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3章 第十三章 你再往後退,我就上你的床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3章 第十三章 你再往後退,我就上你的床
“那……”陳家二姑眼睛一亮。
蘭因開了口,聲音很輕,“二姑,我……”
陳家二姑看出她下意識的拒絕,趕忙道,“不急。婚姻大事,哪能一口就定下來呢?你又是個腼腆害羞的性子。”
她沒再着急勸。年輕守寡的婦人,頭一回被人提親,總是要推拒的,不是不心動,是過不了心裏那道坎兒。
蘭因垂下眼眸,沒有說話。
“你先回去,好好想想。”陳家二姑替她理了理鬓邊的一縷碎發,動作親昵,語氣卻不逼人,“二姑不催你,什麽時候想好了,再給二姑回話,啊。”
蘭因沉默了一會兒,輕輕點了點頭。
“……嗯。”
……
蘭因回去沒多久就病了。
她心裏擱不住那麽多事,一件一件,似大山似的壓過來,壓得她喘不過氣來。
和小叔子冷戰、陳家二姑催她改嫁,她在理智和猶豫之間被肆意拉扯,她過往被規訓的理念從未教過她遇到這樣的事該怎麽做。
她習慣了一眼望到頭的日子,遇到點坎兒都是硬着頭皮過下去,被抄家時,她都沒像現在這樣,煎熬得很……
她晨起時,才發覺自己着了風寒……
她不似尋常貴人那般,夜裏還讓丫鬟守着。她素來不愛麻煩別人,夜晚關窗、梳洗打扮這些事,她能自己做了就不會麻煩別人。
直到寒風往她的脖頸處鑽,她被冷得發顫,想伸手去攏一攏被角,卻發現連擡手的力氣都沒有,腦子昏昏沉沉。她想張口喚人,嗓子眼卻像是被什麽東西堵着,澀澀的,發不出聲。
她扶了扶自己的額頭,燙得吓人。
她才發覺自己是生病了。
不遠處,是開着的窗棂,還有寒風正在鑽進來。
她望着頭頂的帳子,不知怎麽,鼻子一酸。人生病的時候,一點情緒都被放大。
忽地眼角有些濕,她也數不清眼淚為誰而流,或許是為了那個在許家竹林裏聽戲的女人,她當時聽得好好的,什麽都不用去想……也或許是為那個在燭火下低着頭、連頭也不敢擡的女人,明明發覺他的怒氣,卻偏偏說“見見也好”。
她勉強直起身子來,叫來丫鬟。
又是郎中,又是看診,又是熬藥,折騰了好長時間。
蘭因一天都在床上躺着,晚上在丫鬟的伺候下,勉強用了點吃食,後來又被灌下去一碗苦藥,苦到腸胃都是酸的。
她止不住地咳嗽,勉強想要睡下,卻聽見外面傳來了動靜。
“二公子!這……”丫鬟還想攔着。
但是沒用,蘭因勉強睜開眼睛,正是陳見玄向她這邊過來。
她大驚!臉上登時就紅了,不知是因為病的還是羞的。
兩個人從前再怎麽說話,他再怎麽不注重男女大防,兩個人也是在堂屋裏說話,光明正大的,他這次卻直奔她的卧房進來。
他總是這樣……一點點侵蝕她與他的邊界。
寬闊的身軀在眼前顯現,他奔得急,也沒什麽顧忌,伸着手就要來摸她的頭。
蘭因躲了,攬過被子遮在身上,捂得嚴嚴實實。一邊咳嗽一邊往床後面挪去,“咳……咳咳……你……咳……出去……”
她一遍遍地催他,“你……咳咳……出去……”
但對他來說,沒有什麽用處。
她躲避的動作終于提醒他:他在做什麽,什麽都不顧忌地,進了嫂子的卧房……
他在原地定了一會兒,也不顧兩人還在鬧冷戰的那點子別扭,只顧着往她這邊過來,乾燥的手掌貼在她的額頭上。
他神情嚴肅且認真,不帶情欲時,少了往日讓蘭因不自在的侵略感。
似是察覺到她在看他,男人的視線向下。
蘭因像是被燙了似的,趕忙收回眼神。
她不好說自己是嫂子,他是小叔子,他們這樣不合規矩……兩人之間尴尬且暧昧的窗戶紙,她說不出口。
她竭力想糊好的窗紙被戳開,反而是他巴不得的,到時候沒臉的是自己。
“病了,是嗎?”安靜的房間裏,男人成熟的嗓音打破沉默。
冰涼且乾燥的大掌,覆在她的額頭上,女人羞得想躲,扭開頭,又往後退……
他卻又往前,“你再往後退,我就上你的床。”
他語出驚人的話确實有效果,蘭因僵着身子不敢動了。
“你別離我太近……咳咳……過了病氣……給……”她嗓子又乾又疼,說出來的話都斷斷續續的。
冰涼的手順着她的額頭一路往下,到臉頰,到脖頸,蘭因羞紅了臉,又往後退,整個頭埋在錦被裏。
男人直起身子從她床上下來,直着聲音沖外面喊周奉安。
“去叫太醫過來。”他冷着聲音說道。
“不必……咳咳……叫太醫……我……咳咳……郎中開了藥……我已經喝了……”
這麽晚了,還要興師動衆地叫太醫,蘭因覺得不妥。
陳見玄像是沒聽見似的,“快去!”
