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03章 垃圾島72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03章 垃圾島72
章馳:“這是你們的研究數據?”
趙盾:“……”
章馳:“你是醫生?”
趙盾:“……”
章馳看向房間大門口一個碩大的快到她腰線的敞口垃圾桶, 裏面裝滿了碎紙,一團接着一團,這個房間裏面似乎已經沒有留下什麽紙質文件了。
至少桌面上乾乾淨淨, 貼牆的一面頂到天花板的檔案櫃裏也是空空如也。
奇良跑到電腦前, 接入神經接線, 電腦窗口不停地打開關閉,最終他斷開了連接,回頭說:“很多數據。”
很多數據,但是他來不及查看, 大概只能看到文件夾的名稱,一層層遞進。
轉移資料之後還剩下最後一步, 就是删除原來電腦上的數據。
這一步非常簡單,甚至不需要等待“删除完畢”。
從物理上,把電腦砸個稀巴爛都能行。
不過看樣子是沒來得及。
趙盾:“你們想乾什麽?”
你們想乾什麽可以有很多的解讀,可以是在問他們将要對他做什麽, 也可以是在問他們來這裏做什麽。
路雨跳到趙盾面前,舉槍對準他的心髒:“打死你。”
趙盾:“!”
章馳将槍放了下來。
她想了想, 從兜裏又将閃存盤掏了出來, 遞給奇良,讓他插入電腦。
不出意料,閃存盤也上了鎖。
章馳:“密碼是多少?”
趙盾:“……”
路雨将槍往趙盾的胸口頂了頂,頂得他上半身都往後仰了一下。
“不說打死你。”
趙盾說了密碼。
有一點複雜,二十八位數。
數據吐了出來,奇良檢查了一遍,跟電腦上留存的內容一致, 非常龐大的數據。全都裝入了這小小一枚,亟待轉移的閃存盤中。
章馳将閃存盤拔了出來。
這是意外收獲。
跟他們此行的目的無關。
不過……送上門的把柄, 乾嘛不要。
章馳将閃存盤收回兜裏。
趙盾看着路雨的眼睛,片刻後,張大了嘴巴,瞳孔縮緊:“是你。”
“X192。”
奇良:“X192,什麽玩意兒?”
路雨:“編碼。”
奇良:“編碼?”
路雨轉過頭,用看白癡的眼神看着奇良:“這都不懂?1,2,3,4,6,7……我是192。懂了嗎?”
奇良:“……”這根本就不是數學問題好吧!
趙盾顫抖着嘴皮子:“你們殺了雷德蒙?”
奇良:“雷德蒙是誰?”
趙盾:“保安隊的隊長。”
奇良:“不認識。”
趙盾:“……”
奇良:“哦,你是說剛才在2樓開槍的那個?”
“他挺厲害的。”
趙盾直覺他還有什麽話沒說完。
奇良:“打了好幾下才死呢。”
趙盾:“……”
奇良攤了攤手,又指了指路雨:“沒有辦法,她很記仇的。她說你們那個保安隊隊長,曾經想開槍打她。”
“她沒死,她一起跑出來的朋友死了。”
趙盾:“X190。”
“我知道,一個男孩,我攔過雷德蒙,他非要開槍,打死了人。”
奇良:“這麽說,你挺愛好和平的?”
趙盾:“……我沒有想過傷害他們。要不是我攔着,跑出去的至少得死一半。”
路雨啪地打了一下他的腦袋。
“你胡說!”
小孩兒是很敏感的生物,他們對于很多邏輯,反而不像大人一樣,有時間去整理和思考,用理性的方式逐一反駁,他們感覺到被冒犯的時候,只會直截了當地發火。
“你才不是什麽好東西!”
