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68章 玫瑰森林21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68章 玫瑰森林21
章馳正在系鞋帶。
她低着頭, 從左腳的鞋帶系到右腳的鞋帶,将鞋子穩穩當當地穿好,她站起來, 原地踩了兩腳, 然後意識到自己的鞋子該換了。
左腳的鞋子在昨天真的被那群擁擠在一起的觀衆給踩壞了, 穿倒是能穿,就是能夠感覺到鞋子縫合處有一點點的上翹——
今晚最好不要下雨。
不然會兜一鞋子的水。
石正海:“怎麽樣?”
章馳轉過身,石正海今天穿的是一件黑色絲質襯衫,外套搭配藍色西裝, 頭發油光锃亮,一雙尖頭皮鞋, 豹紋短襪,走在潮流的尖端——他給人一種新鮮又陳舊的感覺。
“石老板。”
石正海挑眉。
章馳:“石老板想玩什麽。”
石正海朝章馳一揮手,人已經在前邊帶路——那是去往負二層的路。走到負一樓連接負二樓的樓梯中間,石正海又開口了, 聲音壓低。
“今晚你打壓軸,幫我殺個人。”
章馳沉默。
石正海笑眯眯說:“害怕啦?”
“放心, 這兒簽了生死狀, 沒有人會管的。警察那邊也不會找你麻煩。”
石正海從上衣口袋掏出來水晶屏電腦,拉開,像拉棉花糖似的,屏幕還有一瞬間的扭曲,但很快,彈回成了一張軟“紙”,他手指在上面點來點去, 最終出現了一張表格,藍色的粗線框, 左邊是時間,再次是場次,右邊跟的是人名,以及紅藍方。
在每個拳手的名字右下角,标注着一行小字,上面只有“已出場”和“未出場”兩種選項。在拳手名字的左上角,也有标注,有的小字寫的是“石正海”,有的小字寫的是“郎聲”,這兩個小字出現頻率是最高的,其餘的也有,一般只出現一次兩次,字兒又小,一眼掠過去,記不住。
章馳很快找到了自己的名字,就在表格的第一行。表格實時更新,很智能,她的名字右下角已經标注成了“已出場”。
石正海将名單滑到最下面,指着倒數第二行,一個叫“岞山”的名字。
右下角,“未出場”。
左上角,“郎聲”。
“他害我上周輸了錢,你要是能夠在場上殺了他,我給你加錢。”石正海伸出五根手指,“五萬原幣,怎麽樣?”
狹窄的樓道很安靜,安靜了至少有十秒。
章馳指了指屏幕:“他可是D級。”
石正海低頭,嗤了一聲:“演得還挺好。”
章馳:“石老板什麽意思?”
“我在這裏養了這麽多的拳手,看過的比賽幾百場,真打假打,那幫觀衆都是外行,我看得一清二楚。”石正海背抵在樓梯的牆邊,伸出一只手往負一樓的方向指,“你明明能躲開,就是故意不躲。但你很在意你這張臉,每次要打到你臉上,你躲得比誰都快。”
章馳:“……”
石正海:“做過美容手術?鼻梁增高?脂肪填充?豐唇?感覺不像豐唇,你嘴上挨了一下。”
章馳:“石老板想說什麽?”
石正海:“看你是個聰明人,很上道。還知道取悅觀衆。”
“你昨天不也打贏三獅了嗎?那個喀山跟三獅實力差不多,你上去把他殺了,我給你錢。”石正海目光将章馳從頭掃視到腳,來來回回,“依我看,你努努力,能在這裏排到B級。”
章馳:“石老板高看了。”
石正海:“我看人很準的。”
章馳:“我不會殺人。”
石正海:“會打拳,怎麽不會殺人呢?”
