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4章 第二十四章 你不要我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24章 第二十四章 你不要我
蘭因起初是慌的, 但到慌過之後,她反而又不慌了。
她輕顫着睫毛,一顫一顫地在男人胸膛處, 顫得他發癢, 他伸手撫摸她的腰肢,意圖再明顯不過。
蘭因卻一言不發, 硬是掙紮着從他懷裏出來。
陳見玄沒料到的動作,他以為蘭因是會手足無措, 或者泣不成聲, 卻偏偏不是這樣。
蘭因從他身下拿過腰帶,垂着頭背對着他沒看他, 系在自己腰間。
系好後,她起身要走,剛直起身子, 就又被男人箍在懷裏,動彈不得。
陳見玄聲音裏帶着幾分反應過來的怒意,他死死地盯着她的側臉, “你不要我?”
蘭因仍是一言不發, 使着巧勁兒從他懷裏掙脫開來, 當陳見玄反應過來她想跑的時候, 再去撈她,已經來不及了。
蘭因推開卧房的門,直接快步跑了出去,“嘩啦”一聲打開了最外面的門, 卻在走出房門的時候,雙腿又一軟。
整個人無力地跌在了房門處。
守在外面的周奉安被蘭因吓了一跳,沒想到先出來的是夫人。
他趕忙轉過身子, 當做什麽都沒看見。
蘭因看到他躲避的目光,盡管做好了準備,但仍然心裏被刺了一下。
她慢慢站起身子,從二樓跑下去。
周奉安進去屋內,只見到陳見玄正慢條斯理地穿着衣裳。
床上錦被雜亂無章,亂作一團。
他立刻垂下眼眸,不敢再看,低聲禀報道,“将軍,昨日往這處送茶的小二,死了。”
“除了夫人……沒人見過昨日相邀的人。”
周奉安懂眼色,說罷話,撿起地上男人的腰帶遞過去。
陳見玄直起身子,系上腰帶,不緊不慢道,“去東四牌樓。”
周奉安一愣,随即問道,“如果趙誦在那裏?”
“殺。”
周奉安領命退去,又想到什麽,轉身又問主子,“夫人那兒……”
陳見玄垂眸想了一會兒,喉結翻滾了一下。
片刻後,他語氣緩和了幾分,“讓老劉跟着她。”
…
蘭因沒躲也沒跑,但是也沒回陳府。
她還是頭次這般狼狽地出門,歡愛後的跡象太過明顯,即便她穿着整齊的衣物,但頭發散亂,不成個樣子……幸好她戴着帷帽,能遮住個大半個身子,瞧不出什麽。
會仙樓昨夜被陳見玄命人圍了起來,因此她出門的時候,門外并沒多少人,只有幾個陳見玄身邊的侍衛略微疑惑地瞅了她幾眼。
很淺的幾眼,但足以蘭因臉色發白。
貼身跟着陳見玄的,心思敏捷。能讓一個女人光明正大地從正門出去,那肯定是上頭允許的。
周奉安從上面下來,吩咐了侍衛幾聲,侍衛便把昨夜扣下的人放了。
沒一會兒,會仙樓照舊營業,沒人會知道昨夜到底發生了什麽。
會仙樓名氣雖不如雲樓那般煊赫,但在京城也是數一數二的,與雲樓的極盡奢靡相比,會仙樓依水而建,別有一番清幽的況味。
樓後那一片是煙波浩渺的湖水,憑欄而望,但見湖面如鏡,倒映着滿天天色,水天相接處,茫茫一片,分不清哪裏是天,哪裏是水。
如果不是陳見玄封了會仙樓,此刻湖上依然如往常一般,幾葉扁舟悠然劃過,船尾拖出長長的漣漪。
蘭因站在湖水的一個不起眼的角落處,目光望向湖水,不知道在想什麽。
她右手緩緩放在小腹處,再往下她就不敢去摸了,小腹下處還在隐隐作痛。
如果撥開嚴嚴實實的衣領處,能看見瓷白脖頸處斑斑點點的豔紅的吻痕和咬痕……這些痕跡都在提醒着她昨夜發生了什麽。
突然,一直靜默的她往湖水處走了幾步。
