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31章 海闊天空20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31章 海闊天空20
奇良脖子裏面的蟲沒有被取出來。
因為誰也不能保證割掉脖子, 先死的是蟲子還是奇良——即使是路雨,也不能保證自己能夠避開所有的動脈,把蟲子從皮肉裏面摳出來。
在章馳的授意下, 路雨檢查了所有人的身體。
房間內外的溫度都不高, 現在還沒有完全進入春天, 應該叫做晚冬,人裹得嚴嚴實實,路雨的“視力”受到衣服遮擋嚴重,如果不是章馳露出的那一節手腕, 也許等到蟲子真的開始啃噬人肉的那一天,他們才能明白究竟發生了什麽事。
所有人脫得只剩下一件單衣。
路雨從上到下像在罰款程度最高國家的食品商檢查供貨一樣, 每個人都裏裏外外看了透。
大家都很冷。
無論是裏面還是外面。
路雨抓着尤修的手腕:“這裏有蟲子。”
緊接着,她走到了周宇的面前,隔着大概10厘米的距離,伸手指向了周宇的右腿, 膝蓋的位置:“這裏有蟲子。”
指完,她沒有着急走到下一個等待“報告”的人面前, 而是繞着周宇轉了半圈, 手指向他的臀部:“這裏有蟲子。”
頓了頓,“很多。”
周宇從隊伍裏面走了出去。
趴着客廳邊上的一個垃圾桶吐。
下一個是陸英。
陸英一直保持着蹲姿——他太高了,如果隔得太遠,人倒是可以入鏡,但看不清楚血液的流動方向——路雨的眼睛尚還沒有擁有放大功能。
蹲下的時候,陸英就只到了路雨肩膀的高度。路雨摸着他的腦袋,一直按到後腦勺連接頸部的那一塊肌肉。
“這裏有蟲子。”
路雨伸出雙手, 攤開在眼前。最後說:“我也有了。”
***
現在他們不用當心被城裏跑出來的人傳染了。
因為他們就是從城裏跑出來的傳染源。
所有人坐在客廳。
飯沒有吃完,就在餐桌上擺着, 周宇跟奇良之前搶過的蔬菜肉湯還擺在盤子裏。現在沒有人搶那種玩意兒了。
在這種時候,還能吃得下飯,算是一個奇跡。
陸英:“我有一點餓了。”
他的目光直勾勾地望着餐桌上已經沒有冒絲毫熱氣兒的肉湯。
章馳:“……”
奇良:“……”
周宇:“……”
尤修:“……”
在獲得了所有人的同意之後,陸英坐上了餐桌。他負責吃完還沒有動過的一切食物。
路雨說:“姐姐,我們會死嗎?”
章馳:“也許吧。”
路雨:“為什麽是也許?”
章馳:“因為現在還沒有死。”
路雨:“……”
還沒有死,就還有生的希望。
周宇:“白銀共和國的科技很發達。”
奇良的目光有些疑惑。
周宇:“他們很會制造致命的武器。”
奇良:“……”
無論從邏輯還是感情上來看,他們幾乎都是必死無疑——如果這些白蟲子真有那麽好對付,在醫院的時候那些醫生就不會對那個被蟲子寄生的男人無動于衷。
——因為放棄治療就是唯一的治療手段。
他們也許是在那家醫院感染了蟲子。
也許是在逃跑的時候感染了蟲子。
從目前的狀況來看,蟲子的潛伏期很長。
它需要經過一定的發展才能夠到破體而出,開始從外部啃噬人體的地步。
章馳看過剛才從她手上掉下來的白蟲,非常小,行動速度緩慢。跟之前在醫院的時候啃噬那個男人身體的蟲子有一點不太相同,那些蟲子在啃吃血肉的時候更快,形狀沒什麽差異,都是長條形,尾巴帶動着頭部蠕動。
一個合理的解釋是這些蟲子正處于發育階段,也就是俗稱的幼蟲。
但幼蟲也許并不是發育的第一階段。
它們只是長得夠大了,能夠被肉眼看到。也許就在他們的體內,還有無數幼蟲的卵,等待“破土而出”。
路雨伸出左手,她的目光落在自己的小臂之上,右手在上面按了幾下。
章馳:“別去玩蟲子。”
路雨:“哦。”
她放下手。
過了一會兒,又說:“我想把它們都摳出來。”
“它們越長越多了。”
周宇又吐了。
有時候打敗人的不是真實的威脅,而是自己幻想出來的恐懼。比如這一句話,就可以幻想出有多少蟲卵正在體內躍躍欲試地發育成形。
奇良也吐了。
好像吐變成了一種可以傳染的精神疾病。
尤修的精神看起來非常崩潰,他将頭埋在沙發的抱枕裏面,屁股朝上,整個人好像一條放大的蟲,腰部跟着哭聲一起震動:“我不想死,我想回家,我不要死,我不要死……”
沒有人想要死。
但他們能做什麽呢?這裏沒有醫生,坐車出去醫院,大概率會被醫院直接扣下——而且,作為板上釘釘的傳染源,到處亂跑,屬實是有一點良心泯滅。
他們就只能待在這間屋子裏,等待命運的鍘刀砍下他們的頭顱。
