都不希望發生,技術就該被限制在法律的牢籠裏……”
章馳将他拔蘿蔔似的從車裏扯了出來。
紀湛在原地打了個轉,扶着牆搖搖晃晃地找着方向。
白鴉“啪”的關上車門,在原本坐着的一側打開車門,回到了副駕駛的位置坐下。
章馳坐回駕駛座。
沒等紀湛站直,車“轟隆”就射了出去。
***
中心城區的混亂就像是一簇火苗。
火苗從中心燃向了四周。
短暫的停留之後,他們重新行駛上的道路依然混亂。
甚至比剛才的中心更加混亂。
因為來這裏維持秩序的警察少之又少。
商店的櫥窗,主要街道的外牆,連十字路口中央被斑馬線包裹住的标志建築,都是爬上爬下,帶着黑色頭套,鴨舌帽,拿着便攜噴漆的青年。
——雖然他們的臉都被遮住,但從他們矯健的身姿來看,章馳猜測是青年。
由于這座城市的樓太高,街道太過寬大,他們看上去就像蟑螂,小小的,孜孜不倦地竄上跳下,将突然闖進房間的屋主吓得抱頭鼠竄。
這條街上的體面人紛紛繞着他們跑遠。
沒有任何人上前制止。
有很多在打電話——也許是在報警。
他們開的大多都是皮卡車,駕駛座後面全都是頭套和髒兮兮的老舊鴨舌帽,還有一箱一箱的噴漆,跟發放救濟似的,誰來都能領走一套——章馳親眼看見有路人參與到行動當中。
噴漆的款式非常多,主要有兩款,一款主要是黑白兩款噴漆組成的骷髅頭,白色的骨頭,黑色陰影,還有一款沒有圖片,純粹的文字,什麽顏色的噴漆都有。
——“去死”。
章馳:“……”
北區人民的口號依然這麽樸實無華。
也依然亂而有序。
亂飛的燃燒·瓶有序地扔到停在街邊的豪華轎車和地标雕塑上。
窮一點的車就幸免于難。
車子在這條街開得心驚膽戰,因為北區人和南區人并沒有人種上的差別,除了窮富之外,他們沒有其他的辨認方式。
這輛坐着兩個北區家夥的看上去比較體面的跑車就成為了靶子。
燃燒·瓶從右側街道的樓頂扔來,章馳猛踩了一腳油門,燃燒·瓶擦着車尾巴彈到了對面街的玻璃窗,回滾到地面,一聲玻璃的脆響,火焰在風中呼嚎着張開大口。
自制燃燒·瓶。威力不算大。
沒有瞄準,他們躲過一劫。
白鴉吓得朝樓頂破口大罵。車和人都跑得很快,他們根本沒有對上照面。但他罵得很大聲,好像只有足夠大聲,才能夠以毒攻毒地把他極致的恐懼吓跑。
這條商業街連接着高層住宅區,居住密度不低,這種情況,報警的人早就該把警察局的熱線給打忙線。
不存在警察意識不到。
在最開始,爆炸出現,警察響應得飛快。
唯一的可能是,一開始的信號,集中在城市中心,地價最昂貴,最有保護需要的地方出現的爆炸和火焰,只是為了将警力吸引過去。
他們的目的是在其他地方“大顯身手”。
在這個城市,有組織,有計劃的進行摧毀和暴力活動。
章馳将車拐進一個人跡罕至的巷道,剎車,轉頭看向坐在副駕駛座的白鴉。
“你剛才說的‘北區有行動’,是怎麽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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