直到湖水的冰涼漫過她的腳時,幼時熟悉的記憶鋪天蓋地地鑽進她的腦子裏。
很多很多……但很多都是痛苦的。
她的思緒回到小時候……最多的是在昏暗的房間內,屋內點着一盞孤零零的蠟燭,她鑽到母親懷裏,汲取着母親的體香和溫暖。
但是這些溫暖不足以讓她慰藉她忽視掉手心裏,沉悶,被寸寸碾開的鈍疼。
她母親一邊流淚,淚水滴在蘭因的手上,“啪嗒”“啪嗒”,是蘭因最熟悉的聲音。
母親一邊給她受罰的手上抹藥,一邊心疼地摟着她哭。
抹完藥後,母親把她摟在懷裏哄着,唱着朦胧的歌謠,試圖把她哄睡……只有睡了,她就能忘掉手心裏被戒尺懲罰的疼痛。
但是日子照舊,第二天她還會因為不好好刺繡而被父親懲戒。
母親說,她小的時候,還是嬰兒的時候,特別愛笑,別家的孩子落地就哭,只有她不會,她很愛笑。
她很愛笑,也什麽都喜歡。周歲抓周的時候,滿地的珠翠脂粉、繡樣花樣,還有針線刀尺……還有其他的物件,只是下人放得遠。
她坐在中間,什麽都喜歡,什麽都想要,拿了這個,又拿了那個,喜滋滋地對衆人笑。
母親也在笑,但是父親沒有,只是陰沉地看着她。
蘭因跟着繡娘學針織紡線的時候才五歲,腳短得夠不着地的年紀就要天天對着繃架上的綢布。小孩子沒有定性,手嫩,經常紮得滿手是血,然後委屈地哭着喊娘。
但喊過之後,等來的是她爹懲罰的戒尺……很疼。後來蘭因便不敢再喊娘了。
她成日困在自己的房內,睜眼便是針織紡線,閉眼便是《女則》《女訓》。
她爹說了,他們門第小,若想往上爬,攀上高枝,只能下苦功夫,像世家貴族的女兒們一樣,學得一手針織紡線,管家理事的好本事,拿對《女則》《女訓》的精通來标榜自己也是一位高貴典雅的閨秀。
可她爹不知道,貴族家的小姐不用親自刺繡,管家理事也有心腹幫襯,也無需去讀壓抑自己本性的書籍。她們也會踏青游玩,打雙陸,下圍棋,甚至在馬球場上縱情肆意。
蘭因記得,那日是她的生辰,在母親的請求下,蘭因那天可以出去游玩。
她直到天黑了才回來……剛回來就被下人叫住,說老爺在花園裏等着她。
她不明所以,雖然心底仍懼怕父親,但還是小心翼翼地去了。
溫父官階不高,家資也薄。
明明擠不進去貴族圈層,卻偏要學着人家的做派,照貓畫虎般,拿世家培養女兒家的法子要求蘭因。
明明沒多少餘錢,卻咬牙花了二百兩銀子,請了三個月的工匠,在宅裏建了一所小花園。竣工那日,他負手立在當中,躊躇滿志。
假山、池塘、曲橋、亭子,一樣不少,但假山嶙峋卻并不高聳,曲橋窄窄一彎,透着寒酸,亭子孤零零地立着,更是凄涼,但最不堪的自是那所“池塘”。
叫“池”太僭越,叫“潭”又嫌太深,叫“塘”又嫌太野,說來說去,不過是個水坑,比浴桶大些,比車轎還小些,方圓不過數步,水深看看沒過成人的膝蓋。
但他卻偏偏不許府中人說小。今日逢着客人,他特意引人到園中,指着一汪水坑,撚須笑道,“我這園子雖比不上王府氣派,卻也是五髒俱全。”
客人看着“池塘”,并未像溫府人一般附和稱是。客人出身世家,哪裏看得上不倫不類的園子。
他忍不住嗤笑,并未在此地停留太久就離開了,撂下一句改日請溫大人去他府中做客,便拂袖而去。
客人與蘭因擦肩而過。
蘭因小心翼翼地走到花園裏,看着父親背對着她,俯視着花園的小池塘,夕陽将他的身子拉出一條長長的陰影,像一道黑沉沉的陰翳,鋪了滿地。
蘭因就在這個陰影之下。
蘭因小聲地喚了一句“父親。”
溫父沒有應聲,很久之後才問她今日刺繡做得如何?
