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58章 第五十八章 她人呢?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58章 第五十八章 她人呢?
陳見玄上完朝後被雍王遣去問話, 耽擱了些時辰回府。
回去的路上,陳見玄吩咐周奉安親自去趟渝州,給蘭因的母親送些銀錢和物件。
他頓了一下, 似乎也知道自己這個身份不太……光明正大。
“告知她……蘭因一切安好。”
從渝州回來時, 一心只想着把蘭因帶回來,現在想想似有不妥。他知曉的是, 蘭因的父親于半年前逝世,現下蘭因的母親帶着一個幼子尚且在渝州。
孤兒寡母, 日子難過。男人不是沒想過把他們接到京城安住。只是蘭因多心, 怕她以為自己是拿着她母親弟弟挾持她。
周奉安低聲回話道,“是。”
男人騎在馬背上, 身軀挺括,一手挽着缰繩,肩背舒展。
忽而想起什麽, 他眼神微眯,不緊不慢道,“渝州那個知州……”
周奉安趕忙接話道, “林文遠。”
“他政績如何?”
周奉安一愣, 老實回答道, “還算勤勉。修過堤, 平過幾次糧價,去年底下屬縣鬧蝗,也是他先開倉放的糧。只是此人出身寒門,在京中沒什麽靠山, 一直想調回京城,始終沒尋着門路。”
這也是陳見玄在渝州抓趙誦時,此人為何巴結着陳見玄的緣故。只是陳見玄一貫不喜跟生人打交道, 即便知曉那人的心思,也沒放在心上,那人态度越殷勤,他越心煩。
“你提點他,讓他好好做。”
周奉安回過味來,主子的意思是讓林知州護着孤兒寡母,不許人欺負。
山高皇帝遠,主子不可能時時刻刻知曉夫人母親的境況,若是林文遠辦好差事,以後再想往上爬,也可尋主子提攜。
“是。”
臨到陳府,遠遠的,陳見玄看見大門有個婦人站在那裏,不由得皺眉。
是陳家二姑。
這次管事的遵照二公子的吩咐,沒讓她進去,更沒敢驚擾夫人。
自從二公子帶着夫人回來,管事的便從二公子眼裏看出了不快。大抵是知曉夫人的逃跑有他們一份。但因着夫人,二公子也沒理會他們。管事的略放了下心來,只做事更加乖覺,不敢再違逆二公子的意思。
陳家二姑在門口站了大半天,才終于等到陳見玄回府。
婦人擡起頭,臉上撐着笑意,仰視着姿态松弛的男人。
直看到男人冷沉的表情,臉上的笑意便再也撐不住。
從陳見玄成婚沒送喜帖到許家,陳家二姑便知曉,他這個二侄子是徹底記恨上她了。他大抵不知曉她與蘭因在花園子的事情,但卻知曉蘭因曾經是她撮合與逆黨陸欽的事情。
無論她是否也被陸欽算計進去,無論她是真心還是算計,無論知情還是不知情,她當初都是要把他的心頭肉嫁給旁人。
她還是有些傲氣的,沒辦法與面前的男人張口。
但再難為情也要張口。
她勉強撐起笑意,也不再論什麽規矩不規矩,聲音裏帶着幾分哀求,“看在你父親的面上……你幫幫你姑父……”
她也是實在沒法子。那糟心的丈夫因為貪墨下了大獄,好幾天都沒出來,她左右尋了門路,都無用,只能求陳見玄。
陳見玄眼底不耐。周奉安上前,“許夫人,請回罷。”
陳家二姑還想再求,男人卻根本不聽她的話,直接進了大門,連個影子都摸不到。
…
陳見玄脫下官帽,往緊閉房門的卧房看了一眼,裏面安安靜靜的。
他回來的動靜不算小,裏面的人能聽得見。
他踏步走過去,推開了房門,裏面空無一人。
他愣了一下,随後轉身,越過忙活的丫鬟和仆人,去了祠堂。
正在清掃祠堂的下人一愣,趕忙躬身行禮。
但祠堂也沒人。
男人臉色有些陰沉。
眼神釘在一個丫鬟身上,聲音有些冷,也有些威壓,“她人呢?”
