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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第九章 陳見玄,你渾蛋!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9章 第九章 陳見玄,你渾蛋!
師爺取了火折子,點燃了桌上的蠟燭,屋裏有了點光亮,蘭因在燭火裏看清了師爺的樣子。
約莫四十歲的男人,不茍言笑的模樣。
但旁邊的人離得遠,光亮照到他身上很少,他仍是陷在黑暗裏……蘭因看不出他的模樣。
“娘子,坐罷。”師爺發話了,讓蘭因坐下。
蘭因才敢輕輕地坐下。
師爺提起筆,在硯臺處蘸了蘸墨水,提筆道,“娘子姓甚名誰,家住何處?”
蘭因垂着頭,老老實實回答道,“溫……蘭因,家住……”
她說了陳家的住址,但是并未說是陳家。
師爺聽完也沒什麽異樣,點了點頭,在紙上寫下。又問道,“娘子可知太子舊黨一事?”
蘭因點了點頭,“知道。”說罷,她又緊張急切地說,“但我與什麽太子舊黨真的沒有關系,還有錦娘……我們是冤枉的!”
師爺一筆一畫地在紙上寫下,随後又問道,“娘子是何時與雲錦繡坊有來往的?”
蘭因忐忑道,“三年前……”
師爺又問道,“何月何日?”
蘭因聽罷低着頭認真思索,片刻後才道,“我記不得了……”
那師爺似乎也不是很在意這個,他繼續問道,“也就是說,娘子與雲錦繡坊三年前就開始合作,做起了賣繡品的營生?”
蘭因怯懦地點了點頭。
“都做些什麽?”
蘭因小聲答道,“帕子、裙褂、披肩……香囊……還有衣袍……”
“這幾年賺了多少銀錢?”師爺又問道。
蘭因擡頭不解道,“這與太子舊黨有何關聯?”
師爺道,“娘子莫問,直說便罷。”
蘭因低着頭猶豫了一會兒,終于還是說了,“一千一百一十三兩銀子。”
話音剛落,一直一言不發的男子輕輕地“呵”了一聲……
她對時間記得不是很清楚,但是對銀子可計較得清清楚楚。
蘭因緊張地擡眼往那處瞄了一眼,又趕忙瑟縮地收了回來,仍是看不清那人的模樣。
師爺寫完後,似是的确沒什麽可問的,他小心翼翼地往那男人處看了看。
那男子依舊不發話。
師爺何等人精啊,他咽了咽口水,眼珠子左右轉動,思量了一會兒,繼續朝蘭因方向問道,“娘子既是陳家的夫人,想必不曾缺銀錢,怎會做這個營生?”
蘭因緊張地挼搓着手帕,張了張口,卻始終沒有說出來。
師爺又問道,“可是陳将軍短了娘子的用度?”
“……不。”
“那是何緣由?”師爺繼續問道。
蘭因這邊卻沒有聲音了。
半晌,安靜的審問室裏終于傳出女人帶着哭腔的嗓音,“陳見玄,你渾蛋!”
她眼含淚水,手中的帕子被她搓得不成個樣子,她終于繃不住了。
冷不丁的一聲臭罵,師爺被吓了一跳,脊背驀地發汗,他悄摸摸地斜睨了一眼旁邊的男子,心髒砰砰跳。
“出去。”
陳見玄是對師爺說的。
師爺如臨大赦一般,趕忙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對陳見玄行了禮。
突然想起來什麽,戰戰兢兢地指着剛剛書寫的紙上,“陳将軍,這……”
“出去!”陳見玄不耐煩地道。
師爺哪還不明白,随即趕忙出去了,誰還管那審問記錄。
陳将軍抓太子舊黨,陳家的夫人勾結太子舊黨,說出去誰信啊?
這次門是小心翼翼地關上了。
陳見玄從椅子上站了起來,他的臉從黑暗裏顯現,在燭火的照映下,面無表情的臉上被陰霾覆蓋,俯視着她。
他起身走到蘭因身旁,面對着她。
他剛想蹲下身子與她說話,蘭因陡然轉了身子,不肯與他對視。
她拿着帕子捂在臉上哭泣。
他又往她那個方向站定,蘭因這邊又換了個方向,繼續哭。
陳見玄冷淡的眼眸驀地閃爍,閃過幾分慌亂,清楚她是真的惱了。
他俯下身子,“我錯了……”。
從不曾用過的溫柔語氣。
蘭因還是哭,只是聲音不再那麽急憤。
男人定了一會兒,似乎在想什麽措辭,“我以後不會這樣了……”
語氣愈發地軟。
她性子那麽軟,一點兒風吹草動就吓得不輕,他明明什麽都知道,知道她不可能與太子舊黨有關聯,卻還是做這個陣勢吓唬她。
可蘭因性子軟,心也軟。尤其是男人跟她這樣低聲下氣地道歉,她終是放下了捂在臉上的帕子。
也不止是這個,蘭因心軟不只是因為這個:無論陳見玄如何跋扈,如何不把她這個做嫂子的當長輩一樣尊敬。在她心裏,他仍是那個十四歲喪父,身邊一無所有的可憐少年……她就狠不下心來。
陳見玄看她眼睛哭得像桃子一樣,心下一軟,自責自己太過,他忍不住伸手想替她擦去眼淚。
他手已經伸出去了……但最後還是收了回來。
過了很久,只等着蘭因緩了過來。
空蕩蕩的房間裏,他注視着她,目光緊緊地盯着她,“為什麽還要做這個?”
