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22章 海闊天空11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22章 海闊天空11
尤修的終端是他們目前在戰時狀态唯一有指望的經濟來源, 如果能把終端拿回來,他們就能夠在戰争還沒有進入白熱化的階段從城區大量囤糧——
一旦戰事吃緊,也許生活物資會變得更加的稀缺。到那個時候, 經濟崩潰, 貨幣貶值, 拿着錢都不一定能夠買到糧食。
但去監獄的風險太大,他們偷走了移民局的車,奇良黑掉了車上的定位系統,移民局沒有找到他們, 不過這麽多天過去,他們肯定已經知道車輛遺失, 以及他們六個偷渡客的失蹤。這輛車一旦進入移民局,可能就會馬上被發現端倪。
經過商議,最後的方案是先去救濟中心看看有沒有放糧,實在沒得選, 再铤而走險。
第二天早上7點,除了路雨和周宇負責看家沒有出門之外, 所有人都到了院子裏集合。
今天又在下雪。
比昨天的雪大了。現在已經是2月, 氣候還沒有變得很溫暖。他們幾個沒有帶太厚的衣服,房子有保溫層,移民局有暖氣,一行人從下飛機開時,除了吹了點風,沾了點小雪,沒有挨過凍。
但今天不一樣, 今天特別的冷。
太陽還沒有出來,地上有一層很薄的積雪, 蓋住車子的布上也兜滿了雪,尤修一把将那一條寬大的布扯了下來,雪直接在空中震得亂飛,叫奇良好一通咳嗽。
奇良坐上車,點火,說:“油量還行。”
市中心離村子有一些距離,如果油量不行,他們可能出去了就回不來了。尤修微微松一口氣,說:“出發吧。”
車飛快地行駛在馬路上。
章馳坐在副駕駛,陸英跟尤修坐在SUV後面的第一排車座。
車上一直很安靜。
跟他們在房子裏面不同,在房子裏面,只要一湊到一堆,他們就總會忍不住聊一點什麽。
街道兩側很安靜,天沒有完全地亮,開到市中心的時候,終于開始出太陽,路燈在他們開車過來的途中熄了,好像它天然地知道太陽升起的時間,頗有自知之明地讓了路。
但太陽也不是很大,照得很多地方都是蒙蒙的。
他們正開過之前遇見過導彈的那一條路。
這裏已經完全跟他們之前看見的城市景象不一樣了,很多的樓都塌了,寬闊的馬路中央是已經被石材和金屬材料壓扁的轎車擋住。
那一輛曾經他們将要坐上去的大巴車也藏身其中,不過被壓到底下去了,還有血,黑色的血,人頭,腿,都只露出一個角,不知道是怎麽被卷進去的,有可能是開車的時候路過,碰見轟炸,從車裏要逃,結果不小心就被建築物給壓在裏頭了,也有可能本身就在樓裏,是從樓裏墜下去的。
他們所在的位置是這條路的端頭,隔了大概500米,全是這樣的“廢墟”。雖然跟垃圾島人為摧毀的廢墟比起來稍顯完整,但也已經看不清楚最底下壓着什麽東西了。
尤修的聲音在顫抖:“怎麽會這樣?”
他扒在窗戶上,眼睛直勾勾地望着擋路的碩大路障。
這條路已經被擋死了。
他們得繞路。
奇良開始倒車,他們很快駛離這一條“捷徑”。
但前方的道路環境也并不樂觀。
他們來到了真正的市中心,一個巨大的人像噴泉,人像是一個十歲的小孩,上半身裸着,下半身穿着一條寬松的褲子,褲頭用一條扁扁的腰帶系住,他的兩個眼睛目視前方,一只腳踩在地上,一只腳踩在旁邊與人像連為一體的橢圓形石塊上。
但他沒有頭。一個斜着的橫截面,頭掉落到了地上,他的肩膀也掉了一半,踩在石快上的那一只腿的膝蓋也像被挖了一勺的冰淇淩,粗糙地凹了個半圓。
噴泉大約本來要從他的嘴裏噴出來,現在從脖子裏開始出水。就在他的身邊,還有人探過頭,直接将嘴巴張開接水喝。
在來之前,他們都查看過卡斯的旅游攻略。這是卡斯歷史中的人物,叫萊文基,王之子,每個來卡斯旅游的游客經典打卡點,在他們剛下機場的時候,卡斯的旅游宣傳大屏就有這個小孩。這是文物,歷史非常悠久的文物。
王之子是皇帝凱恩的第八個兒子,他不學無術,每天只知道飲酒作樂,但他的幾個哥哥姐姐都死在了戰場上,所以他順利地在十歲那年繼承了王位。
他的外號是幸運之子。
很多人很想沾一下他的運氣,摸來摸去,将手摸禿嚕了皮。
官方禁止觸摸雕像。
卡斯的中心城區是古建築最多的地方,從大概五百多年前,一直到現在,歷經戰争,這裏的很多建築都依然幸運地留存。但現在,這些褐色和灰藍色的古建築全都成為了廢墟,看不清原樣,那個幸運之子運氣不錯,他是整個街道目前來看最為完整的一件文物。
他們對于傳統的固執最終還是在科技的鐵蹄下敗得毫無還手之力。只是以另一種方式。好像他們曾經阻擋了科技的腳步,等科技走遠了,長到巨大,就掉回頭,報複式地一腳把他們踩個粉碎。
他們拒絕了科技,白銀共和國可沒有。
尤修:“這個不準摸的,摸一次要罰款一萬卡幣。”
