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42章 海闊天空31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42章 海闊天空31
老虎費掉了5顆子彈。
這一次周宇的樹杈子不管用了。
它根本不會被這種脆弱的東西掃到一邊。
大家繞着老虎在走。
喬希甚至在看見老虎的時候閉了眼。
——有的東西, 即使死了也威懾力不減。
從古至今,人類對力量的崇拜就沒有更改過。
喬希于是也繞着章馳在走。
無論在原始時期還是現代社會,徒手打死老虎都可以稱得上奇談。
她身上看起來沒有經過改造的部分。
也許是個異血。
對于大多數人來說, 在大街上見到異血差不多跟在大街上見到明星一樣不靠譜——演戲的大小明星不少, 但他們就是神出鬼沒, 從不輕易在大街上以“真容”示人。
異血的名聲也跟明星不遑多讓。不過是負的。
但她看起來是個好人。
還給自己用“特效藥”呢。
于是喬希又跟上去了一點。
“謝謝你的特效藥,”喬希伸出剛才被螞蟻爬過的那一只手,另一只手在這只手的手背上撥弄,紅腫已經消退, 只剩下她自己剛才的撓痕,“現在全好了。”
她将手伸到章馳面前。
章馳看了一眼:“……嗯。那就好。”
這裏的生物也沒有想象中的毒辣——物種的改造似乎也有一定的限制, 蛇有劇毒,螞蟻的唾液引起急性過敏反應,鳥長的更醜,移動速度和攻擊性大幅度提高, 老虎變大了,但也沒有改變成其他物種的攻擊方式。
相對的提升。
基因的限制仍然存在。
也許是他們編輯基因的技術問題, 也許是他們想将這些東西僞造得更加合理——如果一頭老虎能夠飛, 那麽這裏恐怕會引起更多人不必要的注意。
但大概率是前者。
相比于自然,人類的融合技術實在顯得拙劣——還沒有異血“多姿多彩”。
真正的危險來自未知,相反的,一旦他們擁有了防範意識,這些生物搶占的先機就無法再在對立時制造優勢。
衆人繼續行走,前面的道路不知道是不是也受到了那一只猛虎的威懾,蛇蟲鼠蟻肉眼可見地變少。但擋路的事物并沒有就此消失。
章馳停下了腳步。
身後所有人也都停下了腳步。
在他們的面前, 又出現了像之前那個士兵一樣,沒有“屍體”的屍體。
帽子, 槍,皮靴,防彈衣,連着那一套連大小都似乎相差無幾的軍裝,靜靜地躺在他們前方不到十米的地面上。這些東西組成了一個沒有任何骨骼的衣架子,章馳走了上去,言英成從旁邊撇下一根細長的樹枝,折掉在枝乾上橫生的樹杈和葉片,用唯一剩下的棍子挑起了層疊的上裝。
這個“人”正面朝上,軍裝的扣子沒有扣完,頸部露出了夾在裏面的保暖層——說不清楚是什麽材料,也是深綠色的,言英成的棍子戳了兩下,回彈了,有點像是羽絨,但比羽絨更重一點。
喬希:“他死了……”
周宇:“廢話。”
喬希:“……”
言英成又用棍子挑開那一雙黑色的長靴,靴子底部的齒溝又寬又深——抓地性很強,上面沾着很多泥土,磨損程度很大,一只襪子從裏面抖了出來。
喬希往後面跳了一下。
這只襪子沒有任何的殺傷力,但不知道為什麽,她突然感覺到一種壓頂的恐懼。
這裏面曾經有過一個活生生的人。
但現在他好像被蛀空的樹一樣,什麽都不剩下。
章馳:“他是被蟲子咬死的。”
野獸不會把他吃得連骨頭渣滓都不剩——即使能,也不可能在蠻橫地吞咽和撕扯之後貼心地替他将這些衣服一層接一層地“組合”回去。
這個人很幸運地走到這裏,不幸的是,他被感染了。
繞過這一堆衣服,衆人繼續往前走,這個“逃兵2號”好像打開了一個裝着意外的盒子,在他之後,一連串的衣服和遺骸不打招呼地紛至沓來。
那些衣服和遺骸就變得更加的淩亂了。
森森白骨,斷掉的肢乾,看上去死了有一段時間,血肉都被野獸和蟲蟻啃食得七七八八,只留下像果核一樣的骨頭,上面藕斷絲連的血肉,證明這些野獸的環保意識沒有想象中的到位——留下了一點浪費。
這些屍骨也許來得比蟲污染更早一些。
在更早的時候,他們試圖翻越邊境線,從戰争的泥沼中逃出生天。
蟲子沒有能夠污染到他們。
他們還能夠留下屍骨。
把後來者吓個半死。
喬希慘白着臉抓緊了陸英的胳膊。
陸英愣了一下,旋即,他試探性地摸了摸喬希的頭。
陸英的摸頭技能在雅達利那裏得到了充分的練習,他占據身高優勢,無論站着坐着,手輕輕搭上去就能順毛。
喬希很快地被他安撫下來。
還連着耳朵都紅了起來。
周宇走到喬希身邊,盯着陸英的手咳了一聲,對于裝深沉的人生導師周宇,陸英持有一貫的尊敬——他被章馳教導在外面要聽周宇的指導,于是乖乖放下了手,退到一邊。
周宇:“我知道你在想什麽。”
喬希哽了一下:“想什麽?”