蘭因攥着手帕,心底一陣陣發虛,但仍是疑惑地問出聲,“父親……不是說,今日生辰,不必做繡活嗎?”
她話剛說完,整個人被溫父推下了那個“池塘”裏。
毫無預兆。
她那時只有十二歲,成人沒過膝蓋的池水,卻完完全全地淹沒了她。
池水冰涼刺骨,瞬間灌入她的口鼻,她像是進了冰窟,手腳并用地在水裏掙紮着要爬起身……那時她第一次接觸到死亡的寒意。
蘭因那時并不知曉她爹試圖擠進世家貴族內卻不得,于是拿她撒氣的扭曲心思,她只知道,自己沒做好。
沒做好,就要被打手板。沒做好,就要被罰。沒做好,她就會死。
越了規矩就是死。這樣的信念像是一枚燒紅的烙鐵,深深地烙印在蘭因的骨血裏。
後來她再也不敢違拗父親的話,她老老實實地待在屋裏,讀《女則》《女訓》,刻苦學着繡工,不敢越了她爹的規矩。
她爹說什麽就是什麽。
即便是明知道陳家大郎身子不好,進了門就等于守寡,即便知道自己只不過是父親想要攀附世家的棋子,蘭因也還是不敢違拗,蒙着蓋頭嫁了。
湖水漣漪,偶有一只雀兒劃過水面,“啁啾”的一聲脆響,打破了蘭因沉浸在過往的思緒。
湖水冰涼,她的腳冰涼。
生的欲望,讓她瞬間把腳抽了回去。
她不敢死,她不想死。
她從湖邊退去,轉身的動作,腰腹猛地一酸,連帶着疼痛一起席卷而來。
她躲不了的,昨夜與小叔子歡愛後的痕跡……明明之前說過要劃清界限的……
她爹怒氣沉沉的臉又浮現在她眼前,陰影始終懸在她頭上……不守婦道,與人茍且的羞辱像那年冰涼的池水一般,淹沒了她。
蘭因瞬間渾身冰涼,胃裏翻江倒海,酸水一陣陣地往嗓子眼頂,她忍不住地乾嘔,卻什麽也吐不出來,只是渾身發軟,止不住地顫抖,冷汗把後背浸透了。
作者有話說:
蘭因是我寫的第一個性格柔弱的女主,并且稍微有點慘慘的女主,原生家庭不好,父親拿她當攀附權貴的工具,重男輕女,母親真心愛她,但是也護不住她。她不像宜珍那樣堅強獨立,也不像甄漪倔倔又脾氣硬硬的。我一開始其實并不太喜歡塑造這樣的女主,但是越寫到後面我反而越喜歡她,她有自己的性格灰暗面,她柔弱膽小,不敢面對男主的感情又不願傷害男主,別扭又敏感,但是在那樣的家庭環境裏,她依然善良柔軟,對身邊的人好,對男主也好,而且經歷被抄家,家裏沒錢,她也會想辦法掙錢,一直積極樂觀的面對貧困潦倒的生活。也會改變自己的習慣,去接受新鮮事物。她對男主不是不喜歡,但是她的家庭給她帶來的傷害很大,像是從小被紮進去一根針,時間久了,這根針跟着她的骨血長在一起,很難分開也很難改變。蘭因基本上到故事的五分之四都還是不敢接受男主的,她會逃避,但是陳見玄不允許她逃避,在男主的強制和行動裏,她其實也掙紮着淪陷了,甚至願意和男主保持着偷偷摸摸的關系(這已經是她最大的妥協了)但是結局是 he 的,而且不怎麽虐,男二反而被虐的多一點
閱讀記錄僅儲存在目前的瀏覽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