趙盾的腦袋跟皮球一樣旋了兩下,很快恢複原位,他臉上又是憤怒又是憋屈,最終那股憤怒被恐懼掩蓋,指示他繼續發表剛才的“和平”立場下應該有的宣言——
“我只是一個醫生,我追求的是科學精神,我沒有開槍殺過人,海恩科技提供給我研究環境,我才來到這裏。我知道,我們的手段并不正大光明,但只要你了解科學史,就該知道科學的進步就得有犧牲,我們為的是共和國的利益……”
趙盾哐哐說了半天,章馳大概從裏頭厘清出兩個支持他“和平”立場的主要論點。
一,他們的研究是為了軍事目的。
二,他們的研究是為了人類的進步。
由于這兩個目的過于的崇高和偉大,所以可以原諒他們在執行過程中小小的污點。
周宇的聲音從三個人的耳機中同時傳來——
“聽他扯呢。就是為了賺錢,海恩軍工想繞過審批開展實驗,還軍事目的,不就是賣貨嗎,人類進步?他怎麽不說保衛地球呢。神經病。”
趙盾不知道遠在這個城市的另一端,有另一位比他還能扯淡的指揮家在家裏對他正嗤之以鼻着,他只是看到正在聽他發表演講的這個看起來最好說話的青年,臉一點一點地變黑,于是不由自主地漸漸降低了音量。
“——當然,我這麽做肯定是不對的,我也不想的。是海恩科技逼我的,我真的不想的……”
說着,兩行眼淚從他的臉頰滑落。
路雨啪地一下又打中他的腦袋。
“哭什麽哭!”
“再哭打死你!”
在房間裏的四個人中,雖然路雨是年紀最小的一個,但罕見地表現出了最難攻克的心房,和看起來毫無破綻的鐵石心腸。
她不懂道理。
所以完全不會被道理打敗。
趙盾的腦子在空中左右搖擺了兩下,他坐在椅子上,椅背拖住了他的身體,以至于他沒有整個人倒下去,路雨擡手要給他下巴一記右鈎拳,章馳攔住了她。
她抓住她的手,說:“別把人打傻了。他還有用呢。”
趙盾暫時不知道自己到底要拿來當什麽用,但他拼命點頭:“對對,有用,有用。”
章馳拖着趙盾出了門。
路雨的槍一直沒有放下。
現在奇良走到最後面。
2樓是安全的。
2樓一共兩名安保人員,都已經被他們拿下,周宇替他們時刻看着樓道的動靜,一旦有人開始往他們所在的樓層趕,他就會出聲提醒。
走到一間上鎖的雙開大門前的時候,耳機裏又傳來周宇的聲音——
“有人下樓了。”
三人同時駐足。
趙盾也被拖着停留在了原地。
他有一點沒搞清楚狀況。
但也不敢問。
周宇繼續說——
“你們正面朝向的那一條走廊盡頭,人從那條樓梯下來的,跑得很快,沒帶武器,是工作人員。”
過一會兒,他又說——
“跑到2樓樓梯了。”
“下樓了。”
“他們……在逃跑。”
這棟樓畢竟不是政府大樓。
沒有人會願意為一家醫院付出永不屈服的衷心,有人闖進來,他們能在事先安排好的情況下有條不紊地轉移資料,已經算是非常有“職業道德”了。
正常人都該逃跑。
他們做了虧心事。
跑得越快越好。
章馳面朝的是右側樓道,離她最近的是左側樓道,她拖着人往左邊樓道的盡頭走去,那裏有一扇安在牆壁中央的窗戶,窗戶無法打開,玻璃上有很多灰塵,還有雨水留下的斑駁水漬,朦朦胧胧,但能夠看清楚,醫院大樓外面的空地上有人在跑動。
沒多久,章馳就看見有救護車從被昏黃燈光恰如其分照亮的露天停車場——門口的空地,奔入被妖風吹得東倒西歪的雜草叢中,很快,徹底消失在她目之所及的黑夜裏。
周宇的聲音還在為他們播報——
“安保隊的人也下來了。”
“拿着槍。”
“槍”字一出口,三人的臉色一下又變了。
——“跑了。”
——“兩個人,也跟着跑了。”
周宇的播報得非常及時,因為太及時了,所以變成過山車一樣的節奏——上一秒還在山頂,下一秒就直墜到谷底,剛到了谷底,再下一秒,又重新被拉回山頂。
奇良克制地回複:“你講話能不能要大喘氣?”