就在這個噴泉雕像的外面,還有一個半人高的移動金屬板,底座寬寬大大,但現在都翻在了地上,最上面刻着“罰款條例”,底下密密麻麻還有一些字,但離得太遠了,看不清楚。
穿過這條街,能看到一個尖頂的大教堂,尤修說那是以前政府發放救濟的地方,這就是他們的第一個目的地。
這裏已經被廢墟掩蓋,他們的車開不過去。
奇良将車停在路邊。
所有人下車步行。
走過那一個萊文基噴泉的時候,尤修伸手摸了一爪子。
奇良停住腳,看了尤修兩眼,尤修說:“反正現在也不罰款了。”
奇良也摸了一下。
章馳和陸英也不例外。
反正他們也不是什麽五好市民。
就在幾天之前,他們還能通過那個破爛終端刷新聞的時候,卡斯對白銀共和國發表的聲明裏面多了文物索賠的要求。
賠償數字是天價。
他們現在腳下踩着的這些破爛磚頭,每平方米可能比他們所有人加起來都貴。
尤修将萊文基掉下來的那顆殘缺的頭撿了起來,抱在懷裏,請求奇良倒回去将鎖好的車門打開。奇良拒絕了他的請求,并且讓他把那顆頭放回原地。
這種官方的東西不僅很難賣錢,還會給他們帶來無限的麻煩。
幾人緩慢地穿過被石塊和碎磚頭鋪得高低起伏的中心街道,來到了教堂的正門。一個神職人員就站在教堂外面的一片空地外維持秩序,人從教堂門口以蛇形排列,一圈又一圈,一直到他們站着的位置。
這裏果然在發救濟糧。
神父胸懷寬廣,不分國內國外,不用任何身份證件,每個人都能夠在這裏領到一個食品包。食品包就是一個透明的大袋子,裏面裝着面包、水、豬肉罐頭和蔬菜。每個人每天限領一份。為了避免重複領取,每個領完食品包的人都會被在手上蓋上一個紅色的方章,上面有領取的日期,方章很難清洗掉,自然掉落至少需要三天。
排了大概一個小時的隊,他們領到了四份救濟糧。
很幸運的是,這已經是最後四份救濟糧了。
他們起了一個大早,教堂每天發兩次救濟糧,一次是早上,一次是下午,早上的救濟糧發完,排在他們後面的人就都散了乾淨。
帶着救濟糧回去的時候,四個人又摸了一下萊文基的手。尤修想要将萊文基的頭抱回去,但又遭到了奇良和章馳的拒絕。
這種文物對他們普通人來說是一個燙手山芋。
章馳從地上撿了一節鋼筋,掰斷,留着大概手掌中指到手腕長度的一截,揣進了兜裏。
他們回到了車上。食物被放在了後備箱——這種東西現在是貴重物品,如果被人透過窗戶看到,誰也不知道會不會被人敲破玻璃搶走。
下一個目的地的是ATM機。
這是他們商議的優先于搶回終端的行動方案。
奇良開車繞着那些尚還暢通的城市道路通行——這并不簡單,自他們離開那天之後,這裏不知道了經歷了怎樣的摧殘,很多路都已經被堵死,別說車開不過去,人在上面走兩步都能摔個趔趄。這些廢墟太高了,一層又一層,開到路口,又得将車倒出去。
繞了大概二十來分鐘,終于找到了一家商場外面的自動取款廳。
除了陸英留在車上守車之外,其餘三人都下了車。章馳從兜裏掏出來剛才撿的那一截鋼筋,在尤修目瞪口呆的表情之下将扭出了一個薄翹片和一根極細的無把金屬螺絲刀。
奇良接過章馳遞過來的工具。
其實章馳可以暴力拆開取款機的金屬面板,但問題裏面的東西太過精細,牽一發動全身,奇良說現在很多自動取款機都配備了被盜自毀系統——如果有人試圖用暴力摧毀取款機,取款機裏面的錢就會全部被噴上腐蝕性墨水。
走進大廳,裏面一共兩臺機器,章馳和尤修站在門口望風,奇良一個人開始搗鼓機器。
尤修回頭看了一眼,被奇良從手指抽出的接線吓了一跳,問:“你、你、你是神經黑客?!”
神經黑客在這個世界的數量很少,差不多跟異血一樣的稀有動物。在卡斯這種科技水平不高的國家,神經黑客的數量無限趨近于零——這種人需要一定的生長環境。
白銀共和國和奧天帝國“培育”了這個世界上90%以上的神經黑客。
奇良哼唧了一聲,他手上動作不停,很快撬開了面板。他接入了系統,修改程序到取款界面。
奇良:“這臺沒錢。”
章馳走過去看了一眼,取款機的屏幕上赫然寫着一個大大的零。
這也早在他們意料之中,本來就是碰運氣的事,戰争來臨,很多人都會把錢取出來——出逃,或者害怕銀行倒閉。
奇良又拆了另一臺取款機。
屏幕上還是顯示的本機餘額為零。
三個人往回走。
奇良繼續開車尋找ATM機,接連又進了兩個自助取款廳,裏面連個最小面值都沒有,都是清一色的零。章馳對尋找取款機這件事喊了停。
車子的油量還沒有到需要警惕的程度,但他們必須得留着油以備不時之需——萬一發生什麽意外,他們還能夠駕車逃跑。
走出第三個自助取款廳的時候,尤修的終端響了。
長響。
一個電話。
這是他的備用終端,上面只有一個號碼。
蛇頭。
尤修拿起終端,很有眼力見地按下了外放鍵,一個粗曠的中年男子的聲音從終端裏面傳了出來——
“什麽事?”
閱讀記錄僅儲存在目前的瀏覽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