他擡手揮了兩拳:“就這樣,朝頭打。”
擡腳踢了兩腿:“踢腦袋。”
放下腳:“很多人都是這麽死掉的,後腦勺你知道吧?來來來,你要不熟,我給你指指。”
石正海說着,手伸到了章馳的面前,按照這運動的趨勢,馬上就能把她的腦袋挽過來。章馳側身躲了一下,說:“玩不起。”
石正海愣了一下,緊接着,想起來自己一開始說過的“想不想玩把大的”這句話,哈哈笑了兩聲,但笑聲終止在兩聲,沒再笑下去了,眼裏都是陰沉沉一片。
“你這樣不聽話的員工,老板不會喜歡的。”
章馳的終端就在這時候響了。石正海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章馳沒把終端掏出來。
顯得不那麽禮貌。
終端“滴滴”繼續在響。
“八萬。我給你八萬。你去殺了他。你不是缺錢嗎?”石正海目光鎖定在章馳腳上那一雙破破爛爛的運動鞋上,“這裏沒有幾個人一年能掙到八萬的,拳場排輪次,你每周出場兩次就算頂天,你能賺多少?五千六千。你現在打得輕松,因為匹配的都是比你差的,等你匹配到C級,B級,你的錢只會越來越難賺,不想出場,你賠得起嗎?”
“年輕人不要老把自己看得太高。嘗點甜頭就覺得自己能吞下整個蛋糕。”
“好笑。”
“給你的你不接住,今後你連口屎都吃不上熱乎的。”
終端不叫了。
大概電話另一頭已經放棄了呼叫。
安靜。
石正海:“蠢貨。”
他等了一分鐘,沒有等到章馳有什麽動靜,又罵了一聲“蠢貨”。
将鑲了八百八十八顆鑽石的水晶屏電腦收攏,他噔噔噔往候場區跑,把章馳甩在了身後。
“以後有你好受的。”
半空又傳來這樣一句斷斷續續的話。
章馳目光追着石正海的背影,臉色一點點暗下去。
石正海找上她的理由很簡單,拳場上打死人并不算平常,大部分實力相當的選手,即使打不過,也懂得避開要害,不可能被對手單方面虐打。
所以皮有健才會說全賽容易死人。
因為全賽的匹配機制是唯一一個不按層級分的。
但全賽需要抽簽——石正海養了很多拳手,他預估自己是B級,但也不一定,老板畫餅的時候就是喜歡誇大,讓被誇獎的員工率先膨脹,也許他覺得自己是C級。
但C級對付D級也綽綽有餘。
他有那麽多拳手,不可能沒有打不過“喀山”的。他找上自己,必須要滿足兩個前提。
第一個前提,更準确的說是狀況,“她”是新人,等級還沒有與實力完全吻合,按照普通場的匹配機制,她可以在挑戰賽遇見D級。
其他有能力殺掉“喀山”的不會匹配到“喀山”。
第二個前提,石正海無法插手全賽的抽簽。
皮有健說地下拳場的老板叫柳哥,柳哥提供場地,坐莊,拳手是石正海的,這裏的老板有很多個,拳賽很危險,如果一個老板看不慣另一個老板的拳手,讓“柳哥”在全賽動手腳——讓一個高等級的拳手對戰對方低等級的拳手,那麽其他老板養的拳手很可能被打死打殘。
老板們利益沖突。
莊家需要保持平衡——拳賽抽簽只能夠掌握在柳哥手裏,而且是真正的随機,不然老板們都會不滿。
石正海唯一能夠操縱的就是自己的拳手,他可以在普通場安排手下符合等級選手的上場下場——這很合理,也很必要,每個老板最了解自己拳手的檔期和負傷程度。
受了傷,沒恢複到能上場的地步,老板肯定要換拳手。
按手下拳手多少來看的話,“郎聲”有可能是另一個大老板。
姓“郎”……
蜘蛛幫?