章馳整個人都陷在沙發裏。
也許是因為恐懼來臨過太多次,好像狼來了的假警報太多,到狼真的來了,即使不是道聽途說的以訛傳訛,也突然一下子沒有全身震顫的緊張。
因為你突然發現,你那麽的害怕狼,那麽的關注狼,其實是另一種意義上的歡迎。
狼聽了你內心一直沒有忘記的呼聲。
最後狼就真的來了。
你奮力往上,死裏逃生,打一個滑,就掉進了狼的嘴裏。
章馳回憶起來到這個世界的第一天。
那一架飛往新的開始的飛機。
據說人臨死之前會閃過自己的一生。
這輩子……手動回憶一下。
客廳安靜得只剩下餐桌那頭陸英的咀嚼聲。他吃着吃着,突然發出了一聲“乾嘔”,人立刻餐桌上跳了起來,跟一只被踹了一腳的瘋馬一樣,張着腦袋四面八方尋找罪魁禍首,他的目光最終落到了餐桌上那個比臉大上兩三倍的空盆上,潛水一樣将頭沉入盆中,吐了個昏天黑地。
“嘔”——
這一次是尤修。
他所處的位置和身體的姿勢很巧妙,理所當然地直接吐進了沙發裏。
客廳彌漫開一股酸臭味。
章馳打開了窗戶。
耳邊傳來了轟隆的軋地聲。有一點像是大卡車,又有一點像是轎車。
聲音越來越近,最後,窗戶視野之中,遙遠的一角,出現了一輛高大的裝甲車。
車上挂着一面國旗。
章馳驀然覺得眼熟。
等那車開過了兩秒,她忽然想起來。
白銀共和國的國旗。
***
裝甲車走了很久。
在村子的主乾道招搖過市。一輛接着一輛。路上本來還有行人在走,這會兒都沒有了,好像那車是一陣風,吹過來,人就跟沙子一樣到四面八方去了。
現在客廳裏的人都吐完了,大家都走上了二樓,在周宇的房間——他屋子的窗戶跟客廳同一個朝向,一樓的視線沒有二樓的寬闊,陽臺又太過危險——雖然軍隊的到來證明了他們至少暫時不會往這裏扔導彈,但沒有人想跟這些劊子手打上照面。
衆人都扒在玻璃上看。
一共兩扇窗戶,中間被牆隔開,一邊站了三個人。
裝甲車還在走。
整齊有序,像一條能夠拼在一起的蜈蚣。每個部位都大同小異,又難以否定的不可或缺。就在這條蜈蚣的尾巴即将從道路中央逃離的時候,一個雞蛋砸在了裝甲車的履帶上。
很快,五六個雞蛋砸在了最後一輛裝甲車上坐着的兩個士兵身上。雞蛋在高速沖擊中爛成了一團黃黃白白的粘液,蛋殼順着其中一個士兵的頭盔落到了衣襟的位置,懸挂了一陣子,直接滑到了手腕——他坐在雞蛋飛來的那一側,阻擋了大部分的“攻擊”。他旁邊坐着的那個士兵沒有直接被蛋殼沖擊到,只有一點粘液,飛濺在了他袖口的位置。
車停了下來。
他憤怒地擡起槍,槍口轉了好幾圈,終于對準了扔雞蛋的罪魁禍首。
一個站在三樓上的男孩。他穿着藍色的棉襖,黑褲子,金發,頭發亂糟糟的,看身高,大概有十五六歲,但如果是卡斯國人,可能得再減個一兩歲——他們天然地高大。他站在陽臺的位置,房子就在路邊,離裝甲車很近,面對着槍口,他還不知死活地大聲嚷嚷。
隔得太遠,加上玻璃阻擋,沒能聽清楚說的什麽。
不過可以肯定的是,應該說的世界話,因為就在他嚷完那幾句後,那名拿槍的士兵臉上更加憤怒了。
他開了一槍。
槍沒有打中。
因為就在他扣動扳機的時候,站在他旁邊的那一名士兵朝他的身體猛撞了一下,他的槍打偏了,打中了陽臺上晾着的一床皺巴巴的花被子,棉被,冬天蓋的,有一點厚,爆出來一大團棉絮,沉悶地爆炸完,帶動那一床被子在風中搖擺,遮住了那個男孩逃跑的背影。
拿槍的士兵又對準陽臺放了幾槍。
一槍也沒有打中,全打在了被子上。
他憤憤地收回槍,還沒有發洩乾淨的憤怒全都對準了剛才裝他的那一名同乘的士兵身上,嘴巴一開一合,兩手在空中揮舞,不知是故意還是不小心,手打到了那名同乘士兵的腦袋。
兩個人直接在車上打了起來。
車停在路的中央,跟大部隊直接脫離至少五十米。
勝負還沒分出,幾個雞蛋又砸了過來。
這一次砸得很準,全都命中沒有頭盔防護的面部中央。動手的不是剛才那個少年,方位在道路的對面,一個站在陽臺上的四五十歲年紀的婦女,帶着頭巾,一手提着雞蛋籃子,一手握着雞蛋——她似乎還沒有準備見好就收。之前開槍的士兵立刻舉起了槍,那名阻攔過他的士兵愣了大概兩秒,抱着他的身體往旁邊一沖。
但還是太遲了。
子彈射了出去。擊中了那個婦人的腦袋。
陽臺的護欄很低,她帶着雞蛋籃子從樓上一頭滾了下去。
“咚”的一聲。
隔着玻璃也能聽見。
砸在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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