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玫瑰森林15

第162章 玫瑰森林15

他說完, 直接把蓋子給打開了。

“算了，反正等會你也得知道。”

皮有健将蓋子挂到箱子背後的兩個卡扣之中，箱子裏面的東西就這樣露了出來, 整整齊齊, 又東倒西歪——從分類來講, 它們相對的互不乾擾，但在同一品類之中，這些包裝零食擠得每一寸空間都不相讓。

零食。

煙、瓜子、花生、巧克力、牛肉乾、豬肉脯、堅果、口香糖、芒果乾……

皮有健：“你要的話，我可以原價給你的。”

每個品類的零食上面都貼着價簽, 根據章馳僅有一天的便利店打工經驗來看，這個箱子裏的零食價格翻了接近1倍。

章馳想了想, 說：“你的兼職？”

皮有健輕哼了一聲。

章馳忽然想起來皮有健說過的話。

——“你就算不舉報，那就算是搶人財路，你知道門路了，人家又去乾什麽？”

——“在北區, 想賺錢，本事和門路, 一個都不能少。”

——“你還有什麽來錢快的路子嗎？”

——“我要是有, 我還來便利店打工？”

章馳：“老板知道嗎？”

皮有健：“他不管，他也賺的。我拿員工價在他那裏進貨。員工價，他也賺。”

說到這裏，他頓了頓，想起來什麽似的：“我可不是故意騙你啊。這是北區的規矩。之前咱們不熟，萬一你來搶我生意，我喝西北風去嗎？”

章馳點頭。

皮有健：“說好不準搶我生意啊。”

章馳：“……”

“你想搶也搶不了了, 你都被開除了，哪兒來的進貨渠道？”皮有健嘿嘿一笑, “不過你千萬別誤會啊。我不是幸災樂禍。我看你挺順眼的。”

章馳：“嗯。”

皮有健：“你居然敢打郎鵬飛。那個混蛋，早該被打了。每次免費拿東西還沖我甩臉色。臭不要臉。”

說着，皮有健揮了揮拳頭，好像空中出現了一個叫做郎鵬飛的沙包，拳拳到位。他神情舒爽地繼續道：“先不聊了，人都到觀衆席了。我賣貨去了。”

7點30，拳賽才正式開場。

章馳押了一個原幣的牛鼻子。賠率是一比三。

作為一群大手大腳的賭客中獨樹一幟的窮人，她理所當然地遭到了窗口工作人員的鄙視。非常輕地，很快消失的一瞥，翻完白眼，消失掉。

工作人員非常官方地微笑，遞給了章馳一張訂單。

訂單只有巴掌大小，上面寫的押注金額，時間，場次，對壘選手的名稱，按照窗口上面張貼的押注規則，等到比賽結束，她可以立馬憑借訂單兌換現金。

在她押注的選手獲勝的情況下。

如果押輸了，當然什麽都沒有。

不過她本來也不是為了賭錢來的。

拳手只占地下拳場很少的一部分，這裏大多數是來看戲的，觀衆，賭博才是這裏的核心業務。所以押注的窗口才會在設立在觀衆區之前。

押注、拿票、入座。

座位很随意，像小山一樣，斜傾，一層一層往後疊加，但很擁擠，一旦超過兩個人同時出現在過道，就必須要有一個人鑽進座位讓路。皮有健正穿梭觀衆席中叫賣，生意看上去不錯，他身材瘦削，不算是難過路的那種，但那箱子的體積太大了，推着行動很不方便，人于是站在了兩排觀衆席的中間，有人要貨，錢扔過來，他再把貨扔回去。

章馳找了前排的座位，靠邊的位置。

這裏的座位不記號，只要花了錢——押注之後都能坐。

這裏比較方便看清楚擂臺的動靜。

7：25。

擂臺的防護帶打開，兩邊開始上人。

從左邊上場的人手背上蓋着一個藍色的圓章，上半身本來穿着一件灰色背心，上場之前脫掉了，他上肢肌肉并不算發達，但皮肉異常緊實，每一塊腹肌和肱二頭肌都線條明顯。

上場之前，他大概有過熱身。

章馳低頭看了一眼訂單。

藍方：牛鼻子。

“牛鼻子”選手不僅鼻子大，鼻孔也很大，中間位置懸着一個黑色的小圓環。

确實很像牛鼻子。

至少從這裏看，代號并非空xue來風。

從右邊上場的人手背上蓋着一個紅色的圓章。

章馳又低頭看了一眼訂單。

紅方：九頭豹。

很遺憾的是，九頭豹選手并沒有長九個頭。

他也近乎同一時間脫掉了身上的衣服，運動外套，T恤衫，光了上半身。這一位的肌肉明顯發達很多，人高馬大，比牛鼻子選手高出快一個頭，兩塊大大的胸肌被他用力撐開，不知道怎麽抖了起來，跳舞似的，引發了一陣高呼。