章馳皺眉。
不是沒這個可能。
石正海敢殺蜘蛛幫的拳手,他在北區背景恐怕不小。他不怕蜘蛛幫的報複。
但蜘蛛幫……
蜘蛛幫只會拿她這種“小啰啰”殺雞儆猴。
她和那個喀山都只是這兩個老板鬥氣的犧牲品。
章馳想着,往衛生間的方向走,負二層的衛生間在東北角,這裏可以洗澡換衣裳,上場之前,很多選手都會躲來這裏打營養劑。
衛生間裏到處都是碎掉的玻璃瓶,橫七豎八的針筒。
章馳小心翼翼跨過碎玻璃渣,走到鏡子面前,臉朝着燈直照的地方,仔細觀察。
仿生皮質量很好,沒翹邊,沒崩裂,穩穩當當,就只是嘴角腫了一點。
沒問題。
但現在還有一個問題……
蜘蛛幫。
蜘蛛幫是一個大幫派,手底下很多人,至今為止,老板沒有露面過——這也很正常,像石正海,也不是每次有拳賽都來,就算來了也不一定上場看,更別說蜘蛛幫的總部根本就不在這裏。
這裏離久林便利店遠了去了。
她碰到郎鵬飛的概率不大。
也不好說。
她駁了石正海的面子,石正海也不會放過她,他是自己名義上的老板,有無數法子給自己穿小鞋。
她最好辭職。
但現在還不是時候,她還差錢。
她要加快攢錢的速度。
章馳掏出終端,意料之中,剛才的電話是皮有健打的。電話沒接通,皮有健又發了一條信息。章馳點開看——
“你怎麽還沒來啊?”
章馳編輯信息:
“去咖啡館等我。我請。”
過了一會兒,十秒不到,皮有健的信息傳了回來。
——“姐,你就是我親姐。”
章馳收起終端往衛生間外走,一個人影匆匆忙忙從門外擠了進來,這裏都是獨立衛生間,男女不分,章馳回頭看了兩眼,發現是吳旭,于是喊了一聲。
“旭哥。”
吳旭急得耳朵通紅,剛才老板不知道為什麽沖進辦公室,劈頭蓋臉對他罵了一通,他本來屎意濃厚,又挨了這麽一會兒,憋得手腳發麻,但人家喊了,他又不可能不答應,顯得沒有形象,說出去被人笑話。
他強忍住屎意回頭,正正經經,很有領導範兒地點了下頭:“嗯。”
心裏罵了一句:神經病。上廁所還打什麽招呼。
章馳:“蜘蛛幫也養拳手呢?”
吳旭:“你還想換老板啊?少打聽獎金的事。”
他翻個白眼,夾着腿不疾不徐地扭走到門口,慢條斯理地拉開門,“砰”地一聲将門關上,直接了斷地終止了對話。
衛生間傳來“噗噗”的聲音。
趕在氣味彌散之前,章馳沖出了衛生間。
吳旭的話證明了兩件事:第一,蜘蛛幫确實養拳手。第二,蜘蛛幫的獎金比石正海給的多。
章馳埋頭往外走,突然耳邊傳來“咯咯”的滾動聲,擡起頭,見到一臺擔架車從眼前滑過。擔架車上躺了個人,白毛,身材高壯,鼻青臉腫。
白貓。
擔架車後面是一個工作人員在推,車速還挺快,越過衛生間的門,抵達的是一面中央位置裝着一扇紅門的牆,門比牆小了太多,顏色突出,非常顯眼,工作人員拿脖子上挂着的牌子刷了一下門右側的感應器,門立刻緩緩往兩側打開。
門打開完全。
一條長長的,一眼望不到盡頭的地下通道出現在了眼前,通道很寬大,拱形的頂,上面排列着兩行燈,一左一右固定在牆頂,把這條漆黑的路照亮一半。
不知道是路太黑,還是燈太暗,總之,照得不算透徹。朦朦胧胧的,像有一層霧,但又不是霧。
也許是燈的問題。
那燈是彩色的,藍綠相間。
燈效看上去不太正經——很有北區的範兒,這兒的人都是吸血鬼,一見光就要死,尤其害怕白光,所以滿城區都必須得赤橙黃綠青藍紫。
章馳走過去,說:“這是要去哪兒?”
工作人員轉過頭:“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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