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39章 海闊天空28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39章 海闊天空28
周宇:“所以我說她情商低。”
卡魯正在掉眼淚。
“啪嗒”“啪嗒”。
全都落在玻璃相框上, 他用胳膊肘摸掉眼淚,但眼淚決堤一樣,還在往下掉。
喬希手足無措:“也許……也許是我認錯了也說不定。”
在這種時候, 無論她再說什麽話, 也都只顯得在欲蓋彌彰。
周宇:“不會說話可以閉嘴的。”
喬希縮了縮脖子。
她面紅耳赤。
這是她罕見地在周宇的“攻勢”下落了下風, 更甚至,潰不成軍。
因為她也覺得別人說得對。
就在剛才,喬希說她見過一個跟照片上的人長得很相似的女軍官,就在地下掩蔽所, 是她允許她拍攝下的那些照片——在地下掩蔽所,為了避免位置洩露, 他們所有的電子設備和通訊設備都需要上交。
喬希是唯一一個獲批保留了設備留在這裏的人。
她很感謝那個女軍官。
但不幸的是,在她離開地下掩蔽所的時候,那個女軍官也被感染了。
喬希又說:“我也只是聽別人說的。我離開的時候沒有見到她。也許,她沒有感染, 只是離開了這裏,到別的地方執行任務了。那裏面有很多消息都是胡說八道, 人多口雜, 傳得又快。畢竟,說這種話也不需要負什麽責任。”
人們越是處于恐懼狀态,越是可能傳遞似是而非的留言。喬希沒有說錯,但卡魯沒有聽進去。
他還是在哭。
大家安靜地聽他哭。
喬希又說:“你還有別的親人嗎?”
卡魯沒有回答。
周宇直接過去把喬希從地上拉了起來,雙手按住她的肩膀,頗有“紳士風度”地把座位也一并拉了出來,按着她往裏頭坐。
“你還得火上澆油。”
如果他有別的親人, 也許他的父母不會把他一個人留在村子裏面。
他們會把他托付給別的大人。
但他已經十二三歲了,少年模樣, 他的父母相信他有能力自己照顧自己。
喬希不發作了,言英成不知道哪根筋不對,在這個時候發言:“對不起。”
他的聲線很低,但音量并不小,他一直都是這個中氣十足的樣子——即使被章馳打了兩拳之後,說實話,要不是他自己決定倒戈,像這樣的人,說不定路上能有做不完的小動作。
卡魯從地上跳了起來,他的身材高瘦,處在發育階段,腿總是比其他地方先開始竄高,像兩根被褲衩子勾住的竹竿,孱弱又強勁,像一陣風兒一樣刮到了言英成的背後。
他的頭只到言英成胸口那樣高,伸出拳頭,打在他的背上,“竹竿”一樣的細腿也跟着摻和,言英成的身體被打得晃來晃去,但最後也沒倒。
他沒有還手,卡魯還是打不過他。
最後,他癱倒在地下,哭得比剛才還要洶湧。
有時候無能比憤怒還要讓人痛苦。
路雨在這時候把槍遞給了卡魯:“用這個。”
衆人:“……”
“不過,子彈很貴,我都舍不得用,”路雨說,“看在你送了我一棵樹的份上,我免費讓你打一顆吧。”說完,她還邀功似的看向了章馳,好像還等着某人表揚她勤儉節約似的。
卡魯沒有拿路雨的槍。
比起在垃圾島沒有接受過正統教育體系熏陶的路雨,他對于是非也許有更明确的認知。
言英成不是他的仇人。他只是他的仇人裏面願意道歉的那一個。殺了言英成,又能夠怎樣呢?