在他左肩的位置紋着一頭青色的豹子。

當然，也沒有九個頭。

兩邊都有工作人員接住他們扔出來的衣服。

除了上衣之外，鞋子也被扔了出來。

他們沒有上半身沒有穿戴任何護具，下身只是一條短褲，沒有拳擊手套，沒有保護頭部的減震，沒有除了必要的遮擋衣服之外任何多餘的裝備。

黑拳，非常的原始。

比賽馬上開始，所有人都差不多已經入座。皮有健提着半框不剩多少的食品坐到了章馳身邊。

章馳眼前一晃，低下頭，發現皮有健遞了一包芒果乾過來。

皮有健：“吃吧。當我請你的。”

章馳接過芒果乾。

皮有健又從框裏掏出一包瓜子，熟練地撕開，咔嚓咔嚓送進嘴裏，嘴皮子動兩下，瓜子皮就飛落在了地上。看見章馳看他，他随意地撩了下頭發，說：“沒關系，随便吐。有人打掃的。”

說着，他抓了一把瓜子放到章馳手裏。

章馳接過瓜子，她突然發現皮有健到現在為止都沒有下過注——他手裏沒有任何的訂單，說：“不下注也可以進觀衆席嗎？”

皮有健：“當然不行。我是特許經營。”

章馳：“特許經營？”

皮有健又磕了一枚瓜子進嘴裏：“老板準我在這裏賣，他們有吃有喝，在這裏待得更久。拳賽從七點半打到十一點半呢，十二點，這裏才關門。整整……”

皮有健掰起了手指頭：“讓我看看，整整四個多小時呢。”

一聲哨響。

拳賽開始了。

觀衆席裏的人跟按了開關似的同一時間起立，眼前一片黑壓壓的背影，把擂臺的視野都擋了乾淨。

皮有健站了起來。

章馳跟着站了起來。

這好像成了某種潛規則——當你開始觀看，就要起身以示敬意。

當然，就算你沒有敬意，你也必須得起身。

不然你什麽都看不到。

牛鼻子一拳頭打中了九頭豹的鼻子。

鼻血飛濺到了擂臺外面。

“打！打的好！打死他！”

“打死他，打死他，打死他！就這麽打！”

九頭豹在地上滾了半圈，兩眼正在尋找焦點，手撐住地面正準備起身，牛鼻子迅速騎到了他的身上。

雨點一樣地拳頭不停地砸向他的腦袋。

“站起來！傻逼！你是弱智嗎！”

“這一定是假賽！假賽！假賽！退錢，給老子退錢！”

“打假賽！”

各種顏色的暗光打在觀衆席，紅的，藍的，綠的，紫的，飽和度極高，照得又清楚……又模糊。

皮有健：“哇，這個新人蠻厲害嘛。”

章馳：“你對這裏很了解嗎？”

皮有健：“付費咨詢，每小時20原幣哦。”

章馳從兜裏開始掏錢，皮有健把她的手按了回去。

“開個玩笑，說吧，你想問什麽。”

***

地下拳場的老板叫做柳哥，之所以叫柳哥，因為大部分人也不知道他真名叫什麽。大家都這麽叫。在這條街開店都要跟幫派打好關系，罩着這條街的幫派叫做石頭幫，地下拳場發展得這麽好，全賴于這位柳哥跟石頭幫的幫主過密的交情。

跟幫派交情好，就沒有人敢來這裏找事。

這個拳場于是開了有五年之久。

“而且，他們還跟警察有關系，”皮有健磕着瓜子，“我是說，石頭幫。”

章馳：“警察？”

皮有健：“每次北區的警察來掃場，他們都會提前收到通知。這裏的賭場沒有牌照，全都是違法的。他們每次都能跑掉。”

“賺錢的都是違法的，”皮有健說，“賭場老板最賺，接着是拳手背後的老板，再就是拳手。”

