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67章 玫瑰森林20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67章 玫瑰森林20
聽了十分鐘牆角, 章馳大致整理出來以下幾個重點。
第一,六角星已經在北區出現,犯了不止一件案子。有路人見過六角星殺人之後留下的屍體, 屍體的手腕上确實有一個黑色的六角星标志。
第二, 死的人是蜘蛛幫的高層。一個叫郎新的男人。就在昨天。
第三, 朗新的屍體沒有留在蜘蛛幫——他死在街頭,被過路的人發現,報警,警察帶走了他的屍體, 并且拒絕歸還。
這成為了大家确認犯案的人就是六角星的證據。
北區的警察跟幫派的關系不差,在這裏辦事, 兩邊都有些灰色地段,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有時候幫派出現摩擦,街頭火并之後留下的屍體被送到警局, 警察會根據幫派成員的紋身直接聯系主事人,讓他們把屍體帶走。
這裏的人沒有垃圾島環保。
他們不流行把屍體丢進海裏。只要有名有姓, 買塊地, 立個牌,那是理所當然的事。
他們比較尊重死人。
幫派的家族性質非常強烈,掌管幫派的那一群人,幾乎都沾親帶故。蜘蛛幫是北區數一數二的大幫派,郎新的屍體要不回來,絕對不可能是幫派不夠努力,警察不給面子。
更有可能的是, 這事北區的警察插不上手。
有更高一級的長官下令扣下屍體。
“警察扣下屍體,就能證明是六角星了嗎?”
一個同樣在聽牆角的客人插嘴道。
他獨自一個人, 在吧臺前坐了好久,聽這群熟客聊天,津津有味,直到現在才開口發問,問完,他沖正在調酒的克萊爾喊說“這幾位兄弟的酒都我請了,再來三杯”。
人很上道。
幾位熟客很熱絡地将他也納入了聊天的小團體,絮絮叨叨,從各種小道消息、傳聞、七大姑八大姨、這個哥那個叔,論證警察一定是找到了确切的證據,才保留屍體作為以後指控六角星的呈堂罪證。
不帶腦子聽的話,還挺像那麽回事。
章馳系好鞋帶,掏出終端看了一眼時間,站起身往店外走,走到門口,遇見了阿利亞送酒回來,笑着問:“這是去哪兒?”
章馳:“有點事。”
阿利亞:“等會兒還回來嗎?”
章馳:“老板叫我八點之前回來。”
阿利亞點頭:“老板放假真吝啬。那我等你一起下班。”
章馳答應下來,出門右轉,一直走到這條街的街尾,掏出終端發信息——
“我到了,你人在哪兒呢?”
發送。
收件方:皮有健。
馬上,還沒有等章馳收到信息,斜對面的咖啡館裏竄出一個人來,他推着一個大筐,手裏還架着一杯咖啡,咖啡的蓋子沒有蓋穩,他一邊推帶滾動輪的金屬筐,一邊手忙腳亂地去蓋咖啡蓋,結果金屬筐停在前面,他一個不小心踢到一腳,咖啡撒了一半到地上。
“哎喲,我的咖啡!”皮有健喊完,将手背上的咖啡漬舔了舔,“我的錢!”
章馳走到他身前。
皮有健咕嚕嚕喝咖啡,喝完,抹了抹嘴,說:“我怕被人看見,一直躲在咖啡館裏呢。”
拳館離來登街太近了,這會兒又正值拳賽開場,來往去那裏的人很多,很難說會不會被工作人員或者好事之人碰上——舉報。
章馳從兜裏掏出4000塊原幣,裹成一卷,遞到皮有健手裏。
“老規矩。”
皮有健打開原幣,用非同一般的收銀員手速點完數,迅速塞進兜裏。
“姐,你就是我親姐!”
