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第四十二章 不覺得陳見

第42章 第四十二章 不覺得陳見

陳見玄順着她的方向看去, 是東側那個最大的卧房。

曉得她的意思，男人臉色一沉。

轉過頭看她。

冷冷的“呵”一聲，諷刺的語氣鑽進蘭因的耳朵裏。

壓迫感太重, 蘭因不敢說話。

“原來你是這個意思？”男人佯裝恍然大悟的樣子, 陰恻恻的，蘭因後背發涼。

幽幽的語氣含着惡狠狠, “溫蘭因，你想都不要想！”

蘭因還想掙紮一下。

小聲嗫嚅道, “我是覺得……”

“你覺得什麽？”陳見玄眼神涼涼地盯着她。

方才在莊門外她就離他遠遠的, 生怕下面的人看出來，現在又想分房睡。

他們都做過那麽多次, 她還一直要在外人面前遮掩他們的關系。

她從心裏就一直不承認他和她現在的關系，想到此，男人臉色更陰沉。

蘭因後背一陣陣發緊, 男人寬闊的影子壓在她身上，讓她喘不過來氣。

她飛快地瞄了一眼外面，管事的和幾個下人在外面, 正在往裏面瞅, 蘭因又羞又急, 又怕外人知道他們的關系, 又怕陳見玄生氣。

想争辯又不敢，想反抗又無力。

最後，她唯唯諾諾道，“沒……沒有。”

在外面的管事的不敢往前湊, 倒是聽不出他們二人說話的聲音，但是一直往裏面張望，看見大夫人在二公子面前低眉順眼的, 像是被訓斥的樣子，二公子臉色也陰沉得很，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大夫人。

他忍不住同情哀嘆大夫人的遭遇，沒了大公子在跟前兒，大夫人只能由着脾氣不好的二公子欺負磋磨，這大夫人以後的日子可真是難過……

但是……管事的不由得疑惑……這兩個主子是不是離得有點太……近了？

然後當天晚上，他就得知了一個驚世駭俗的消息。

服侍的下人悄悄過來跟他說，二公子和大夫人睡在一個屋子裏。

管事的眼睛瞪了老大，好久好久才消化了這個消息。

但是也不敢往外亂說，沒有主子喜歡下人瞎議論主子們的事，管事的在陳家乾得好好的，也不想既丢了差事，又丢了腦袋。

只能當做不知道。

……

天光大亮。

周奉安輕輕敲着西側靠裏間那間卧房的門，敲了兩下便不再動作，候在門外等着主子。

男人很快睜開眼睛，下意識側頭看懷裏的女人。錦被裏，蘭因沒被敲門聲吵醒，仍是一動不動，渾然未知的姿勢。

仍是背對着他。

蘭因使了點小性子，表面上雖是一臉順從，忍氣吞聲的模樣，實則心底還是氣他獨斷專行。

但她什麽都做不了。

陳見玄想着白天坐了一天的馬車，她肯定會疲乏。因此昨夜也沒纏着她做那事，結果蘭因也不領情，反而背對着他閉上眼睛。

陳見玄也沒和她作，攬着她在懷裏睡去。

此刻晨光正好，陽光透過窗子滲進來，照在她瑩白的臉上，蘭因阖着眉眼熟睡，側着臉時，溫婉柔和。

男人挺着寬闊的身軀，黑沉沉的眼眸靜靜地盯着她一會兒，放在她腰間的手移到她的臉上。

略微粗糙的手指在臉頰上滑動，蘭因本能地動了動躲開，但是未醒。

陳見玄微微勾唇。

贲張有力的手臂掀開錦被，男人從床上下來，給她掖好被子便離開了。

卧房的門被打開，周奉安趕忙垂眸回禀，“将軍，常太醫已在外等候。”

蘭因是約莫晌午時才醒的，醒來發現人不在。

南山莊的丫鬟們瞅見她起來了，趕忙進來服侍。

蘭因不自在。

知曉他們不光彩的關系的人自然是越少越好，但陳見玄卻沒有避忌。

蘭因無法，只能在裏面柔聲說不必她們進來伺候。

一個人梳妝好才推開卧房的門。

像是有人提點過，丫鬟們曉得蘭因這位夫人不太喜歡人在跟前服侍，于是放下溫熱的飯食便下去了。

沒了陳見玄在跟前，蘭因用飯也惬意些。

一碗紅棗粥，四碟子小菜，還冒着熱乎氣。蘭因拿着湯勺剛用了沒幾口，管事的過來回禀事情。

他身後跟着一個小厮，小厮捧着東西，離得近了，蘭因瞅見那是什麽東西。

一厚沓子書籍，除了她素日裏愛看的詩集，還有些畫本子。

知曉了夫人和二公子的關系，管事的面上不顯，但對蘭因的份量也多了些認知。

他躬着身子微笑道，“二公子說了，怕夫人閑得煩悶，特讓小的買來這些京城的詩集和畫本供夫人賞閱。”

說罷，他又提了一件事，“對了，二公子說，府上養的戲班子今早派人去請了，今夜就能到，夫人若是有興致了，也可以讓他們來唱兩個出解解悶。”

