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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4章 玫瑰森林47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94章 玫瑰森林47




堵車的時間很漫長。




長到足夠章馳交代後事。




她考慮過最壞的結局, 被警察抓到,被查出來真實身份。




警察會問她怎麽從垃圾島出來的,同夥是誰。




她必須把路雨和陸英撇清乾系。




他們不能夠再被送回垃圾島了。




讓他們單獨搬出來住還不夠。




還有洩密的窗口。




章馳掏出終端, 電話打給豐濯和阿利亞, 在接通的瞬間, 聽見熟悉的聲音,章馳挂斷電話——白鴉還坐在副駕駛座,她不可能在電話裏交代什麽,這通電話是為了提醒, 确認他們實時在線,同時終端沒有在別人手裏。





章馳開始編輯信息。




——“你從來沒有見過我, 以及我帶回別墅的兩個人。”




群發。




阿利亞和豐濯。




作為殺手,章馳相信他們的敏感程度。




他們懂這個話背後的含義——她處在危機之中,可能是幫派,可能是別的勢力, 他們不會想要牽扯進麻煩當中。




沒超過一分鐘,消息傳了回來。




阿利亞和豐濯都接受了提議。




同時希望她被人逮住的時候不要提到他們兩個“無辜”的殺手。




車子行進到一開始塞車的中間段, 按照剛才的速度, 再過差不多十分鐘,就會輪到他們檢查。




白鴉突然轉過頭來:“你是哪國人?”




章馳:“什麽?”




白鴉:“你從哪兒來的?”




章馳:“怎麽了?”




白鴉:“被抓的話,可能會遣返。”




北區的移民和正常語境的移民不大一樣,只要是外面來的,在北區都能被稱作移民,但問題是官方對于移民的認定跟北區人民稍微有一些偏差。




他們認為只有通過正規途徑進入白銀共和國的人才能夠算是移民。




對于他們眼中認為算不上移民的人,他們會打包踹走。




好像懷疑這位“移民”的文化水平似的, 他又補充了一句:“你知道的吧?”




接着,他掏出終端, 在上面點來點去,像是搜索着什麽東西,半晌,放下終端擡頭:“你們國家持槍不犯法的話,法官會酌情輕判的。”




十分鐘後,人牆擋在了跑車的面前。




一名拿着手持掃描儀的警官走了過來,敞篷車,沒有敲窗戶的必要,他聲線平直,機器人似的:“請出示身份卡。”




眼神掃到坐在副駕駛的白鴉,說:“這位先生也是。”




白鴉從公文包掏出身份卡,越過章馳遞了出去。




現在兩張卡都被交到了警察手裏。




警察還沒來得及掃描,眯着眼看向白鴉:“你好像很緊張啊。”




章馳淡淡掃向白鴉。




他的額頭都開始滴汗,手指都止不住的顫抖。




相信如果不是過去幾天的鍛煉計劃,他現在早就已經暈了過去。




白鴉接收到章馳的眼神——那是一種只有他能夠讀懂的警告,他吞了吞口水,腦子裏想着之前已經排練過的所有說辭,但就是這緊張的瞬間,在即将脫口的時候,大腦空白掉,張大的嘴巴卡住。




警察站直身體,眼神比剛才更加銳利地掃了過來。另一名混在人牆中的警察察覺了什麽,摸着腰間別好的槍走了過來。




他的身體微微彎下,如果出現問題,拔槍的速度會變得飛快。




白鴉的大腦徹底宕機。




他求救般地看向章馳。




章馳:“他有帕金森。”




白鴉:“……”




手持掃描儀的警察邊将卡放在掃描儀的射線範圍內邊說:“這麽年輕就得這種病?”




章馳:“遺傳的。神經系統受損。”




警察:“哦。”




掃描儀亮起第一個綠燈。




那是章馳的卡。




警察将卡遞了回來。




掃描儀亮起第二個綠燈。




白鴉跟洩了氣的皮球似的,一下子在座椅靠背上軟了下來。




白鴉的卡也被警察遞到了章馳手裏——隔得太遠,警察懶得彎腰進來。




章馳将兩張卡一起收好,在即将啓動汽車的時候,另一名持槍的警察敲了敲白鴉坐着位置的擋風玻璃:“下來檢查。”




“你們兩個一起。”白鴉呆在座位上,顫抖着手指,沒有任何動作。




持槍警察眼神掃向章馳:“帕金森會影響耳朵嗎?”




