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50章 玫瑰森林3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50章 玫瑰森林3




正在睡覺的時候, 喬希聽到了房門被敲響的聲音,她睡得朦朦胧胧,腦子裏的神經好一陣子才搭上線——“篤”“篤”“篤”, 聲音停下了。她渾身觸電似的從床上彈了起來——




這是這麽多天的逃命生涯帶來的一種生理慣性。




任何風吹草動都可能是野獸接近的信號。




但很快, 她反應過來——她們已經到了城市, 她住在旅館裏面,這裏很安全,有溫暖的洗澡水,舒适的床單, 被子,沒有到處亂爬的蟲子和老鼠……




她将心揣回肚子, 閉上眼自然而然地躺了下來,突然之間又想到:




那是誰在敲門呢?




喬希倏然睜開眼。




“砰”的一聲巨響,門跟遭遇了十級狂風似的往牆上砸去,一個熟悉的人影收回腳, 匆匆忙忙地沖她喊道:“走!”




喬希“蹭”地一下從床上竄了起來。





幸好他們都沒有睡衣這種奢侈的裝備,翻身起來套上外套就能夠走。




從起身到穿鞋出門, 喬希只用了不到二十秒, 她甚至都沒有多問一句為什麽。




刻意壓低的聲音,試探性的敲門——如果不是她沒有被叫醒,甚至不會有那樣劇烈的撞門聲出現。




這一切都已經說明了情況。




他們需要逃跑。




在不驚動太多人的情況下。




***




在叫醒喬希之後,章馳和她分頭敲響了路雨和陸英的房門,兩個小孩意外地響應很快,不到十秒,就打開了門, 行李全部都在章馳身上,幾個人都沒有什麽好收拾的, 很快就穿上鞋跟着來到了喬希房間的窗臺——這是唯一一個跳出來能有草坪的窗口。




後院的位置。




2樓的層高不高,章馳讓陸英率先跳下去接行李,陸英人高馬大,穩穩落地,章馳丢完行李,讓路雨和喬希依次往下跳。




她背抵住窗戶,從懷裏掏出槍,槍口對準門口。




旅館老板報警的原因可以有很多,比如,察覺他們是偷渡客,又或者,戰争期間,為了防止敵國間諜或者有意制造流血事件的“平民”滲透,當地的管理機關給所有留宿的旅館下發過通知。




至于疑點……他們這一行人身上哪裏都是疑點。




腳步聲從樓梯口傳來。




章馳壓低聲音,急促喊了一聲:“快!”




正在窗臺邊猶豫的喬希總算下定決心,閉着眼往風中一墜。




“啊呀”——




章馳扭過頭,喬希被陸英接在了懷中。




她微微松了一口氣,收起槍,縱身往窗臺躍下。




小鎮主要的居民和商業區域都不一定安全——他們不能夠再被舉報了。章馳帶着人往小鎮更偏遠的外圍地段趕,直到走出帶标識的公路,衆人終于停下。




章馳将行李放下,擡頭觀察地形。




“就在這裏。”她轉頭看向喬希,“看看有網絡嗎?”




白銀共和國的網絡全境覆蓋,免費,高速,從不掉點。




——根據曾經在垃圾島查到的信息。




但是網絡的信息龐雜,準确性有待商榷。而且距離從垃圾島離開已經過去個把月,很難說外面的世界會不會發生什麽變化——




就在他們抵達卡斯的時候,也沒有辦法想到原本以為最簡單和順利過渡的中轉站會差點要了他們的命。




世界瞬息萬變。




喬希掏出終端,眼睛在電子屏掃動,很快點了點頭:“有網。”




章馳:“查查天氣預報。”