戲班子？蘭因頓了一下，才想起來家裏還有個戲班子。

當時周奉安領了戲班子進了陳府，說是因為她愛看戲。

只是當初知曉他的隐秘心思，蘭因只顧着躲避，從沒讓他們在府上唱戲，只是養在府裏。

聽說是陳見玄安排的，蘭因有些不敢相信，下意識問道，“他吩咐的？”

說罷又覺得這個問題問得傻，除了他，還有誰敢越過他吩咐這些事。

管事的忙道，“是。”

蘭因心底一陣陣發麻……不是喜悅。

也并非恐懼。

戲班子，畫本子，蘭因想象不出，他是以怎樣的語氣和下人吩咐這件事。

他平日裏很忙，也是最近受了傷，才得閑在家。

很長一段時間，蘭因從不覺得陳見玄是個細心的人。

瓷勺被她拿在手中在碗裏無意識地攪着，一下，又一下，勺沿偶爾磕在碗壁上，發出輕微的脆響。

女人微微蹙眉，雙眼垂眸，內心并不安定。

…

她想起一件事，很久的事情。

那時，剛被抄家，陳見玄沉浸在喪父中，蘭因也被父親抛棄，兩人湊在一起相依為命。

陳見玄那時還只是個單薄少年，壓迫感還不是很盛，平日沉默寡言，幾乎不怎麽和蘭因講話。

沒了下人，他也沒和她商量，自顧自地就包攬了家裏的粗活，砍柴挑水，還有修繕屋子……

蘭因則是做飯，起初并不好吃。做糊鍋很多次，甚至後來連他都看不下去了……蘭因在他的眼神裏看到嫌棄。

她心裏過意不去，出門去和鄰居的嬸嬸學做飯，廚藝才慢慢好起來。

兩個人守着偌大的府邸，不尴不尬地過日子，那時的蘭因以為這輩子也就是如此了。

每逢他出門砍柴時候，蘭因都會在家做些繡活，預備換些銀錢。至于陳見玄知不知道，蘭因起初以為他并不知道。

但後來細想，他那麽心細，起碼是知道她在家中做繡活，但那時他只以為她是用來打發辰光。

但他從沒說過什麽，家裏都已經這樣了，她還有閑心做繡活的酸話。

有樵夫每日都會來京城賣柴，但是那時他們手中沒有多少錢，因此陳見玄每日天不亮就去京郊的山邊去砍柴，偶爾也會帶回來一些野物。

砍的柴除了燒火做飯，便還用來洗澡。

蘭因愛乾淨，從前做夫人的時候，三五日便要沐浴，若到夏天，兩三天便要換洗。可被抄家後，仆人沒了，柴火更是不易得。

蘭因心疼他辛苦，也因着男女有別，不大好意思提這件事。

還是他先察覺出來不對勁，當天夜裏給她燒了熱水，冷着聲音，說讓她用。

她花了很久才明白他是讓她用水洗澡。

蘭因又感激又不好意思，洗完後又在房裏等了很久。她想自己把沐浴過後的水倒了，不願麻煩他，但是又不好意思說，只能在房裏磨蹭，想着他沒了耐心就會回去了。

但等蘭因沐浴後打開房門，就看到少年在外面，不知道站了多久。

看到她出來，十分不耐，一臉“怎麽磨蹭這麽久”的神情，然後就越過她進去倒水……

…

外面寒風凜冽，裏面卻燒着暖炭，屋裏一直暖融融的。

管事的見蘭因愣怔，開口喚了兩聲，“夫人”。

蘭因從過往的回憶中回神。

碗中的紅棗粥也不熱了，蘭因摸着碗盞，輕聲道，“你說什麽？”

管事的笑着道，“小的說，戲班子今夜就要過來，夫人預備什麽時候看戲，我好跟他們知會一聲。”

蘭因想了一下，輕聲道，“把詩集和畫本留下罷。”

“戲班子好生安置，先歇兩日養養神，等他們歇好了再唱罷，我記得山下有個村子……”

管事的忙笑道，“是，是叫石爺村，當地的佃戶都信南山村有個石頭神。”

蘭因點點頭，溫聲道，“就在山下擺戲罷，現在過了忙季，他們應當是空閑的，讓戲班子在山下唱幾天，也讓他們一起過來看戲，熱鬧熱鬧。”

管事的聽了忙說是，又說了幾句主子心善之類的話便下去忙活了。

聽見管事說的恭維話，蘭因不由得想起陳見玄……這麽多年，蘭因做這些事情，一部分是因為心軟，但更多的是為着陳見玄的名聲着想。

她從前為着陳家着想，為着陳見玄着想……那現在呢……蘭因明明是希望回歸各自的身份的……

她一邊想着逃離，一邊做着對他好的事……蘭因手裏拿着的湯勺在碗裏攪了一遍又一遍……

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堵在胸口，悶悶的，墜墜的。

作者有話說：

其實沐浴這一塊蠻暧昧澀情的，算是陳見玄對蘭因感情進一步變質的開端，後面寫番外的時候會寫到的。兩個小苦瓜相依為命的故事，酸澀溫暖的，不會虐。明日說一半法明天早上九點更新，如果可以的話，大家早點看，我自己是感覺沒啥，下下一章可能會…有點，但是審核要是鎖的話，我也只能修文了。求求多點評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