意思是他聽不懂人話。




章馳:“他有一只耳朵聾掉了。你得說得大聲一點。”




在警察大聲的喊話聲中,殘疾人士白鴉走下了座位,身子趴在車門上,手背在身後,持槍的警察從頭發摸到他的腳後跟,他沒有停止過震顫,摸了大概兩分鐘,警察又将人塞回了座位。




下面輪到章馳。




一名女警走上前來。




白鴉的神情比剛才還緊張。




他真正緊張的是章馳身上帶着的那把槍。




章馳張開手臂,女警從頭到腳搜了一遍,連風衣口袋都不放過,收獲是一只口紅,口紅蓋被打開,旋出來,已經用掉了一部分——章馳特意磨出來的使用痕跡。




口紅蓋的蓋頂往外旋開,原本的沿壁就會呈傘裝打開,組成一面小鏡子。




這是時下最熱門的品牌,最流行的款式,總而言之,從價格到用途來說,非常貼合她“都市麗人”的人設。




女警将口紅放了回去。




對着剛才的兩名警察點頭示意。




白鴉提到嗓子眼的心又放了回去。




但章馳沒有獲得像白鴉這種“弱勢群體”一樣被塞回駕駛座等待的待遇,她被攔在了車門外,女警走到汽車後備箱,朝章馳道:“把後備箱打開。”




槍不在身上,那極有可能在後備箱裏。




白鴉又是一副要暈過去的神情。




章馳解鎖了後備箱。




後備箱打開,女警埋頭進去,片刻,她的頭伸了出來,像剛才一樣,對另外兩名警察點頭示意。




章馳被放進駕駛座,人牆從中間往兩側打開,等警察都貼着路沿站好,道路被讓了出來,章馳總算啓動了車輛。




車子行駛出去,人牆又漸漸合攏,白鴉從後視鏡觀察到下一輛車開始接受檢查之後,終于問道:“你把槍藏在哪兒呢?”




章馳:“前蓋,發動機。”




白鴉點頭,片刻,又說:“你怎麽都不跟我說一聲,吓死人了。”




章馳:“你的心理素質很差。”




白鴉:“啊?”這跟他心理素質有什麽關系?




章馳:“你那麽害怕,警察會看不出來?你看到哪,他們就會查哪兒。”




從道理上來講,如果他真的知道槍藏在發動機,那麽很可能在剛才的表演中露餡。




白鴉輕咳了一下轉移尴尬。




章馳有一點煩躁。




今天出發得不是很順利,堵車,檢查,相比于垃圾島,這個新世界大了太多,各種各樣的人,事件,突發意外的概率直線上升。




白鴉的膽子太小了。




他很謹慎,這是一件好事。




但在這種人與人的距離相當遙遠的原子化社會,支撐起來一個人形象的不是真實,而是表演。




他不會表演。




——跟她之前在垃圾島遇見的人精相比。




這裏的規則性很強,官方力量越強大的地方,公民就越容易趨向于軟弱和妥協——他過于地害怕大的機構和組織。




一個軟弱的隊友令人感到不安。




章馳:“我給了你200萬。”




白鴉轉過頭,神情是十二萬分的迷惑。




章馳:“這200萬是事情順利辦成的報酬,你每出一次差錯,帶來一次麻煩,我會扣你的錢。剛才是第一次,扣你10萬。”




白鴉:“……”




章馳:“第二次扣50萬。”




白鴉:“……”




章馳冷冷地繼續道:“第三次100萬。”




錢已經進了白鴉的口袋,這樣的扣費行為威脅力似乎有限,章馳于是又說:“不還錢的話,打斷你的腿。”




白鴉很憤怒。他從來沒有遇到過這種一錘子買賣還要扣費的客戶。他表示抗議。




從主乾道行駛進一條小路,章馳靠邊停車,打開車的前蓋,掏出槍,走到車的副駕駛座邊上,拿槍抵住白鴉的腦袋,用在垃圾島聽過的最狠的語氣,一字一頓地開口:“敢壞我的事,你就等死。”




