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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第三十二章 活像被觸了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32章 第三十二章 活像被觸了




陳見玄忽然撤刀, 趙誦失了抵抗往前傾了半寸。




就是這半寸,刀鋒已至胸前。趙誦瞳孔驟縮,本能地側身一讓。刀尖偏了, 沒有刺進心口, 卻狠狠地紮進了他的左肩。骨裂的悶響被皮肉絞碎,刀尖從肩後透出, 鮮血瞬間從傷口處溢出。




“少主!”蕭厲驚呼。




趙誦捂着傷口,脫力地單膝跪下。




陳見玄居高臨下地俯視着他, 甩了甩刀上的血跡, 嘴角勾起一絲笑,“就這點本事?”




蕭厲大怒, 和手底下數十人蜂擁而來,合圍着陳見玄。




陳見玄環視四周,并未露出懼意, 反而很興奮。他很久沒殺這麽多人了。




他瞥了一眼遠處的蘭因,沉了眸子。




指尖不知何時多了幾枚飛镖,狹長的鋒刃在他指縫間翻轉了一圈, 銀光忽明忽暗。他眼皮沒擡, 手腕一抖, 飛镖便脫手而出, 快得只剩下一道冷芒。





衆人防着,卻見飛镖越過他們,直奔後頭而去。




飛镖越過衆人,直直釘入他們身後的火把。火把被淩厲的勁風一劈為二, 跳動了幾下,齊齊熄滅。




今夜沒有月亮,又因陳見玄這麽一出, 天地在一瞬間沉入墨色。




接着,黑暗中響起第一聲慘烈的悶哼。




蘭因也在黑暗裏,什麽也看不見。她雖站得遠,卻依然能聽見刀刃切入皮肉的悶響,骨頭被利器砍過的乾脆。




有人在她左側幾步遠的地方倒下,枯草被碾出簌簌的聲響,然後便是悄無聲息。




她從來沒聽過這樣的聲音,每一聲都很短,又很輕,卻比慘叫聽起來更讓人發冷。蘭因止不住地發抖。她不知道那聲慘叫是誰——是陳見玄?還是趙誦手底下的人?




黑暗裏,趙誦被死死壓在地上,肩頭的傷口撞在碎石上,痛得他幾乎咬碎了牙。他掙紮了一下,壓在背上的膝蓋紋絲不動。




陳見玄的聲音從頭頂上傳了下來,帶着幾分懶散的松弛,“陸欽,你若跪在地上求我,我可以大發慈悲放你一命。”




殺人後的快感還沒散去,陳見玄這個時候格外好說話。他享受着把人生死的趣味,睥睨着地上的男人。




趙誦在黑暗裏喘着粗氣,嘴角溢出一聲冷笑,“求你?你也配?”




“陳見玄你算個什麽東西?你陳家被抄的時候,滿朝文武沒有一個人敢求情,若不是我陸家,你早就死了!”




黑暗中靜了一瞬。




陳見玄沒有說話。




趙誦還在掙紮,眼底是濃烈的恨意,血從他的傷口裏滲出來,沒入地上的泥土。




他在蘭因面前說,他不恨陳見玄,最恨雍王。




實則不是。他最恨的,就是當年那個他好心想要教他學射箭的少年。他厭煩京城的規矩和束縛,漂泊在外多年都沒回過京城。他唯一一次回京,是在得知陳家被抄、陳氏一族即将滿門抄斬的時候。




是他迫不及待地回京,在父親面前執意保下他的性命。




“可是我陸氏一族被趕盡殺絕的時候,你非但不求情,反而帶着人馬踏進我陸家。我父親,母親,兄長……”




趙誦說及此,壓抑着哽咽,“還有姐姐……全都被你殺了。”




如果知道他将來有一日會殺他全家,他恨不得當年在箭亭裏就掐死他。




“呵。”




一聲極輕的笑聲打破了他的話語。聲音很冷,不通人性的嘲笑。




趙誦感受到身上的重量又多了幾分,傷口随之裂開,疼得他眼前發黑。




“你跟我說這些……”陳見玄的聲音不緊不慢,好整以暇道,“是想讓我可憐你?”