***
地下拳場負二層。
辦公室。
石正海饒有興致看着手中的電子屏——這是最新款的水晶屏,便攜電腦,能使用支付功能,還能拍照,反正終端有的它都有,科技的更新換代早就瓦解了長久以來對于各類常用電子設備的定義,現在它們就像是漂洋過海的游輪,冗雜的功能如貝類生物一樣跟船底糾纏不清,走得越遠,越是負累不堪。只能增加,不能減少。
它們統一被叫做終端。
但由于外形各異,科技公司可以令立名目喚醒購買欲,這些東西于是開始根據外形分類。
屏幕大,可以被稱作電腦。
水晶屏的電腦主要功能跟一般電腦沒有區別,它們只是單純的輕薄,薄得像紙一樣,屏幕不打開,很像水晶,波光粼粼。屏幕邊框可以定制,在網站下單,喜歡什麽紋路、工藝,都可以往上加。
年輕人喜歡加塗鴉,年紀大的人比較樸實,要麽不加,要麽就加真金白銀的東西。
石正海是一個樸實的人。
他的水晶電腦邊框鑲滿了八百八十八顆鑽石。
摸上去都咯手。不過那不重要,他擁有一雙樸實的大手,鈍感力很強,感覺不到痛——
只感覺得到爽。
四四方方的屏幕可以拉伸,屏幕上的字體會跟着拉伸的幅度自動切換大小。
石正海拉了一下屏幕。
他的視力沒有以前好了,得看大一點的字。
現在他确認了。
今天的拳賽确實有那個叫紅兔的女人。她沒死。還被安排在了開場。石正海的眉頭皺了起來,片刻,他哈哈大笑。
“真是林子大了,什麽鳥都有。”
吳旭在旁邊正給石正海沏茶,聽到老板這樣說,趕緊端着茶杯過去,順便搭了一句嘴:“老板又找到什麽好鳥了?”
在他們這行,鳥就是拳手。
黑稱。
因為鳥需要關在籠子裏。
拳手也需要。不然他們賺了錢,統統都跑了。因為以前跑過很多次,他們開始被稱作鳥。
打黑拳不是一件可以拿到明面上來說的事,北區的法律也沒有例外,只是他們這群游走在法律邊緣的人,和掌握着法律邊界的警察,願意在中間讓出來一條過路的道。
他們不能夠在外面大張旗鼓地招拳手,談論黑拳的生意,在這裏,很多的活兒都有黑話。
北區的警察聽得懂,但沒有人舉報,他們不管。
這個地方喊着整治了很多次,幾十年過去,還是這麽個樣子,輿論聲讨北區是人類文明的窪地,鬧得厲害了,就會出現警察換血,抓一抓鬧得厲害的幫派,殺雞儆猴,但沒過多久,換過來的警察也變得跟之前的警察差不多,北區又開始挨罵。
反正市容市貌墊底,精神建設落後,居民素質極低,暴力事件頻發。
這時候,就會出現南區來的警察,當卧底。
黑話就是說給他們聽的。
大部分愣頭青都聽不懂。
但吳旭發現這一次的愣頭青變成了自己——老板的臉黑了。好像他說了什麽不該說的話。那樣不識情趣。
石正海:“幽默,你聽不懂?”
吳旭想了想,沒有想明白“林子大了,什麽鳥都有”這句話幽默在哪裏。
石正海放下水晶屏電腦,擡手扇了吳旭一個耳刮子。
吳旭捂着臉,突然之間明白了幽默。
老板說的鳥不是他以為的鳥。
老板沒有隐喻任何東西。
石正海将水晶屏電腦合攏,收束成了一卷畫的大小,塞進上衣口袋。
“真有意思,我得去看看。”
吳旭低下頭:“好的,老板。”
石正海往辦公室外走,到門口的時候,回過頭:“你好什麽好?”