白鴉沒有那麽憤怒了。




章馳滿意地将槍揣回了風衣內側。




治療恐懼最有效的辦法就是轉移。




比如,當你沒做作業而恐懼的時候,告訴你還差3分鐘就趕不上考試,那麽你就會立刻忘記掉沒做作業的恐懼。




新的恐懼支配了你整個身體,你只想着如何快速奔向考場。




章馳對南區的路不甚熟悉,坐在駕駛座也沒有坐在駕駛座方便開槍,她跟白鴉交換了座位,由白鴉開車前往至生科技大廈。




白鴉的車技跟他人一樣四平八穩。




南區的路比北區乾淨開闊很多,燈光奪目刺眼到能把半片黑天照亮,跑車沒有加蓋,只要願意伸出腦袋,道路的前後左右都能夠看得一清二楚。巴士,地鐵,空軌各行其道,摩天大樓在天邊跟地上來去匆匆的行人相互輝映。




那樓高聳着橫插入遼闊的黑雲之中。




顯得人是那麽的小。




芝麻粒似的,匍匐在這龐大華麗的腳下。




人類總能夠創造出來他們自己招架不住的宏偉作品。




操縱比人還要重的導彈,将能容納百萬人生活的城市夷為平地。




車太四平八穩,風吹得正好,将她緊張的神經吹松,思緒在備怠中漸漸飄遠。




她突然想,卡魯還活着嗎?




章馳掏出終端。




卡斯的氣溫很低,天氣預報顯示今天還在下雪。




卡斯下了很久的雪。




他也許已經葬身在了大雪中。




還只是個少年。




如果沒有戰争,他現在會做什麽呢?




城市的霓虹大張旗鼓掠過章馳的眼睛,太晃了。




刺得她眼睛疼。




她閉上眼睛,再睜開。




被跑車驚擾的風将濕潤的眼眶吹乾。




車停下來。




紅綠燈。




斑馬線是正在過路的行人。




背着書包的少年,穿西裝打領帶的中青年,買菜的老頭老太,以及占比30%以上的“奇裝異服”——各種顏色的頭發和稀奇古怪的整容傾向,巨長的下巴,燈泡大的眼睛,還有類似豐濯一樣的人魚耳朵,毛茸茸的貓手,狗手,赤橙黃綠青藍紫的瞳孔,主打跟人類兩個字風馬牛不相及。




這個世界喧鬧得很平和。




離戰争遙不可及。




章馳點開終端的搜索框。




所有跟卡斯有關的關鍵詞都搜遍,無一例外,發送主體都是白銀共和國的媒體,跟白銀共和國交好的他國媒體,自稱中立的軍事博主。




戰争的風向自始至終都沒有變過——白銀共和國被動捍衛國土安全,出兵卡斯,占領城市,給被占領區的居民發放糧食補給。




與之相反的,卡斯的軍人虐殺戰俘,卡斯的平民被煽動襲擊白銀共和國的士兵——人肉炸彈。




炸彈綁在身上,被厚厚的衣服裹住,沖進人堆裏面,啓動□□。




這則新聞的發送時間是一周之前,內容是紀念在爆炸中犧牲的士兵,譴責卡斯軍方将平民拖下水的無恥行徑。




新聞配圖裏有一個腰間鼓鼓囊囊的少年,照片上圈出來這個部位,一個橢圓形的圈,圈邊上再拉出來一條直線,對畫面進行特別說明。




——“炸彈藏在這裏”。簡明扼要。




新聞出現了好幾張類似的照片,人堆,沖進人堆的“人肉炸彈”,綁炸彈的人女性和兒童居多——不難理解,從外表來看,他們更容易讓人放松警惕。




攝像機性能很好,将這個少年高速奔跑的背影也捕捉得很高清。




一頭金發,穿一件背上印着小熊的夾克衫。




章馳往下滑動屏幕。




沒有更多的照片了。




沒有正臉。




也許不是卡魯。




她想。




卡斯人天生金發的很多。




這種印着小熊的夾克衫滿大街都是。




章馳将照片翻回去,點開,放大。




他的身材是專屬于少年人的瘦削,兩條腿竹竿一樣,被寬大的褲腿籠罩其中。




這個年紀的孩子都是這種身材,也說明不了什麽。




章馳将新聞關掉。




她的手指止不住地顫抖,被一邊等紅綠燈一邊東張西望的白鴉察覺,白鴉很緊張地勾下腦袋:“你怎麽了?”