天氣顯示未來幾天都會放晴。




他們安心地露宿郊外。




為了防止警察追來,章馳又安排起了輪流守夜,她和陸英輪替,喬希自告奮勇要分擔守夜任務,被章馳拒絕了。




現在他們不需要趕路了,她和陸英可以白天補覺。




等到天亮,章馳溜進小鎮的便利店購買了礦泉水和一些乾糧,小鎮依然很安寧,沒有警察巡街——很難說昨天晚上來的那兩個警察會不會就是這個小鎮所有的警力。




這對他們來說是一件好事。




無論他們因為什麽原因被舉報,他們都沒有喚醒太多的追捕力度。




章馳帶着食物回來,讓喬希再次跟新聞社派來接應的人聯系。




喬希表示他們的人正在路上。




沒有遇到什麽問題。




這幾天沒有下雨,沒有下雪,道路非常暢通。




章馳将食物分發給所有人,靠在樹邊開始睡覺。




她太疲勞了。




睜開眼,已經是下午了。




衆人都沒有離開這棵樹,畫地為牢,陸英仍在睡覺,路雨和喬希正在下棋——樹邊上的植被被掀掉了一塊,裸露的土面被劃了縱橫交錯的格子,路邊的果實種子被當做了棋子。




終端的電量不算健康,他們在野外沒有充電的設備,除了聯系新聞社的人,喬希已經不喚醒終端了,




他們現在要跟無聊抗争。




章馳一動不動地坐在樹下看着棋盤,微涼的風吹到她的眼皮,她的大腦聯動般地跟着激靈了一下。




安德魯的電腦最終會交給新聞社的人帶走。




——她沒有辦法在車上查東西。喬希始終是官方的人。




她要避開官方。




作為一個從奧天帝國被抓進垃圾島的罪犯。




章馳從背包裏翻出電腦,點進浏覽器,輸入“安新市”+“北區”。




确認搜索。




浏覽器跳出來的前排搜索結果全是社會新聞。




“義肢安裝失敗,賽博精神病掃射北區地下診所——現場三死六傷。”




“北區有多排外?記者暗訪‘城市下水道’被打至三十六處骨折。”




“全年犯罪率對比——北區竟比三金市還略勝一籌?”




“文明的恥辱——北區下水道,人類到底要堕落到什麽地步?”




“受北區拉低各項指标影響,安新市再度落選宜居城市。”




……




章馳粗略看了看,都是實時新聞。對于北區的報道挺多,但圖片記錄不太多,主要原因大概跟“記者暗訪被打”那一條新聞裏面記錄的差不多——




北區非常排外,這裏的人嗅覺非常敏銳,很少将街區和生活圖片上傳到網上,一方面是為了維護整個區域的安全——這裏有許多見不得光的生意,居民對于拍照這件事非常敏感,在街上掏出終端拍照是一件非常危險的事情。




另一方面是為了避免仇家找上門。




畢竟仇家也會上網。




還會特別關注“你”的社交平臺。




由于北區既混亂又神秘,北區探險已經成為了南區一些記者和博主的素材庫之一,當然,運氣不好,像這個記者這樣被打都算是幸運的。




有的人進去北區之後就再沒回來過。




北區非常不宜居,這裏沒有空軌也沒有執法懸浮車——這裏根本沒有浪費警力的必要。空軌的造價非常高昂,依靠北區的中低收入人群,運營100年都不一定能回收成本,更何況……




官方似乎不太希望北區和南區連通。




北區的人群非常混亂,官方的管控力度非常弱,為了防止北區的人流竄到這個國家權力和經濟的中心——南區,南區的巡邏警察會定期上街抽驗路人的身份證明。




只有擁有南區身份證明的人才可以留在南區,任何其他區域和城市來南區的人都必須要經過官方遞交申請,蓋章——據說這是為了保護“首府”的安全,如果被查驗到沒有合法的居留身份,南區的警察有權力不經過審判直接将人抓進監獄。




但仍然有很多北區人每日往返南區。




他們大多從事底端行業——在南區,這些行業的薪資水平沒有任何吸引力。這些人的數量不少,但每年都有變化——基于他們每年的體檢結果,南區的雇主會決定是否繼續跟他們續簽。




南區不允許“血清”上瘾者、賽博精神病、攜帶傳染疾病的人來往南區。




如果體檢結果出了問題,這些人就會被趕回北區,留下職業污點,永久不能進入南區。




章馳捏了捏下巴。




從這些檢索結果來看,北區似乎并不需要身份證明——新聞裏面這裏到處都是“不法分子”,南區的巡邏警察經常查到沒有任何身份證明,潛入南區來碰運氣的北區小偷。




但來往南區需要身份證明。




在進入至生科技大廈之前,她至少要進行踩點。




她不可能只進入一次——如果被巡邏警抓進監獄,她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放出來。




炸彈等不了那麽久。




她沒有基本的公民身份,也不可能在南區找到雇主擔保。




她必須造假。




一個穩定的、能夠騙過巡邏警的僞造身份證明。




不知道黑客能不能辦到。




奇良……




章馳嘆了一口氣。




奇良不在。




但這個世上還有其他黑客。




章馳按住眉心,她閉上眼,在腦海裏将所有的內容進行整理。




首先,她需要讓新聞社的車載她在北區下車。




其次……




算了,到了再說。




章馳還想再查一下白銀共和國的法律,擡起頭看到電腦屏幕左上角顯示電量告急,趕緊将浏覽器的所有搜索記錄删除,她關上電腦,過了一會兒,還覺得不太保險,打開電腦,把浏覽器一并卸載了。




在野外度過的第二晚依然風平浪靜。




抵達百密鎮第三天下午三點左右,喬希接到了電話,挂完電話,她激動得渾身顫抖。




“他們來了!”