趙誦呼吸一滞。




“可惜。”男人語氣很淡,聽不出一絲被質問的愧對。




話語随着他的動作漸漸變得狠辣與邪性,“你的事跡告訴我,做事絕不能——”




他擡起手中的刀劍,朝着趙誦的脖頸處就要往下劃開,是他平時殺人一樣的手法,“留下後患!”




黑暗裏,突然冷不丁地冒出一聲女人凄厲的叫聲。




餘下受重傷的随從點起了火把。火光下,蘭因被扣在蕭厲身前,匕首抵在她的脖頸間,依稀能看出,匕首緊挨着她白嫩的脖頸,劃出了淺淡的血跡。




陳見玄眼神驟變,方才那副懶散松弛的模樣瞬間消失,突顯狠戾,活像被觸了逆鱗的野獸。




在陳見玄分神的一瞬,趙誦猛地翻身而起。他咬着牙,從靴間摸出一把短刃,用盡全身力氣朝陳見玄劈去。陳見玄側身去躲,刀鋒偏了準頭,卻仍狠狠地劃過他的左臂。袖口裂開,血瞬間湧了出來。




陳見玄根本沒有回頭,甚至沒有看趙誦一眼。那雙眼睛死死地鎖着蕭厲,鎖着蕭厲手中那把抵在蘭因脖頸上的匕首。




左臂的血順着手腕往下淌,滴落在地上,他卻像是根本沒感覺到疼一樣。




他跨腿朝蕭厲極速邁了一步,又一步。趙誦的短刀再次朝他劈來。




蘭因見他流了血,臉色刷地白了,淚水模糊了她的視線。她推開蕭厲的動作更用力了。




蕭厲死死鉗住她的胳膊。他不是陳見玄,不會刻意放輕動作,力氣很大,攥得蘭因骨頭都快斷了。




眼看掙脫不得,蘭因沖着他的手臂狠狠咬了下去。兩人僵持的瞬間,匕首劃進脖頸更深了些。




念及她在趙誦心裏的分量,蕭厲下意識地收了手。蘭因急忙從他這處跑了出去。




那邊陳見玄受了傷,心思早已不在趙誦身上。




趙誦眼下也不再同他演什麽君子小人的戲碼,趁着火勢,和其餘幾個活着且身手矯健的随從合圍着陳見玄而去。




趙誦的短刀再次劈來,緊接着是第二個随從的長劍。火光中倒影交錯,刀劍從四面八方合圍而來,将陳見玄一步步向後緊逼。




但陳見玄看到的,卻是蘭因哭着向他奔來。她是為他,還是為趙誦?




趙誦和随從直至把他逼到懸崖邊緣,下面是湍急的河流。




“不要——”她終于喊出了聲。




陳見玄聽見了。在刀劍相撞的間隙裏,他聽見了她的聲音。




趙誦也聽見了。他眼底瞬間冒火,起了殺心,一劍劈在他胸前。陳見玄身形猛地一晃,一腳踏空。




他終于掉落了下去。在他墜落的最後一刻,他的目光越過一臉怒容的趙誦,越過那些虎視眈眈的随從,越過跳動的火光,最後落到蘭因身上。




他墜下去了,墜入那片沉沉的黑暗中。




趙誦捂着左肩,肩頭的血順着修長的手指往下淌,一滴一滴滲進腳下的泥土裏。




夜風灌進來,傷口被冷風一激,疼得更厲害了,他卻一動沒動。




他站在懸崖邊,往下望去。崖底是湍急的河流,水聲在黑夜裏轟隆隆地響着。天太黑,看不出人影。




耳邊傳來急促的腳步聲,接着便是一道白色的人影掠過他,帶着急速的風,從他身後沖到前面。




蘭因撲到懸崖邊,雙手撐着崖邊的石頭,半個身子幾乎要探出去。她的臉白得沒有一絲血色,眼眶裏蓄滿了淚。




一滴眼淚砸了下來,後來便一發不可收拾,密密麻麻地砸在她的手背上。心口像是被生生剜去了一塊,随即四分五裂,痛徹心扉。




趙誦看着眼前痛苦的女人,喉結滾動了一下。




“……蘭因。”