他又坐回了角落。
抱着腿,蜷縮在地上。
沒人知道他在想什麽。
他也沒有再跟所有人說過一句話。
***
繞開邊境線把守最嚴密的關卡,章馳和喬希跳出裝甲車繼續觀察路況。
莫名其妙的,開始下雪了。
雪不是很大,飄在空中,像輕柔的棉絮,沾到衣服上面,很快就融化掉。
章馳覺得有一點冷,于是将沖鋒衣的帽子扣在了腦袋上。
她其實有把垃圾島買的帽子帶走,但都在陸英的雙肩包裏面,拿出來過于的麻煩。
她曾經有一條非常寬大的羊絨圍巾,但太占地方了,跟其他的物品比起來一點也不貴重。
章馳有一點後悔。
卡斯的天氣比他們想象中更冷。
也更加古怪。
突然之間,耳邊傳來很輕微的“咔嚓”一聲響。那響聲有點像是薯片放進嘴裏,碎得乾脆。
響聲沒有停止,“咔嚓”“咔嚓”“咔嚓”,一直到裝甲車的履帶完全地碾過。
他們碾到什麽東西了。
章馳蹲着身子降低重心,一步一步走到裝甲車的尾部,朝後面看,草地裏面藏着一些碎裂的金屬材質的東西——在還沒有暗下來的天色之中,對着陽光正反着光。
章馳的第一個反應是地雷。
但很快,她發現那些東西體積并不小,并且……
外面還裹着幾件衣裳。
她“定睛”一看,那些被壓碎的東西其實是兩把步·槍。衣裳是綠色的,沒有那些黑色的金屬塊顯眼,因為它們跟枯草的顏色過于接近。
衣服肩膀的位置有象征着軍銜的肩章,章馳不太懂肩章的等級劃定,單單從款式來看,沒有什麽值得一提的地方——非常的簡單。
比衣服顏色更深一點的綠打底,中間靠左的位置一個黃色的三角。
有點像卡斯的軍裝。跟那天征兵隊伍開進村子的時候那些士兵穿的一樣。
章馳在腦子裏面回憶。
有兩個士兵曾經上門問過他們的“家庭狀況”。
肩章的款式也一樣。
一個小兵。
除了衣服和槍以外,這裏沒有任何的骸骨,非常古怪的畫面,好像警察辦案的現場,屍體被擡走,死的地方畫上了白線,又在上面放上了帽子,皮帶,上衣,褲子,靴子,跟換裝游戲似的,層層疊疊,上下分明地組裝成了一個“空心人”。
章馳皺緊了眉頭。
突然,裝甲車朝上面聳了一下,章馳差點被震下了車,她雙手攀住裝甲車後面的扶手,但車子又在同時往後面滑了一下。
章馳放開扶手,一腳踩住裝甲車往後面一翻,在地上滾了兩圈卸掉沖擊力,喬希在上面“啊啊”叫了兩聲,章馳扶住旁邊的樹站了起來。
車停了下來。
前方沒有障礙物,沒有巨大的樹或者石頭,但路不太平整,再前面一點,還有一個陡坡,并且……呈現出越來越陡的趨勢。
路雨從天窗爬了出來,她拿槍指着跟在她身後從裏頭爬出來的言英成頭上。
“路況不好,”言英成支着腦袋,像個鹌鹑一樣張頭四顧,終于找到了靠在樹邊的章馳,緩緩說,“有側翻的風險。”
裝甲車的側翻比一般載具更加危險,帶着十幾噸的自重,車上的人可能會直接死亡。
言英成:“我們得在這裏下車。”
章馳:“行。”
***
章馳、奇良、周宇、言英成四個人圍着這一堆衣服和被碾碎的槍支觀察。
周宇看向站在她對面的章馳:“你怎麽看?”
章馳:“蟲啃了他的屍體。”
周宇:“我猜也是。”
奇良:“他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
“執行任務,或者……”周宇頓了頓,“逃跑。”
“我更傾向于後者。”
在戰場上當逃兵的并不是少數。這不是什麽值得大聲宣揚的“好”事,最多在軍隊內部消化——一旦抓到逃兵,他們會面臨嚴苛的懲罰。對于敵對的一方,對面的逃兵反而是值得宣揚的輿論靶子。卡斯國內沒有關于逃兵的報道。
不過其實每個戰場都有逃兵。
奇良:“為什麽?”