***




新聞社一共來了三個人,一個斯文點的,身材很瘦,大概三十歲上下,叫阿姆,一個個子很高,指腹有常年握槍的繭子,眼神兇狠又警惕——章馳判斷也許是個保镖或者軍人什麽的,還有一個五十歲年紀,臉被曬傷嚴重的司機,




他們兩個都沒有介紹自己的姓名,章馳不知道他們叫什麽。




新聞社派來的是一輛大型SUV,這輛SUV開了兩天一夜,一刻都沒有停歇,開車雖然沒有諸如飛機、私人旅飛器快,但非常隐蔽,方便藏東西,且不需要面臨過多的安檢,也不會在來到這個小鎮時引起轟動——




私人旅飛器過于高調了。




喬希沒有在電話裏說明自己到底掌握了什麽材料,新聞社派來的人也具備了足夠的敏感度——她提到自己是從卡斯逃出來的。




阿姆對章馳非常感興趣。




一路上,他都在詢問她和喬希相識的經過。




坐車非常無聊,陌生人在車上沒話說,這是正常的禮貌。




喬希随口将章馳在旅館的化名“于鹿”介紹給了阿姆。




在喬希的口中,她們是在越境的路上相遇,搭個伴。關于芯片和電腦的事情她只字未提——不僅沒有告訴阿姆,也沒有說跟章馳相關。




她很好地履行了把所有人從這件事摘出去的諾言。




阿姆很驚訝地看着喬希:“太不可思議了,你竟然就這樣一個人從卡斯逃了出來。”




“……”喬希“咳”了一下,“我的運氣比較好。而且,于鹿他們真的幫了我很多忙。我們在晚上的時候互相守夜,晚上在山上有野獸,她……她……”




喬希突然之間卡殼了。




章馳接過她的話頭:“我從小在村子裏住,知道趕跑它們的辦法。”




喬希猛點頭:“對,呃,我們點火,然後就把野獸趕跑了。”




喬希半真半假地将他們翻越邊境線的故事東一點西一點縫合在一起,阿姆聽得連連咋舌,他似乎也沒有什麽野外生存經驗,反正沒有半點懷疑。




阿姆沒有問任何關于“新聞”的事。




這符合章馳的預期。




——她叮囑過喬希在電話裏告知來接應的新聞社的聯絡人進行“保密”。喬希于是提前告知過阿姆不要在回程的車上提到任何關于戰争的事。




短暫的讨論之後,這輛車就陷入了徹底的沉默。




畢竟大家彼此都認為自己有需要保守的秘密。




好像生怕多說兩句話,秘密就能從嘴裏漏出來一樣。




回程的車也沒有停下過。




保镖和司機輪流開車,兩天一夜。




車開到了北區。




阿姆給了章馳1000原幣的感謝金——在喬希的敘事中,“于鹿”是一個從小生長卡斯的村民,戰争來臨,帶着弟弟和妹妹逃難,幫助喬希的理由是見錢眼開——喬希答應逃出去之後給她感謝金。




章馳拿着1000原幣的現金從車上跳了下來。




路雨和陸英緊随其後。




喬希搖下車窗,頭和手都伸出來跟她告別。




她突然之間流淚。




但很快把眼淚擦乾——她不該對一個半路認識的“村民”有這樣的感情。




那些死裏逃生,那些在路上沒能出來的人,都不應該存在于她的敘事中。




她偶然地留在卡斯,單獨地出來。




章馳朝她揮了揮手。




喬希忽然又笑了,車窗上滑。




SUV啓動,轟隆隆,揚塵沖了出去。




路雨拽緊了章馳的衣擺,說:“姐姐,這是哪裏啊?”




章馳擡起頭,眼前突然閃過一個飛速運動的拳頭大小的物體,她猛地後撤,那東西從她的眼前劃過,“哐”地一下砸在地面,“咕嚕嚕”往旁邊的垃圾桶滾。




一個易拉罐。




罐身還被洩憤似的從中間擰折了過來。




耳邊有笑聲傳來。




章馳扭過頭,看見了兩個十六七歲左右的青年。




一個是光頭,耳朵上打了七八個孔,串起來閃閃發光的小圓圈,嚼着口香糖,坐在路邊一個雕塑底座邊上,一只腳挂在半空晃,一只腳撐在底座上,手搭在膝蓋上,吊兒郎當正沖她看。




一個染着紫頭發,頭發倒是不光了,長得能作拖把,編着小辮,人是站着的,臉通紅一片,手撐在雕塑底座上,身子還在那亂晃——看上去是醉了。在他腳底下,堆了七八個一模一樣的易拉罐。




他右腳往地上一擡,腳尖用力,又踹飛一只易拉罐。




還沒徹底倒盡的啤酒随着一個頂點極高的抛物線從罐口飛灑到空中,章馳又往後退了一下,易拉罐從她的身側劃過,“哐當”掉在地面,濺起幾滴冰冷的啤酒液落到她的臉頰。




章馳目光投向罪魁禍首。




他笑得更大聲了。




連着旁邊那個看戲的一起笑。




“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

— 本章完 —

閱讀記錄僅儲存在目前的瀏覽器。

章節目錄

傳說中那一位傳說

完整目錄 →

舒服地讀,慢慢地讀

閱讀主題

電腦閱讀寬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