——“什。”
——“麽。”
——“是。”
——“大喘氣。”
奇良覺得自己跟周宇比氣人,永遠是落他一成,于是懶得理他了。他轉頭看向章馳:“現在怎麽辦?”
章馳伸頭繼續往窗戶探去,幾個人從醫院大門匆匆出來,跳上另一輛救護車,跟剛才那一輛射出去的救護車一樣,很快消失無蹤。
章馳收回目光。
“不用管他們。”
這些人根本不是他們的重點。
章馳扯住趙盾的右肩,趙盾比她高半個腦袋,現在扯得斜着彎了背,頭快低到她的下巴,等走到剛才的雙開大門前,她毫不費力地湊到他的耳邊,說:“開門。”
門很快打開。
非常寬闊的房間,占地面積很廣,不是傳統醫院的設計,這裏更像是辦公大樓,一個工位接一個工位,間隔得有序又龐雜,員工們在工位上各行各道。
但這裏坐着的不是員工,甚至不能用坐着。
因為他們大部分是躺着的。
工位是床。
底下是四根柱子,中間是空的,上面有一個像托盤一樣的床。
床分為三種——從床的顏色來看,最左邊的一排床是紅色的包邊,中間的兩排床是綠色的包邊,最右邊的,也是最多的是床,是黑色的包邊。
每個床都像一個破開的繭蛹,在路雨的語境裏,它們叫格子,繭蛹上半部分打開,裏面有人,有的睡着,有的醒着,橢圓形的繭蛹外面是長方形的儀器下半截,它們将繭蛹框在了裏面,儀器上方閃着各種各樣的燈,有一塊顯示屏,上面不停地跳動着數字。
黑色的床裏,好多屏幕的數字已經不跳了。
不僅不跳,右下角還有紅色的警示彈窗。
“已無生命體征。”
紅色包邊的床裏有幾個小孩伸出了頭,他們坐直了身體,帶着警惕和茫然,看着站在門口這一群奇怪的人。
路雨說:“我不認識他們。”
很顯然,她不應該認識他們。
她早就已經從這裏逃出去了。
但她大概是因為太把今天肩負的帶路任務放在心上,對于這裏,她是唯一熟悉的人,每遇到一個地方,她都得站出來,像主人一樣,禮貌地做出一點介紹。
這裏來的都該是新人。
床上的小孩跟路雨不大一樣。
雖然從年紀上看,他們其實沒有差多少。
這裏抓來的小孩都不會太小——根據路雨回憶,周宇的分析,太小的小孩自主能力不太強,也不方便做手術,實驗之後需要評估,他們需要大一點小孩,配合的。當然,也不能太大,太大的容易反抗,他們拿不準。
他們跟路雨年紀差不多。
但外表天差地別。
有的人眼睛空空的,黒黑的,沒有眼珠子了。
有的手斷掉一截,一只手撐在“床”邊,搖搖晃晃地望着門口的幾個大人。
有的耳朵不見了,光滑的,一顆頭顱,連頭發都沒有,這是綠色包邊的第一張床上坐着的小孩,儀器屏幕上顯示的是一個綠框——“等待安裝機械耳”。
一把槍抵住了趙盾的額頭。
趙盾渾身一抖,膝蓋骨軟得就快要磕到地上去了,但是一只手穩穩地抓住了他的領子,扯住他不讓他往下“五體投地”。
這不是什麽好事。
因為雞被放血的時候,總是會被抓得更穩。
一道女聲同時在他的耳邊炸開,聲音不大,但直闖入他的心口,冰冷得好像一把插進肺腑的鋼刀。
“我向來不喜歡主動使用暴力。”
“咔”。
保險撥開了。
“但是,你真的太壞了。醫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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