他仍是扯着這個問題不放。
“你覺得我們還缺錢?”
“不……”
“你覺得我養不起你?”
蘭因愣了一下,随即腦子裏“嗡”的一聲,像是有什麽東西在耳邊炸開。心髒随即猛烈地搏動起來,咚咚咚地撞擊着胸腔,仿佛要掙脫出來。
她下意識擡頭看他,嘴唇微張,怔怔地望着他。
這話……是什麽意思?
一個念頭在她心底呼之欲出……
這個念頭把她吓了一跳!這太荒唐了!
這話有歧義,但他說出來卻很坦坦蕩蕩,好像理所應當得很。
她從小做小伏低,小時候看着她爹的眼色過日子,他高興了,自己才能松口氣。後來成婚後也是看着身邊人眼色過日子。
陳見辭活着的時候,他只要微微蹙眉,蘭因就知道他要咳嗽,她會趕忙去扶拍他的脊背。陳家複興後,只要陳見玄微微蹙眉,蘭因就會想自己哪裏惹得他不快。
她習慣了這樣過日子,她比別人更加敏感其他人對她的态度。
可他偏偏說了這樣的話。
她總覺得,她眼前的這個小叔子對她和以前……不一樣……
蘭因忙低下了頭。
這種不一樣,帶給她的是無措,但更多的是……恐懼……未知、隐秘的恐懼……
“我是你嫂子……我不能再……”她斟酌了好久才勉強讓自己開口。
卻被他打斷,“那又怎樣!”
他不是質問,而是肯定。
他像是在回答這個,又像是說別的。
這讓蘭因更加恐懼,她怕從他嘴裏會說出一些大逆不道的話來……
平複的心情又急速跳動了起來,較之前加注了很多恐懼……
她不敢看他,她下意識地想躲避。
但他不給她掩耳盜鈴的機會,他一步步緊逼。
他定定地說,帶着不可置否的語氣,“以後莫要做這個。我的錢就是你的錢,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她“唰”的一下子從椅子上站了起來,打斷了他後面的話……
她垂下眼眸,極力壓制住內心的驚濤駭浪,不肯再看他。
仿佛沒聽到他的話。
“嗯……我回家……對……回家……”
她擡起頭,已經恢複了坦坦蕩蕩的面色,對他疑問道,“我現在可以回家了嗎?”
微弱的燭火下,男人緊緊地盯着她臉上的變化,由迷茫到不安,最後到恐懼……唯獨沒有欣喜。
他垂下眼眸,壓制住內心的陰翳和瘋狂。
“嗯。”
錦娘那邊與蘭因差不多時候出來,她和太子舊黨也沒什麽事。周奉安親自審的,最後是有個疑點:前天有個姑娘來繡坊,與錦娘在內室說話,內室裏放着明日孫府來派人拿的衣袍。
她被那姑娘找了個借口支出去了,密信約莫就是那個時候放進去的。
……
城東一所宅院裏,有個中年夫人在發愁。
四十出頭的年紀,穿着半舊不新的绛紅色的褙子,雖然眼角有幾道細紋,但是年輕的時候保養得好,依稀間還能看出是個富态的貴夫人。此人正是陳岳的妹妹,陳見玄的二姑。
她剛聽完管家彙報今年田産和街上的鋪面的所出,不禁動了怒。但是再如何動怒,田裏和鋪面也不會蹦出來銀子。
她年輕的時候,哥哥陳岳是朝中的大将軍,一時風頭無量,她嫁得也好,丈夫在京城也是個中等官宦人家,雖算不上頂級權貴,但家底殷實,也是個體面人家。
可花無百日紅,當年陳家被抄家,她為了婆家躲得遠遠的,生怕被牽連。
可再怕被牽連,太子登基以後,任戶部郎中的丈夫還是被牽連了……其實她自己也不清楚是不是被牽連了,這兩年許家是越來越不行了,丈夫官場屢屢受阻,現在只能待在一個清水衙門任一個太常寺少卿……
這且不論,她和丈夫有一子一女,大兒子二十出頭,到現在也無一官半職,女兒許婉寧也不小了,馬上就到出嫁的年紀了。
處處都是要用錢的地方:大兒子需得銀錢在官府謀個官職,女兒也需要攢一筆嫁妝錢。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許家看着體面,其實早不如當年。
她不由得嘆了一口氣……
也不是沒想過和她那個飛黃騰達的侄子維系一下感情。自從陳見玄幾月前從邊地回來,丈夫不止一次念叨,說讓她去尋陳見玄,幫襯幫襯家裏……陳見玄現在可是大将軍,皇帝面前的紅人。
讓他在官場上給大兒子謀個職位,那還不是一句話的事?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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