吳旭:“……”他自己也想不出來為什麽要說“好的”。
石正海轉回身,一步步朝吳旭逼近。
吳旭覺得自己的臉火辣辣的疼,連帶着心髒也一起抽痛。如果可以回到十秒鐘前,他一定不會說出那句“好的”。
石正海一巴掌拍到吳旭的腦袋上,他的腦袋本來就面朝地面低下,背佝偻着,這一巴掌力度不小,差點把人打得栽了一個跟鬥,好在吳旭身體噸位也不算小,搖搖晃晃兩下,站穩了。
跟個不倒翁似的。
“真是笨到家了。”石正海打完人,轉身繼續往辦公室外走,啐了一口痰,“蠢貨。一幫蠢貨。”
等人走遠了,大概五分鐘,吳旭才把頭擡了上來。他對着空蕩蕩的大門看了兩眼,咬咬牙,開始揉臉。
他真的開始懷疑自己的智商——但只是一會兒,後來,他認為不是自己的理解能力不到位,而是這個世界上就是有神經病的存在。
大家都知道石正海是個神經病。
“神經病。”吳旭罵了一聲。很低的聲音,雖然這間屋子裏沒有別人,但他就是沒有辦法說得大聲,罵完這一句,他坐回椅子上,開始翻看今天的賽程表。
第一場,紅兔對陣白貓。
***
石正海通過負二層連接負一層的樓梯來到了拳場的第一層,一路上,保安和工作人員都對他點頭哈腰,觀衆席很多人都注意到他,向他投來窺視的目光,交頭接耳。石正海慢悠悠走向第一排的觀衆位——就在拳手侯戰區旁邊,這位子跟其他的座位沒有什麽不同,折疊椅,軟墊。
但這是身份的象征。
只有老板或者貴賓才可以跟拳手坐在一起。
觀衆席議論紛紛,石正海聽見身後傳來的“老板”“有錢人”“什麽身份”等等字眼,冷哼一聲翹起了二郎腿,點起一根煙。
拳賽會場不允許點煙。
但沒有任何工作人員前來阻撓他。
他身邊就貼着禁煙兩個大字海報。
拳賽即将開始,紅藍兩方都已經上場,“老板”的到來讓觀衆注意力分散一半,連上場的兩個拳手都注意到了——目光投向擂臺的觀衆變少了。
裁判于是也等了一下。
章馳看向石正海。
石正海朝她擡了擡下巴。
眼神戲谑。
章馳又看了一眼押注窗口電子屏上的賠率。她贏的賠率是一比三。
她皺了一下眉頭。
石正海注意到了她的表情。很複雜的表情,很難解讀——過去得太快了,好像在那一瞬間,她閃過無數種心思,下一秒,全都整理得清清楚楚,回歸原位。
石正海嘬了口煙。吐出來。
真是越來越有意思了。
大概半分鐘,觀衆的注意力又重新回到了擂臺。裁判吹響了口哨。
今天上場的是昨晚壓軸賽的優勝紅兔,她成功挑戰了D級選手,但她仍然屬于E級——除非她連續挑戰兩個D級成功,根據匹配規則,她優先匹配同級選手,其次是有級差的選手。
E級選手很難匹配到有等級差的選手,因為E級的選手池太大了,任何時候都能夠找到賽程空缺的選手。
紅兔是昨晚的黑馬,但白貓也成功挑戰過一次D級選手。
拳場将懸念拉到了最大。
他們故意不拉穩定的E級選手出來匹配。
白貓身高和體型都比紅兔大一個號,還是個資歷頗深的老拳手。
紅兔打過的比賽很少,昨天晚上的拳賽結束得太快,看不出來什麽。三獅輸得太詭異了——很難讓人相信這是什麽實力。
有賭博,就有假賽。
很多人都懷疑是假賽。
紅兔背後的老板和三獅背後的老板聯合起來打假賽,他們成了冤大頭,今天紅兔開場,可能是要故技重施。
但故技重施什麽呢?是紅兔贏,還是白貓贏?
那也不好猜。
種種左右因素權衡之下,人們又回歸了本能的本能——選熟悉的,塊頭大的。
紅兔略占下風。押紅兔的賠付比是1比3。
比賽開始。
紅兔和白貓糾纏在了一起。
打得有來有回。
你打一拳,我踢一腳。
你摔一跤,我栽一跟頭。
整整打了二十分鐘,兩個人都鼻青臉腫——相比之下,叫紅兔的那位選手面部受傷的面積更小,她只有嘴角磕破了血,青了一塊。
不過總的來說,兩個人看上去都很狼狽。
頭發散亂,喘着粗氣,額頭都是汗水。
都用盡了全力。
終于,那位叫紅兔的拳手橫掃了一腳,把人高馬大的白貓踢倒在地,人暈了過去,沒爬起來。
觀衆席罵聲和歡呼聲一起響起,歡呼聲更高,蓋過了罵聲。
裁判舉起了紅兔的手。
“紅兔,勝!”
石正海哈哈大笑,等到章馳從臺上下來找鞋穿的時候,不聲不響地走了過來,在她背後開口:“那個什麽兔,想不想玩把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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