“這裏沒有交戰的痕跡,沒有大型載具,輕重武器,沒有任何被毀壞的東西。”章馳張頭看了看,最後說,“他是步行來這裏的。”
一個士兵步行到邊境線,很輕易地就能夠推出他的打算。
章馳說:“他被蟲感染了。潛伏期。他已經知道了事态的嚴重性,他不願意留在卡斯了。”
沒有人比這些士兵更知道他們跟白銀共和國力量的懸殊。
某種程度上,他的選擇是正确的。
蘭卡特的淪陷是必然,白銀共和國殺掉了所有的戰俘。用那些蟲子。
他留在這裏,就只是多出來的一灘水。
蟲子的潛伏期很長,但發作的進程會不斷加速。他還沒有意識到自己被感染——至少在來到這裏的時候,他還沒有被蟲子剝奪行動能力。
言英成蹲下來翻了翻那一堆衣物,從上衣口袋翻出了一盒香煙,口香糖,巧克力。他身上還有一些武器裝備,但都被裝甲車被碾碎了。巧克力都被碾成了碎渣。
在他們觀察這個人的時候,陸英、路雨、尤修、卡魯、喬希正在往外面搬着所有人的行李和糧食。
他們不缺吃的,白銀共和國的食品大禮包應有盡有。
經過了這麽久的跋涉,大家都已經餓了。
但現在沒有人吃東西。
這個連屍體都沒有的人跟他們沒有半點關系,就連死因,也跟他們八竿子打不着。
他們是外國人——除了卡魯之外,他們不會被蟲子咬。
但這一堆衣服,像破掉的氣球一樣,中間的氣跑走了,外面的皮留在這裏,明晃晃地告訴他們,這裏有很多的針,不知道什麽,針就會紮破一個氣球。
每個人都有天然的對死亡的恐懼。
這個人曾經也滿懷着希望,要離開卡斯。
他死在這裏。
大家對着他沒有胃口。
于是大家暫時沒有開動。
為了避免白銀共和國的追蹤,奇良回去将裝甲車上面所有的互聯系統都黑掉了——定位系統在出發的時候就已經被言英成手動關閉了。等他辦完一切,所有人重新進發。
言英成走在最前面,陸英殿後。從卡斯偷渡到白銀共和國并不是一件鮮事,有很多人,把卡斯當做進入白銀共和國的中轉站。
這裏有很多被人為踩出來的路,草和樹都被砍掉,彎彎繞繞,不止一條,兩三條,但每隔一陣,這些路又會彙集到一條路上,好像剛才那些路只是為了分散高峰流量一樣。
從裝甲車開過來的時候,這些路就已經很明顯了。他們在跟随着之前偷渡客的足跡,邁往新的和平世界。
奇良就在這時候問了一個問題:“為什麽這麽多人想要偷渡到白銀共和國?”
周宇白了奇良一眼,他扯過來在身後跟着的尤修,說:“你說他是不是傻?”
尤修沒有對奇良是不是傻這個問題作出評議,他甚是心平氣和地解釋:“因為白銀共和國有錢啊。”
奇良皺了皺眉頭:“只是這樣嗎?”
周宇:“不然呢?”
奇良:“他們不會想家嗎?”
周宇:“你說剛才死的那個人想家嗎?”
奇良:“……”
周宇:“他沒得選。這個世上很多人都沒得選。”
“沒錢會餓死的。還想家呢。你真是小孩兒。”周宇指着前面拿着槍的路雨,“看看人家,比你堅強一百倍。”
奇良乜了周宇一眼。
周宇醋溜溜地說:“早知道我當初也學點什麽黑客技術了,來錢這麽輕松。”
章馳突然之間明白了周宇為什麽一直對奇良抓住不放。
在垃圾島上,對比苦哈哈賺錢和“逃債”的周宇,奇良過得簡直跟個神仙一樣。
豪華公寓,拉風跑車,卡裏花不完的錢。
這個“神仙”還是托他的福出的改造營。
人比人氣死人。
周宇被氣死了。
走了大概十分鐘,衆人決定坐下來休息。
他們帶着的食物太多,一開始,這些東西還沒有能夠成為負擔,但這裏的路沒有經過開荒和平整,上坡下坡非常浪費體力,他們需要先吃掉一部分食物,之後再考慮要不要扔掉一些不那麽必要的東西。
他們先打開了一個白銀共和國的食物大禮包,就在路雨迫不及待地拉開一個标着醬香味的魚肉罐頭時,章馳喊了停。
她看向言英成。
所有人突然反應過來什麽。也一起看向言英成。
言英成:“……”
“放心吧,沒毒。”
衆人開動起來。
突然之間,尤修大叫了一聲,手裏的牛肉罐頭連肉帶汁都飛了出去。
衆人擡起頭。
一條嬰兒手臂那麽粗的扁頭綠蛇從樹枝上探了半個頭出來,分叉的蛇信“嘶嘶”吐在外面,蛇身一圈一圈地纏在枝乾中段,它起碼有一米長,身體的力量驚人,動着動着,“咔嚓”一聲,直接把樹枝絞斷。
“啊啊啊啊!”
“啊——”
“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
在此起彼伏的尖叫聲中,斷掉的樹枝倏然往下墜,帶着那一條蛇的重量,快得跟石頭落地似的,只剩下一個虛影。
但蛇沒有落地。
蛇在眨眼間纏上了尤修的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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