“是。”
蘭因拗不過他,悶在被子裏不說話。
聽她聲音嘶啞,陳見玄從她身邊走開。旁邊桌子上擱的茶盞,他想給她倒杯水喝,摸了摸茶盞,是涼的。
他罕見地發了怒。
丫鬟下人撲通撲通跪了一地,戰戰兢兢的。
“這麽伺候的?”他目光晦澀難測,語氣陰鸷。
陳見玄把茶壺擱回桌上,瓷器碰着桌面,聲音不大,但丫鬟們卻渾身一抖。
他從不向下人發怒,因為犯不上。
“你……別……咳咳別亂發脾氣……”虛弱的女聲傳來。
陳見玄看了她一眼,狠厲的眼神掃過跪着的人,終是壓住了怒火。
“滾。”
下人們忙不疊地從屋裏退了出去。不一會兒有丫鬟小心翼翼地捧來熱水,在他森森的目光下,戰戰兢兢地換好了水。
他給她遞了溫水,蘭因接過喝下去,嗓子好了很多。
她喝了水,他也沒為難她。從她卧房裏出去了,但蘭因知道,他肯定沒走,在堂屋那兒坐着。
約莫半個時辰,周奉安領着常太醫過來。
常太醫進了屋,氣還沒喘勻。他是一路小跑過來的,官帽都歪了,被周奉安扯着往蘭因的院子裏領。
堂屋內,男人在椅子上坐着,一臉肅穆。
“大、大将軍。”常太醫趕忙躬身行禮,聲音有些抖。
“去看診。”陳見玄沒與他客套。
“哎哎哎。”常太醫應得一聲比一聲恭敬。
丫鬟放下床簾,厚厚的床簾下,伸出來一只蒼白虛弱的手腕。
常太醫從藥箱裏取出脈診,墊在她的腕下,這才伸出三指搭上脈。
沒多久,他收了脈診。
從卧房裏出來,他恭恭敬敬地彙報蘭因的病情,“只是着了風寒,下官開了藥方吃下兩三天就好了……”
男人皺着的眉頭松開了些,讓周奉安給他銀錢。
他直起了身子想往卧房進去,卻被常太醫的話語止住。
“只是……夫人心內郁結,病似是由此而起。”
“心內郁結?”
“是。”
陳見玄沉默片刻,沒有應聲。烏黑的眼睛緊緊鎖在榻上的女人。
他讓周奉安送他出去,随即進了卧房。
蘭因不知道他沒走,隔着床簾,她瞧不見人,直到丫鬟煎好了藥送進來。
床簾被打開,她才瞅見陳見玄一直在她床邊不遠處的椅子上守着。
他面色一貫是冷着的,像個活閻王似的,看一眼都吓人,當他表露一點點關心的情緒時,反而是極其別扭的。
那樣冷心冷肺的人,明明前段日子,她才下了他的面子,但當她病了,他卻依然在她身邊守着……蘭因不想去想的,但是虛弱的時候,人的意志是那麽地弱……
她不敢承認……她是動容的……
許是聽進去太醫說她心內郁結,陳見玄沒太強迫她,只是讓丫鬟把熬好的湯藥遞給她。
當着他的面,她喝下了。
陳見玄不知從何處弄來了蜜餞遞給她。
蜜餞在他手心裏,蘭因搖搖頭,沒接。
陳見玄沉了眸子,也沒執意,把蜜餞擱在一邊。
丫鬟都下去了,屋裏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他仍是沒走。
“我沒事了,你出去罷。”蘭因裹着被子,背對着他,催他離開。
意識清明,從酸澀的溫暖中落入更加刀割般的煎熬……他待她好,她知道……但是……但是……不能再這樣了……
她紮進被子裏,躲避着一切。
她在趕他走。
過了很久,那邊都沒有聲音,蘭因忍不住側過頭去看。
陳見玄已經不在那裏了。
蘭因愣了一下。不知道在想什麽,只是心裏悶悶的,但是又清楚地知道,這樣對他們都好……
太醫開的方子的确是比郎中有效果些,蘭因夜裏咳嗽少了點,呼吸平穩,慢慢地就睡着了。
她不知道,陳見玄又進來了。
很晚的時候,陳府的下人們都入了夢鄉。蘭因這邊也不讓丫鬟守着,他進來輕而易舉。
此刻他已經換了便服,單手推開了房門,靜悄悄的,偉岸的輪廓從黑暗裏顯現,一步一步走向蘭因的床榻前。
黑色眼眸漾着幾絲幽暗,在她床榻前掃了掃。
女人曼妙的身姿盡數落入他的眼裏。她瘦得很,從她嫁進來,幾乎就沒怎麽變過,又瘦又白。
她側躺着,呼吸均勻,睡相還是那樣,喜歡皺着眉,像是在淺睡,但陳見玄知道,藥裏添了點安眠的藥材,她不會醒。
着了風寒,人會發熱,她倒是沒蹬被子,但是也蓋得不嚴實,錦被在她胸前松松地蓋着。
她穿着薄薄的淺色衣衫,呼吸輕而淺,胸口随着她的呼吸起伏,陳見玄的視線從她纖細的腰肢掠過,一路攀沿,直至她起伏的胸口……一縷春光……
他眼神僵在那裏……但現在不是時候。
目光在她胸前停留片刻又掠過,最後落到她柔婉的臉上。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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