丫鬟有些懼意,趕忙道,“夫人在書房。”
書房的門敞開着,陳見玄踏步進去,左右掃視了兩圈,依舊沒尋到人。
心底驟然掀起波瀾,男人隔着書架一排排去找。
書架邊沒有女人的身影。
那點子冷靜通通被丢進深淵裏。陳見玄眼神有些陰鸷。
在離開書房的一刻,眼角無意識瞥過角落,他遲疑了一下,很快轉身往書房側邊的內室走進去。
半開合的窗戶下,女人趴在書案邊。她側着臉,枕在一條手臂上,另一只手邊還攤着一本翻開的書。
下半張臉埋在書裏,只留一雙眉眼阖着,仿佛是看書看着看着便睡着了,呼吸又輕又勻。蘭因近日總是犯困。
裸露在外的眉眼,溫婉昳麗,日光下她白皙的膚色罩了層柔暈。
讓人忍不住去觸碰,去癡纏。
男人進去,腳步極輕,目光落在她身上,久久未動。
靜谧的室內,陳見玄低垂着眼眸看她。
好一會兒,男人擡起手,手背輕輕在她的臉頰蹭了蹭。
溫熱的觸感。
……雍王得知陳見玄只把他嫂子弄回來,而沒管陸欽,絲毫不感到意外。
因為他本來就只想找那女人。
婚房被燒那晚,陳見玄要死要活沖進大火裏,被他一棍子打暈。
以為再腦子一熱也終有清醒的時刻,結果第二天周奉安跟他禀報,将軍要自殺。
确切來說,是殉情。或許這對陳見玄來講也沒什麽分別。
雍王兩眼一黑,趕忙去陳府。
看見他手裏拿着匕首。雍王才知曉,他是認真的。
莫說陳見玄堂堂一個位高權重的大将軍,前程一片大好,将來想要多少個女人都使得,就說尋常百姓死了妻子,也不過傷心兩日,再另娶一房也是尋常事。能終身不娶便已是稀罕事,卻沒想到他竟然連命都不要。
雍王恨不得昨夜敲死他算了。但看到男人跪在燒盡的婚房前,雙目失神,形容枯槁,人已經死了大半,他便說不出難聽的話。
雍王自幼見慣了為了權力變得面目猙獰異化的人,他自己也這般,似乎權力才是人該追求的事情。但權力是不容分享的,因此他才會格外欣賞陳見玄。欣賞他的權欲不重,什麽也不在意。
心狠手辣,卻又清心寡欲,仿佛他永遠不會被牽絆住。雍王以為這輩子都不會見到失魂落魄的模樣。
瞧見他來,陳見玄也沒什麽反應。
他已然接受了蘭因的死,神色平靜,冷靜的跟他說,等自己死後,讓雍王把他和蘭因合葬在一起。
雍王沒說話,目光落下那一片焦黑的架子,房梁塌了大半,橫七豎八的倒在地上。
他微微勾起唇角,淡淡道,“她跟你大哥順順利利拜完了天地,是實打實的正頭夫妻。若論名正言順,明媒正娶……我是把她跟你大哥葬在一起?還是跟你葬在一起?”
男人聽罷立時變了臉,轉過頭瞪着他。
好歹有了點活氣。雍王正色道,“行了,別要死要活的,你真以為她死了?”
陳見玄一愣,“你什麽意思?”
意思便是,昨夜在打昏他以後,雍王便派仵作驗屍,卻根本尋不到屍體。且大火初燃時,沒有一個下人發現,偏等燒完了才有人來禀報。雖說陳府占地極廣,正廳與陳見玄的院子也隔着甚遠,下人來禀報也需要些時間,但也不至于生等燒成這個樣子才來禀報。
陳見玄是一時傷心上了頭,以為他嫂子是真狠了心,沒想到這層。
且今日有心腹來報,說昨夜城門被打開,跑出了一輛馬車。
怕是昨夜,陳府人多眼雜,混進來一些不該進來的人。
雍王目光落在站得遠遠的陳府下人,不緊不慢道,“你府中的下人……怕是不跟你一條心。”
陳見玄站起身,就要往外走。
“你要做什麽?”雍王道。
“找她。”
雍王意料之中,但他還是阻止他,“怎麽找?張貼你嫂子的畫像,大張旗鼓的找?”
陳見玄停下腳步,卻又聽背後的人道,“你嫂子本來就不願你們的關系昭告天下,你若真這般做,她還不跑得更快?”
陳見玄轉頭看他。雍王也不賣關子,直接道,“你以追查逆黨首領陸欽之名去找。”
“你若有本事,就把兩個人都帶回來,沒本事,帶回來一個人也成。”
于是陳見玄便出了京城。
陳見玄尋蘭因實屬不易。溫家那兒,陳見玄一早便派人盯着,但蘭因極其謹慎,即便自己父親逝世也并未去溫家。且私底下,趙誦一直幫助蘭因隐瞞了蹤跡,因此一年多,陳見玄都未找到蘭因。
但也正因為是趙誦暗中幫助蘭因,陳見玄循着趙誦的蹤跡,最後才尋到蘭因。
蘭因尋到了,但陸欽并沒有,派遣過去的人一直在尋拿陸欽。
一個月過去了,雍王并沒有得到捉到陸欽的消息,反而邊關急報送到了京城。
“蕭厲等逆黨餘孽,挾陸氏遺孤之名,亡走敵國,借其兵力,打着讨逆複正的旗號,興兵犯境。如今前鋒已抵邊關,聲勢不小。”
不是陸欽,是蕭厲。約莫是對陸欽失望,蕭厲等人舍棄了他,且雍王心思缜密,步步為營,他們在本國的根基日漸蕭條,只得遠走他國,企圖複辟。
雍王聽完心腹回禀陸欽的下落,久久未言。
他一直很欣賞陸欽的文采,若他不是陸家人,或許并不會成為東躲西藏的亡命之徒。
或許是惋惜,或許是恻隐。許久,他吩咐下去,不必再追拿陸欽。
那個從江湖裏來的少年,再次隐匿了蹤跡,回到了江湖。
邊關急報被雍王派人送到了陳府,陳見玄沒二話,不日便要動身啓程,前往邊境。
陳家的富貴權勢,不僅僅只靠雍王的寵信。
但在前往邊境的前幾日,陳見玄進宮了。
“她懷孕了。”男人硬挺的輪廓沒入暗淡。
雍王聽完一愣,他方才與戶部兵部兩位尚書商議完調度糧草之事。皇帝多以糧草牽制出兵在外的将軍,但雍王從沒這麽做。
陳見玄面色晦暗,臉上并無一絲為人父的喜悅。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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