根據皮有健的說法，每個拳手根據身價的不同會有不同的上場費，一般來說，級別越高，老板給的上場費就越高。

“周一到周五是普通場，只上普通拳手，大部分是C級、D級和E級選手，周六是大賽，大賽會有改造人和異血，兩組分場，周日是全賽，看全賽的人是最多的，押注金至少3000原幣，不夠的話就會被請出場。”

“全賽是最血腥的賽場。這裏會放棄一切量級匹配機制。”皮有健的聲音嚴肅了起來，“抽簽賽，原生人，改造人，異血，都會混合在一個選手池。AAA級，AA級，A級，B級，C級，D級，E級，無論是什麽等級的拳手，抽到就必須要上場。”

“通常情況下，老板為了增強拳賽的觀賞程度，都會安排兩個實力相近的拳手對打。”

這很好理解。

如果一個拳手太弱，另一個太強。拳賽會結束得很快，觀衆的懸念消失，他們的興奮程度會減低。

拳賽和賭博密不可分的原因是暴力本身就會讓人失去理智，越長時間的暴力，視覺感官的刺激，越容易使人失去理智。

賭博本身就不是理智的事情。

精彩的比賽需要兩方實力均等，你來我往，觀衆才會被刺激得欲罷不能。

章馳點了點頭。皮有健繼續道：“但全賽沒有任何的等級限制。最弱的可以抽到最強的，先在池子裏面抽一個，觀衆開始押注，如果觀衆覺得這個人的贏面大，那麽就會往他身上投注。但如果觀衆覺得第二個抽到的選手贏面更大，就會去押還沒有抽出來的那個人。”

章馳：“盲買？”

皮有健點頭：“第一個人出來，開盤，押注結束。接着再抽第二個選手。”

“很刺激。”皮有健說，“上周第一場，出來一個A級選手，所有人都押他贏，結果壓完注，第二個抽出來的是AAA級選手。”

“沒有辦法改了。他鐵輸。那個A級直接被打斷了腿，拖進醫院了。”

如果A級選手能夠讓所有人都覺得贏面很大，說明随機抽出來的選手大概率是小于A級的。章馳正想着，皮有健就說道：“整個拳場B、C、D、E級占了85%拳手比例。”

“誰能想到抽出來了AAA級，”皮有健笑了，“中彩票的概率。那幫押A級的氣死了。”

章馳：“AAA級的拳手很少嗎？”

皮有健：“少得可憐。”

“就那一個，”皮有健舉起了一根手指，“以前有兩個，後來有一次兩個AAA級湊到了一起，一個被打死了，只剩下了現在這個。”

“老板寶貝着呢，很多時候都不進池。抽不到他。”皮有健又伸出一根手指，先前他伸的是食指，這一次伸出來的是大拇指，兩個指頭搓來搓去，“得押注的池子夠大，他才會放進池裏面。”

章馳垂眸思考。

如果出來的是A級，大家信心很足，押注的金額會增多，但一旦增大到某個程度，AAA級拳手就會被放進“抽獎池”。

變相的，增加了刺激程度。

有人會因為賭AAA級拳手被開出來铤而走險押注後出場的選手。

小概率，但一旦中了，高收益。

“AA級也一樣。AA級的池子是押注總額達到300萬原幣，AAA級的池子要求達到800萬原幣。達不到，他們就不會進池。”

“上周來了幾個富佬，把AAA級開出來了。”

“幾個富佬全押的A級。其中一個瘋掉了。據說是他全部的積蓄，輸光了。接着磕了血清，從樓上跳下去，死了。”

皮有健：“我勸你一句，三百五百，玩玩就得了。我在這裏賣這麽久貨，發財致富也不是說沒有，但是輸得精光的多得是。贏了的人只會想贏更多，到最後，還是得輸光。”

“看你像個老實人。居然還會賭博。”

九頭豹一拳擊中了牛鼻子的腦袋。

牛鼻子咚地倒在了地上。

一秒。

兩秒。

三秒。

整整半分鐘過去，他都沒有再爬起來。

裁判舉起了九頭豹的手：“九頭豹，勝！”

觀衆席咒罵和歡呼聲不斷。

章馳将手中的訂單撕爛：“我不賭。”

皮有健側頭看向章馳，一時間，瓜子都沒來得及磕。

章馳：“你知道怎麽成為拳手嗎？”

皮有健手裏的瓜子掉在了地上。

嘴巴微微張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