周宇:“但我勸你連想都不要想。”
喬希:“……為什麽?”
周宇:“犯法的。”
無論是陸英長得過于帥氣有型,還是吊橋效應下産生的心動錯覺,喬希都不覺得自己能夠扯得上犯法,但這一盆冷水倒得十分的及時,現在她完全地清醒過來了,于是她拿出了相機。
對着地上的一堆殘骸按下快門。
天色已經暗了下來,他們需要在天黑之前找一個安全的地方安營紮寨。
章馳指向了前方那一頂被人遺留下來的黑色帳篷。
這裏的屍骨之所以更多,正是因為這裏是一個寬大的緩坡,前赴後繼的偷渡者都英雄所見略同地在這裏停駐下來。
這裏有很多破爛的帳篷。
那一頂黑色的帳篷看上去更新,沒有破掉,沒有被泥土掩蓋在地下,大概是在不久之前,還被人光臨過。
但一頂帳篷不足以讓所有人栖身,章馳試圖從破爛的帳篷裏面再找出一頂不那麽破爛的——至少能夠擋風,容許他們不在晚上被冷風吹到僵硬。
陸英将行李暫時放進了那一頂黑色的帳篷裏面。
行李裏面的東西非常重要,食物,藥品,彈藥。這些都是保證他們能夠活着跨過這座山的補給。
言英成一邊清理着帳篷外面被前人留下的食品袋和被野獸啃食掉的屍骨,一邊回頭朝章馳喊:“我們需要留人守夜。”
“這些人都是死在帳篷外面的。”
死在帳篷附近,意味着他們很可能是在晚上遭受的攻擊——半夢半醒,來不及逃跑。
某種程度上來說,野獸也傾向于選擇那些看起來安穩的好對付的獵物。
晚上是他們最容易遇到危險的時刻。
章馳挑好一頂藍色的帳篷,從土裏将帳篷被蓋住一部分的支架挖了出來,拎過來到先前發現的黑色帳篷附近——他們需要住得近一點,不可以分開。
“我可以守上半夜,”章馳掃向隊伍,“輪替兩組人,每組兩個,避免另外的人睡着。除了我之外,還需要三個……”
突然之間,她的目光頓住了。
“卡魯呢?”
***
卡魯消失了。
就在他們前行的道路上,他悄無聲息地不見了。衆人的記憶之中,他一直保持着安靜,從一下車,甚至到他們遇到蛇、老虎,都沒有大吼大叫什麽。
章馳和言英成都在隊伍裏面領頭,他默默跟在最後面。
他早有預謀。
只是在等待一個合适的時機,所有人手忙腳亂,沒有顧及到他的時候,這裏的路況非常複雜,拐過一個彎道,往前再走兩步,身後被石頭和樹木遮隐住的道路就不再變得清晰可見。
他甚至早就看好了路,從某一個視角,他們無法發現他的身影,悄然地後撤。
所有人都在緊密地追上剛掃清障礙的路。
他掉隊了。
章馳竭力搜索從找到帳篷之前的所有記憶。
在遇到這些屍骸之前,他們曾經共同圍觀過“逃兵2號”的衣架子。
那個時候……卡魯似乎還在隊伍當中。
“逃兵2號”離現在安營紮寨的地方不算太遠,但越過了一個坡頂,換言之,從他們現在站着的地方,絕對不可能看到山的對面。
這是最好的死角。
紮營的地點選好,衆人不再急着趕路,本來暗下的天空突然灑下了潑墨般的金光,這是夕陽慣例般的回光返照——等這耀目的光消失,天就會徹底往黑路一去不返。
他們立刻追了回去。
卡魯的身影沒有出現在逃兵2號的附近。
往山下看,被他們踩過的那條道什麽都沒有。
但逃兵2號的衣服變得淩亂了。
章馳蹲下身,低頭翻開一陣,站了起來:“槍沒了。”
不僅是槍,地上的防彈衣和頭盔也都不翼而飛了。
言英成深吸了一口氣。
章馳:“他帶着槍走的。”
風将樹葉和草吹響。
只是少了一個人,七個人的隊伍卻變得異常的安靜。
安靜得只聽見“莎莎”的摩擦音,蓋過了沉緩不齊的呼吸聲。
言英成将臉埋進了手心。他這樣一個高大的人,穿着挺拔的軍裝,肩膀往裏面擠壓,只是脖子彎了下去,陡然卻變得脆弱起來——好像他被某個龐然巨物用力踩住,再多仰起頭一秒,就要咔嚓折斷成兩半。
周宇喃喃出聲:“他什麽都不懂……”
“蘭卡特已經淪陷了,他回去只是送死。”
冷冽的風吹進了奇良的眼睛。
于是他的眼睛紅了。
路雨:“他為什麽要走?”
章馳擡頭看天,雪在她的視線之中逐幀放大,晶瑩剔透的星狀雪花棱刺分明。
一片接着一片,那樣的細小,又不知天高地厚。
落到她帶着溫度的鼻尖。
化了。
她低下頭,不再迎接雪花的洗禮。
“可能,他不想當逃兵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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