他非常擔心又出現什麽意外情況。




章馳:“帕金森。”




白鴉:“……”




過了這個紅綠燈,章馳顫動的手指恢複了正常。




她繼續搜索有關卡斯的消息。




沒有更多脫離“軌道”的消息。




網絡世界裏找不到卡斯人的聲音。




他們還處在斷網狀态。




章馳皺緊眉頭。




距離喬希離開已經過去了快兩個周……




頭頂一道強烈的白光閃過,打斷了章馳的思考。她仰起頭,一架懸浮執法車從空軌底下斜穿過來,車頭配備兩對大燈,一對安在正前方,一對安在執法車底部,底部的圓形燈柱慢悠悠地從地面的車流中掃過。




“交通警察,”白鴉這時候倒表現得很淡定,“抓超速的。不會多管閑事。”




果然,執法車很快離開。




北區的警察比想象中更多。




二十五分鐘後,車開到了主城區,導航提示還有十分鐘就要抵達目的地。這裏的城市建設比剛才南北區交界處更加宏偉,大樓頂部是各類商标的大型立體投影,滿城人造玫瑰花在綠化帶中見縫插針地鋪出一朵玫瑰花的造型,其中最引人矚目的是一棟漂浮在空中的尖頂建築。




漂浮。




建築底部看不出任何的支撐,黑藍色的天空沒有掩蓋掉建築外部閃爍的金光,它就像是從天而降的燈塔,孜孜不倦地在黑夜中指引着迷失在四面八方的車流和人流。




樓的中間有一個跟樓寬齊平的十字架,十字架的邊框鑲嵌着紅色的鑽石狀鏈帶,鏈帶裏側還有一圈白色的燈帶,十字架內部被白色的玉石填滿,在燈帶的照射下發着盈潤又略顯寡淡的白光。




十字架直指向上,在最高的尖頂,中軸線的位置,伫立着一只向西方眺望的白鴿,




白鴉:“那是聖教的地盤。”




在送路雨和陸英去學校之前,章馳搜索過有關聖教的消息,現在信教的人不少,教徒比普通人的犯罪率更低,對家庭的向往程度更高,教會學校作為一種民間組織的福利機構給社會穩定做出了巨大的貢獻。




古聖教和新聖教的切割源于兩百多年前的查拉馬事件,掌握國家權力的教皇于查拉馬港口被捕,民選總統登基,古聖教遭到毀滅性的打擊。




但信仰并沒有就此中斷。




更改教義之後,聖教繼續随着“文明的進程”與時俱進地發揚光大。




網上的新聞稱這棟空中大樓每周要燒掉成噸的燃料,由于環保條例,這種程度的排放量需要交比燃料費還要貴上兩倍的污染排放費,教廷財大氣粗,每年堅持交巨額的污染排放費,三百六十五天,沒有一天讓這棟樓停下燃燒。




這棟財大氣粗的樓沒有住人。




它就是個純粹的吉祥物。




跟帝王一樣俯瞰這條寸土寸金的商業街,在傳說中神去世的日子,每年的六月六號接受信徒的頂禮膜拜。




南區的人更加有錢。




在錢創造一切的世界,有錢人瘋起來總是更加的離譜。




車在晚上9點半抵達至生科技大樓外的停車場,這個點的停車場已經空了很多,大部分的員工都已經離開公司,停車場非公司員工也能夠臨停,但保險起見,白鴉黑進了停車場的監控系統,删除他們出現的時間段,用之前的錄像覆蓋到今晚十二點。




覆蓋太多很容易被人察覺出來問題。




他們計劃在十二點之前離開這棟大樓。




大公司的員工多如牛毛,智能化設備的使用頻率更高,相較于低頭不見擡頭見的小公司,這裏的員工只需要一張工牌,就能把對方識別成自己人。




脖子挂上早就準備好的僞造工牌,他們在從地下停車場進入電梯的時候收獲了下班員工疲勞又同情的笑容。




“這麽晚還來公司啊?”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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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說中那一位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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