蘭因的肩膀僵了一瞬。




她轉過頭來,淚眼模糊地看着他。




她緩緩起身,走到他面前,眼裏的憤恨溢了出來。




那種眼神在趙誦看來是那麽陌生,他甚至以為自己看錯了。那般柔弱的女人,竟然也會露出這樣的眼神。




很陌生。也很疼。




“啪”的一聲脆響,讓在場所有人都愣住了。




趙誦臉上火辣辣地疼。他還沒回過神來,接着便是第二個巴掌,第三個……數不清的耳光之後,她用盡全身的力氣,雙手狠狠地捶在他的胸膛上。




“少主!”蕭厲擰眉,趕忙上前阻止。




“退下!”趙誦喝退了衆人。




他承受着蘭因的怒火。她的動作毫無章法,卻每一下都拼盡了全力。捶打在傷口上時,趙誦忍不住發出痛苦而壓抑的低哼,卻沒有阻止蘭因。




過了很久,蘭因終于耗盡了力氣。她癱軟在地上,捂着臉失聲痛哭。




夜風夾雜着女人的哭聲,嗚嗚咽咽,哭聲絕望。




蕭厲上前替趙誦處理傷口,看清他的傷勢——左肩的刀口被蘭因捶打得裂開的更加凄慘,血一個勁兒地往外湧,半邊胸膛都被染透了。




趙誦的目光一動不動,注視着地上哭得支離破碎的女人,眼神裏閃過幾絲愧疚和心疼,還有更加複雜的、連他自己都說不清楚的東西。




他試探着開口,聲音低啞溫柔,“蘭因,陳見玄已經死了……你可以無所顧忌地去渝州……或者……”




他眸中一閃,閃過一絲微不可察的光亮,“你可以跟我一起……”




話未說完,蘭因忽然撐着地面站了起來。




她沒看趙誦。眼睛盯着崖邊,盯着那片黑沉沉、吞沒了他的深淵。




她又環顧四周,像是發現了什麽,突然跌跌撞撞地從懸崖邊的側面繞了過去。




趙誦愣了一下,瞬間明白了她要做什麽——她要下去找陳見玄。




寒風灌進她的喉嚨裏,像刀片割着她的嗓子,她忍不住咳嗽了兩聲。她不敢停歇,又加快了腳步。




通往崖底的路全被瘋長的荊棘遮得嚴嚴實實,枝條渾身是刺。蘭因撥開第一叢荊棘,尖刺便立刻紮進了她白皙的皮膚。




作者有話說:




趙誦或者說陸欽,不是一個反派,甚至在陳見玄面前,他反而顯得很善良正直,他就是一個純澈的人,突然掉進泥潭裏,他有良心和底線,可是仇恨和身邊的人都去逼他做他不願做的事情。如果陸家沒被殺,他現在應該還在外面漂泊,做他的俠客。他就是一個善良的人,善良的人做壞事反而會讓他內耗痛苦。結合他後面的劇情,他其實底色蠻悲涼的,甚至是有點不想活了的感覺,我寫這個人物的時候還沒想好他是一個什麽角色,因為當初沒想那麽多,就想寫個叔嫂文,搞點暧昧拉扯,趙誦只是來推動劇情的,我直到在 19 章寫趙誦的身世的時候卡了一段時間,後來才定了一個這樣的人設。陸欽一直認同,被抄家不應該牽連無辜的人,他把這套标準用在自己身上,用在蘭因身上(這就是為什麽明明蘭因也是陳家的人,他利用蘭因也那麽痛苦,潛意識裏他就很抗拒牽連無辜的人,只是不得不這麽做),所以他就認為其他人也應該這麽想,他覺得陳見玄也應該這樣,殺了太子,不能殺陸家的人。但是并不是每個人都這樣想。他複仇不成功,其實也和他的人格底色還有身世經歷有關,他不太适合權謀,陳見玄對付他都綽綽有餘,真到了雍王那個老狐貍跟前兒,他早晚都會暴露。他适合當一個俠客,自由自在,無憂無慮。他的思想也是偏光明正大的那種,就是那種武林高手一對一的,因此一開始才跟陳見玄一對一打,後來打不過才合圍的。他骨子裏排斥的東西反而逼着他必須做那些事情。陳見玄就更好懂了,他的世界很簡單,只有蘭因,他對其他人沒什麽感情,可能對他的家人還有點感情。至于陸欽的質問,陳見玄有沒有動過恻隐之心,我覺得應該有吧……但是不多。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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